第61章
福全命火器营掩护,轰击驼城,步兵强行渡河。
虽然是在汛期,但这条河又窄又浅,淌水再游几下就能抵达对岸。反倒是骑马不好过,一是骑在马上目标太大,二是水下有淤泥暗流,马匹并不好走。
噶尔丹的士兵擅长骑射,他们还有鸟铳和俄罗斯资助的滑镗枪,步兵渡河非常艰难。鲜血顺着河水往下流,许多人还没游到对岸就被流弹飞矢击中,被河水卷走了。
三阿哥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景象,天地间乌云压得极低,炮声隆隆,地面、河水、身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炮声震动。黑烟卷到天上去,带着浓郁的血腥味,飘向远方。
这里是战场,暴露出人性最深处的野蛮,这里只有鲜血,战斗和死亡。
三阿哥凑到福全身边,“大将军,这样恐怕不行吧!这样一直用人命堆,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有别的办法?”
福全问道。
三阿哥心道:我知道个屁啊!我上辈子连排兵布阵的游戏都不爱玩,我只爱消消乐。我总不能让敌军三个碰一起就消除,四个摞一块就炸!
“要不……”三阿哥吭哧半天想出一个不太成熟的办法,“要不让炮火往下一点,不用非得炸死敌军,在驼城前面炸出烟雾尘土,扰乱敌军的视线。”
福全扭头看他,三阿哥讪讪的,“反正……反正……现在炮火也没打死几个敌人,前面有树林和驼城遮挡着,炮火作用也不大……”
福全惊讶地挑眉,“这倒是个办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福全:“只不过特种兵埋伏在山坡下,你调整枪炮的射程,那些埋伏在草丛里的特种兵就要被自家人打死了。”
三阿哥脸红了一下,说话语气都变虚了,“这样啊,那我还真是出了一个馊主意……不过!特种兵啥时候过去的?我咋不知道?”
这回轮到福全心虚了,“咳咳,就是昨晚,我忘了差人通知你了。”
三阿哥知道这位伯父在防着自己发疯这件事上异常谨慎,他也没法计较太多。
福全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只当他怕了。这也是人之常情,皇宫内娇养长大的皇子,从来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害怕也是正常的。
“三阿哥,你箭术高明,不如去前面帮忙压制敌方火力。”
三阿哥顿了一下,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去前面射箭?”
福全皱着眉点点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三阿哥暗暗咬牙,心里暗骂伯父脑子有病。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你要拿我当摆设,那就请你一直拿我当摆设。这会子打起来了,你让我去射箭?你看我是那块料吗?我哪杀过人啊!
福全的表情很认真,很理所当然。三阿哥目光移向其他人,其他军官将领也是同样的神色,好像也在询问,任务已经下达,三阿哥还有别的问题吗?
三阿哥心里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他是个人,不是AK成精,他更不是沙漠之鹰!皇上和大阿哥有军事才能,他就有吗?虽说是一家人,但天赋也是有差别的好不好!
三阿哥恨不得挠花他们的脸,撕烂他们的嘴!但此时此刻,军心很重要,三阿哥不能拒绝,也不能表现出半点退缩,军令如山,他必须出色的完成任务,给众将士做个表率。
“是!大将军!末将领命!请容我稍作准备!”
“去吧!稍后会有人带你过去。”
福全安排几个侍卫贴身保护三阿哥,他只是想给三阿哥找点事做,让他不要在这里碍事。同时也是想让他参与到战争中,好歹做做样子,三阿哥不能一点力气都不出就混个军功吧!
福全等将领注视着战场上的变化,在第一批步兵爬上河岸的时候,在草丛里埋伏了一夜的特种兵们发起突击,先是弓箭手射杀敌军,将敌人的驼城撕开一个小口。随后其他特种兵出击,冲到驼城后杀人放火制造骚乱,扰乱敌人视线,为上岸的步兵争取机会。
福全感叹道:“不愧是皇上下大力气培养出来的特种兵,果然勇猛,竟能以一当十!只是不知这一仗打下来,还能剩下多少人……”
众将领心痛惋惜,可惜战场无情,容不得他们心软。
有人说道:“他们身上的衣裳不错,竟然与草色融合,完全瞧不出破绽。”
福全有意帮三阿哥扬名,他急忙说道:“这是三阿哥琢磨出来的衣服,叫……吉利服!”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不错,不错,战场上确实需要几分吉利!”
这时候磨蹭了半天的三阿哥终于到了,他和随身小太监都穿着吉利服,头上还戴着绿色头盔。两人手里握着火铳,肩上挎着弓,背着箭囊,准备得倒是齐全。
三阿哥冲福全潇洒地挥挥手,“伯父,我这就去忙了,不能贴身保护你,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福全摆摆手,让他速速就位。
侍卫们护着他来到弓箭手的位置,三阿哥躲在掩体后架好火铳,柏江用细木棍举起一根布条,帮他估算风速和风向。
侍卫们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注意着三阿哥的表现。当看到三阿哥架了半天的枪,手指头都没搭在扳机上,心中免不了要瞧不起他。
一直关注着三阿哥的福全和诸位将领也摇了摇头。
虽说三阿哥年纪还小,但他比大阿哥可差得太远了。平常在靶子上射箭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这时候不敢开枪了?三阿哥身上还是缺了些血性!
三阿哥并不知道众人对他的评价,即便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观察着战场上的人,明明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不知为了什么,大家豁出性命去拼杀。如今他也加入了这场没有源头的仇恨中,硝烟味刺激着他的鼻子,最终三阿哥还是扣下扳机。
他枪法极好,一枪就命中敌方一个小头目。
这一枪就让侍卫们振奋起来,大声为他喝彩。
柏江骂道:“都给我闭嘴!三阿哥在暗处狙击,你们大呼小叫的是要把敌人引过来吗?”
三阿哥提起火铳换了个位置,只留下两个侍卫帮着提东西,剩下的人不许跟着。
来到新的狙击点,柏江照例观测风速风向,三阿哥架上火铳,努力调整呼吸。此时他忘了自己,只看到变成红色的血河,躺倒在山野间的尸体。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手指摁着扳机,重重扣下去。
他的枪法是用时下最先进的枪械和火药供出来的,这是普通士兵永远都接触不到的资源。三阿哥一枪接着一枪,弹无虚发。他的眼光也准,击中的必定是战场上出力最多的敌人。
柏江蹲在他旁边填充火药,装好一把放在三阿哥手边,再将空的火铳填满火药压实。两人配合默契,渐渐的对面敌军也注意到了这个击杀率极高的神射手。三阿哥很狡猾,每次都会在他们集火之前转移位置。
都说战场上瞬息万变,但真打起来就知道了,这是个漫长的体力活。
三阿哥精神高度集中,耳朵被枪声炮声震得嗡嗡乱响,身上的劳累痛苦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是一味地开枪。到了后面,他的火药都用完了,只能拉弓射箭,对体力的消耗更大。
不知这场仗打了多久,佟国纲和佟国维带兵从左右两翼包抄,福全率兵穿过河流,攻下驼城,全面围剿。
噶尔丹见势不妙,立刻率残部逃窜。按理说三路军马是能围歼他的,可惜右翼军队要乘胜追击的时候,被河边的泥淖拦住了。没办法,最后让噶尔丹逃了。
虽说最后的结果不够圆满,但这是大胜,足以让人欢欣鼓舞。
士兵们打扫战场,将领们聚在一起商量后续的事情。
一直做着侍卫工作的三阿哥难得上了桌,他坐在福全右侧,面无表情地嚼着肉干,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战场上拉弓脱了力,他的手捏肉干都捏不紧,不停地在抖。
这场战役虽然胜了,但人员损失也比较严重。
渡河的时候损失了一大批步兵,之后特种兵突击又损失了好些人,再之后两翼包抄,直面进攻都损失了许多士兵。噶尔丹这些年东征西战,一直没闲着,他手下的士兵擅长骑射,斗志极高,这种凶猛的气质是清军比不了的。
再就是国舅爷佟国纲被流弹击中,现在身负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许多军官也产生了厌战的情绪,军中士气低迷。
福全叹了口气,“这场仗打得不容易,现在军中人困马乏,大家好生休息。”
他又问佟国维,“你兄长现在怎么样?”
佟国维愁眉不展,“流弹从他腰腹间穿过去了,虽然已经止住血,但现在又发热了,还不知……”
佟国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三阿哥面前行了一礼。
“我代兄长谢过三阿哥救命之恩。”
三阿哥茫然抬头,“你搞错了吧!”
我啥时候救人了?战场上那么多人,战线那么长,我都没注意到佟国纲在哪。
佟国维解释道:“兄长说当时对面有人瞄准了他,他正在砍人,想躲也来不及了。恰好三阿哥一枪击毙敌人,那人临死前开了枪,但失了准头,我兄长这才捡回一条命。”
三阿哥:“还有这回事呢?也就是赶巧了,国舅爷不必道谢。这是咱们大国舅福大命大,等熬过了高热,他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