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阿哥又踹他一脚，“没大没小，倒反天罡，我看你才是欠揍了！”
大格格看自己喜欢的叔叔挨打了，心里很不高兴。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冲到大阿哥身边给他一拳头，正好砸在大阿哥膝盖上。
可能是敲到骨头，把手砸疼了，大格格咧咧嘴，眼泪要掉下来了。
三阿哥忙搂住她，“哎呦我的好宝宝！你为三叔打抱不平了啊！”
他抬手在大阿哥膝盖上拍了两下，“这膝盖骨真坏，怎么把我们宝宝的手撞疼了！”
大格格委屈巴巴地点点头，眼里含着的泪水啪嗒啪嗒掉下来，哭得好不可怜。
大阿哥气笑了，“好！跟着不孝的老三，学点不孝的本事，我家大格格长进了。”
三阿哥又在大阿哥波棱盖上敲了一下，“你闭嘴，不要惹人讨厌！”
大福晋说道：“你怎么才回来，三弟等你半天了！”
她招手叫大格格到身边来，“我让膳房准备了好酒好菜，你们兄弟慢慢聊，我带大格格去后头了。”
三阿哥急忙起身送她，“大嫂好好休息，改天带大格格到我那里玩。”
大福晋笑着点点头，带着宫女嬷嬷出去了。
宫女太监摆上酒菜，大阿哥他们洗了手，坐在桌边用饭。
大阿哥把布菜的宫女太监打发出去，他自斟自饮，先喝了一杯。
“啊！好酒！老三，我知道你不饮酒，我就不让你了！”
三阿哥笑道：“有什么可让的！我要吃什么喝什么，你不给我，我要上手抢的，还用得着你让？”
“哈哈哈！这倒是！你一向是不会跟我客气的！”
三阿哥问道：“大哥今天干嘛去了？皇阿玛又给你安排差使了？”
“不是！我去看我的宅子去了！”
大阿哥眼睛闪亮亮的，“这自家的府邸，咱们得自己上心。要是全凭内务府那帮混蛋忙活，那府邸不知要糊弄成什么样子！”
三阿哥心中了然，原来是忙活装修去了。“大哥说的太对了！那是你的新家，可是得仔细着！”
大阿哥又喝了一杯酒，“好弟弟，我现在先教教你，等你将来要搬出去了，你就有经验了。
内务府都是一群老油条，滑的很，他们很会贪银子，哪怕我天天盯着，一不留神就让他们糊弄住了，我那花园子正在返工呢！
等你有了府邸，盖房子的时候你就得经常去看，必须让他们按照图纸来，一丁点都不能差。你也不能光盯着府里干活的工匠，你也得往置办木材石材的商家跑一跑，认一认材料，别让他们糊弄了。”
三阿哥觉得神奇，这不是跟现代装修一样吗？
“内务府做事，不至于这么糊弄吧！万一哪里没弄好，查到他们头上，他们不怕担责任？”
大阿哥笑他天真，“查？怎么查？那些人常年在内务府当差，早就把规矩琢磨透了。他们倒不会把你房子盖塌了，也不敢逾制。但是花园子的石头，用便宜的代替贵的，打地基的石头，弄一些不太好的材料，都是藏着掖着看不见的地方，你能发现得了吗？
各种名目贪钱就不必说了，即便是他把房子盖坏了，地龙不暖，墙角漏风，你怎么确定是他们当时没盖好呢？屋子不好，重新修修补补就是了，内务府再贪一笔。你要找当初这块是谁负责的？不好找。
当官的怨采买的材料不好，采买的说是工匠做事不仔细，最后大概也是商人工匠出来顶缸。”
三阿哥恍然，“这话也是！凭你是谁，只要有贪钱偷懒的机会，谁会傻乎乎的错过呢？管你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物，只要你抓不到我的把柄，我就得贪钱，只有落在自己手里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唉！这话对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世上都是这样的！人家都说皇阿玛是天子，天子说话就好使吗？前些日子皇阿玛在朝会上训斥众臣，细细讲了党争的危害，不许他们结党营私。你看那些大臣们面上唯唯诺诺，哪个真的听到心里去了？那不该争还是争？”
大阿哥凑近三阿哥，压低声音说道：“尤其是索额图那个老匹夫！天天为了太子东奔西走，他最不是个好东西！”
三阿哥：“……”
他给大阿哥夹了点菜，“大哥别光喝，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大阿哥听话地吃了，“我能感觉到，皇阿玛越来越器重我。等将来老三你也进朝堂了，你可要多多帮衬着哥哥。”
三阿哥心中颇为烦恼，这可怎么办？我还没到二十，这就要开始参与夺嫡了？大阿哥还没有正式的官职呢，这就想着拉帮结伙了。你还说皇上不许党争，还说大臣们阳奉阴违，没把皇上的话听进心里，你这不也是不听话嘛！
三阿哥懒洋洋地摆手，“你可别指望我，我不去朝堂上办事。”
“啧！”
大阿哥不悦地咂嘴，他撂下筷子，使劲敲了敲桌子。
“老三，你这样可就不地道了！咱们兄弟俩，再加上老四，这几年咱们关系多好！你为啥不能帮我？难不成你要去帮太子？你忘了太子是怎么对你和老四的吗？你懂不懂好赖，你知不知道谁对你是真的好啊！”
三阿哥心知这时候强硬的拒绝，会使大阿哥生出怨愤。
他无奈地撂下筷子，“大哥，你确定要我帮忙吗？”
“我怎么不确定？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们两个，将来再加上老八，他是我额娘养大的，咱们四个一起，肯定能在朝堂闯出个名堂！”
三阿哥深吸一口气，用力拍桌站了起来。
“好！既然大哥信任我，那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阿哥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干，然后倒扣杯子，向大阿哥展示杯底没剩一滴酒。
“大哥，虽然皇阿玛他们总夸我，说我有脑子，就是不肯用，但现在为止，只有你明确地让我站出来做事业。你相信我！就像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那样相信着我！”
大阿哥纠正他，“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
“哦！对！东边！”
三阿哥动情了，他眨巴眼睛，勉强咽下泪水。“其实，我也是不甘心的！我自己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其实……我其实不敢……我不敢站在朝会上，我不敢！”
三阿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他们都说我是疯子，天天爱发癫，我真的，我哭死！慢慢的，我也对自己不自信了。”
三阿哥呜咽一声，“我有些事情都没法跟你们说，我有时候，我都睡不着觉。就想到一些别人议论我的话，那些鄙夷的嘴脸，就在我脑子里来回地闪。我心里头都燥的不行，我根本不敢想以前的事，一想到就心里难受。”
大阿哥递给他一条帕子，“三弟，苦了你了。”
三阿哥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
嘻嘻，我哭了，我装的。老子怎么会睡不着？老子年纪轻轻，大好年华，正是缺觉的时候，只有骚扰佟怀民那日，那是真的不困。
“我真的，对自己很没信心。久而久之，我也就不爱管事了。说多错多，若是不管事吧！大家伙只以为这是我的性格，他们就不会注意到我的疯病了。”
大阿哥非常心疼地拍拍弟弟的肩膀，“你不要这么想，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打起精神来，不可妄自菲薄！你得这么想，你可是皇子，哪怕你做不好，那也比其他人强！
你以为朝廷里那些大臣都很厉害吗？没有！有些官员就是酒囊饭袋，只是因为他们的家世背景，皇上不能罢黜他们的官职罢了。”
三阿哥吸吸鼻子，把手帕收好。
“谢谢大哥信任我，你不嫌弃，那我将来就为你效犬马之劳。”
三阿哥说道这里又欢喜起来，“等到了朝堂上，大哥就是完美的皇子，我不怕身上有污点，我给你当急先锋！”
三阿哥站起身来，手舞足蹈，“到时候谁敢质疑你，我上去就是俩大耳刮子！管他是佟国纲还是索额图，我伸手就打！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大阿哥忙摁住他左右扇风的手，“好兄弟，可不行扇人啊！咱们是干正事去的，可不能打架。”
“那……那我帮你骂他们！”
三阿哥笑道，“我骂人也挺厉害的！回去我再学习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问候对方十八代祖宗，我还得再学学各地方言。朝廷里还有许多南方的文人，我得说点他们听得懂的脏话。小赤佬，顶你个肺！”
大阿哥深吸一口气，“骂人也不太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还能干啥？”
三阿哥想了想，“像上次打仗似的，给咱伯父下泻药？”
大阿哥都说不出话了，“你……你就不能用点光明正大的手段吗？”
三阿哥讪讪的，“这一时间，我想不起来什么好手段。那朝堂上不就是尔虞我诈的吗？要不大哥把小金库交给我，我帮你去贿赂官员！这个好，不打不骂不下药，我上门送钱的，大家伙总该乐意了吧！你也该乐意了吧！”
大阿哥长叹一声，“罢了，这事再说吧！”
这回轮到三阿哥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嫌弃我？不肯带着我飞黄腾达了？”
三阿哥揪住他的袖子，“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现在想放手，晚啦！
三阿哥开始胡搅蛮缠，不依不饶。
“咱哥俩这么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我也是挺机灵的，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我现在不明白，我不会去学吗？我学东西是很快的！”
大阿哥往回扯自己的袖子，嘴上敷衍着。
“我当然知道你的厉害了！我的意思是说……你还小，官场上的事情以后再说，咱们先喝酒！对，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嘛！来来，再干一杯！”
三阿哥狐疑地看着他，“你没有敷衍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咱哥俩谁跟谁啊！”
三阿哥这才松开他，“哼，这还差不多！”
塑料兄弟再饮一杯，这才又恢复了和平。
三阿哥很想直白地告诉大阿哥，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让我去帮你，你咋想的！我是什么情绪很稳定的人吗？
大阿哥不敢再提建功立业的事，他聊起家事，说起大福晋肚子里这一胎。
“我感觉，这一次，肯定是男孩！”
三阿哥眼珠子上翻，用眼白对着他。
重男轻女的小登，呸！
大阿哥看他做出那副怪样子心中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阿哥慌张道：“我好像喝多了，眼珠子不听使唤了！”
大阿哥竟然信了，赶忙捂住他的眼睛，让他休息会儿。
“你刚才喝酒喝得太急了，你不是眼珠子不听使唤，你是喝晕了！”
“啊，对对对！我是很晕呢！”
大阿哥把他的酒杯拿走，给他换了一盏浓茶。
“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喝晕了都不知道。”
大阿哥心里暗骂自己得了失心疯，你怎么敢用老三的？你失了智吧！老三哪是靠谱的人！
三阿哥捂着眼睛问道：“你说大嫂这一胎是男孩？哪个太医诊的脉？”
“太医诊不出这个，这是我自己的感觉。”
大阿哥开始畅想未来，“你大嫂也连着生了两个女孩，这是第三胎，也该是一个男孩了。等这一胎出生了，他就是皇长孙。”
三阿哥轻声嘟囔，“皇长孙，有那么重要吗？”
“不算很重要，但也不是不重要，有时候就是要占这么一个名头。”
三阿哥松开手，露出自己黑白分明的眼。
“我看大嫂气色不好，想是频繁生育，有些伤了身子。”
大阿哥也叹了口气，“我让太医给她开药调养了，只是我也没想到孩子来的这么快。唉，女人嘛，生孩子都这样，等生完这胎，好好将养就是了。”
三阿哥听见这话又想翻白眼了，他微微垂眼，看着大阿哥的脚，一脚狠狠踏上去。
“哎呦！你干什么踩我！”
三阿哥赶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头晕，一脚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