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 / 2)

在场的出家人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平静,有人露出嫉妒的表情,还有的人用眼神隐晦交流,跟宫里贵人走得近就是好啊!办事都更占便宜!

或此殊荣的萨满并不觉得占便宜,他看着三阿哥,想起被二手玫瑰支配的恐惧。

众人眼中的幸运儿胆战心惊地坐到三阿哥旁边,脸上的笑僵得不像话。

“许久不见,三阿哥风采更胜从前。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可调理好了吗?”

三阿哥笑道:“早就好了,这还多亏了萨满为我祈福。要我说啊!这信教还是信本土的好!”

三阿哥话题一转,脸上也冷了下来。

“我听说最近有个什么教会,信了他们的教,连祖宗都不能拜了?哼!这是什么邪门歪道!要我说,难得一遇的宗教盛会,很不应该请他们来参加!没的给人添堵!”

此话一出,和尚道士等当然是心中大喜,传教士们脸色一变,心道不好,三阿哥是冲着他们来的。

佟国维忙过来打圆场,“三阿哥此言差矣,任何宗教都是劝人向善的,或许教义礼仪有一些冲突,此事还需要慢慢商讨,慢慢磨合。”

三阿哥冷冷一笑,并不接话,反而是转过头,又去跟喇嘛说话。

“好久没见你们去给太后念经了。”

喇嘛们忙笑道:“我们在宫外也不敢偷懒,每天都在为太后祈福消灾。”

“那也该进宫拜见太后,给她老人家讲讲经嘛!”

三阿哥跟萨满和喇嘛聊天的时候都是和颜悦色,等到跟和尚道士讲话,态度就差一些,不过还是尊重的,轮到传教士了,三阿哥只是冷冷瞥他们一眼,压根没理他们。

“有些人啊!不知天高地厚,上来就要毁了别人的规矩,不知所谓,脑子像被门夹了似的!不过皇上还是仁慈,他说理越辩越明。如今咱们国内,好多种宗教,不如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探讨,互相学习。

每一种宗教都有着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方法,这既是一种信仰,也是一种哲学。

我是极其赞成皇上的意见的,而且在我看来,宗教虽然是自由的,但也需要朝廷与宗教人士共同管理,这样才能引导它更好的发展。就像商人去外地经商要建立商会,大家报团取暖,这是一样的道理。”

众人点头附和,不管心里是怎么评价,面上都夸三阿哥讲得好。

三阿哥笑道:“大家都是宗教界德高望重的人物,虽说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但既然这宗教大会是让大家伙交流学习,那么诸位也该拿出一个学习的态度。我跟国舅爷说了,要找一处山清水秀,僻静无人打扰的清幽之处,有专人负责洗衣烧饭,让大家伙专心研讨教义。

你们各家都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可不要藏拙啊!”

众人笑着附和,“三阿哥所言极是。”

苏禾说道:“这是咱们第一次举办宗教大会,举办和研讨的过程都会详细写成奏报,呈给皇上。大家一定要尽心尽力,万万不可马虎!”

三阿哥忙道:“贝勒爷所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依我的意思,第一次宗教大会一定要办出彩!若是办得好了,将来还能再办第二届,第三届,这样长长久久的传下去才好呢!”

三阿哥殷切地嘱咐众人,“不要只局限在京城,距离大会召开还有一段时间,全国各地的高僧道士全过来,路费我来出,你们人多势众的,一定要最顶尖的那批人过来辩经!这样才精彩!”

在场的和尚道士眼睛都亮了!是啊!他们人多势众的,这对他们最有利啊!

传教士张诚笑道:“那这样可好了,我们在南方还有许多传教士呢!”

他本意是笑着附和一下,却见三阿哥撂下脸,嘴巴一歪,不屑地打量他。

“你们就不必了吧!有你没你都没差别!”

张诚脸上僵了一下,没敢再说话,怕三阿哥说出更难听的东西。

他是忍了,旁边的一个中年传教士忍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用蹩脚的汉话说道:“三阿哥,你这样实在,太过分!这是对我们,天主教的侮辱!”

三阿哥瞥向苏禾,“贝勒爷,他又是谁?”

苏禾忙答道:“这是教皇派来的使者,名叫多罗。”

三阿哥慢吞吞地端起茶盏,“现在世道也是变坏了,什么东西都敢对着我大呼小叫了。”

张诚忙去拉扯多罗,他用英文低声道:“不可对三阿哥无礼,你这样会激化矛盾,让我们在这里的处境更艰难。”

多罗骂道:“是你们太软弱,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是教皇的使者,在欧洲各国王室那里备受礼遇,他哪肯受一个王子的侮辱!

多罗大声道:“三王子似乎对我们天主教很不满,我们禁止信众祭祀,这是我们教内的事情,与你们无关!而且,祭祀也是一种宗教行为!信众们信仰上帝,就不能再信别人!”

三阿哥吹了吹碗里的茶叶,“我的下人呢?他是什么东西,难道还要等我回嘴?”

柏江从三阿哥身后冲出来,抬手就是俩耳光。

张诚忙去扶多罗,“三阿哥,这似乎有些过分了!我们是外国的使者!”

柏江笑道:“张先生常在宫里行走,你这些年苦心经营,千万不要被这不懂事的同僚给毁了。我家主人还没开口,哪里轮得到他说话?”

柏江这些年吃好的,喝好的,坚持锻炼,他的手劲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多罗被他打得耳朵轰鸣,这会儿已经听不清柏江在说什么了。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尖叫着指着柏江和三阿哥。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我要告诉……”

柏江抬手,啪的一声又是一个耳光。他又从腰后抽出一柄匕首,拔出刀鞘,狠狠一划,斩断了多罗的手指。

柏江动作极快,等他擦干净匕首,收了刀,多罗才感觉到痛,撕心裂肺地嚎了起来。

朱玉和郭鹏上前,把他的嘴堵上,直接拖了出去。

张诚看着地上喷溅的血水和断指,几乎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传教士来到中国,一直颇受礼遇,便是皇上同他们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三阿哥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三阿哥也不敢相信,他家柏江好猛,他啥时候从小可爱变成东厂督主了?

柏江身上还带着血渍,他拢着手,客客气气地冲张诚笑。

“不好意思张先生,让你受惊了。你也来大清许多年了,宫里的规矩你应该知道,拿手指着皇子的脸,这可是大不敬。今日小惩一番,只是削了他的手指,往后再敢犯这样的错误,那就只能砍他的脑袋了。”

三阿哥回过神来,忙叫柏江回来。

“好了,你看看你,大惊小怪的。不仅把张先生吓到了,其他人也受惊了啊!”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乱说话了。

这第一次与京城宗教人士会面,就这样草草结束。众人心里都有了一个认知,三阿哥是极讨厌天主教和传教士的。

散场的时候,三阿哥先起身离开。

张诚趁乱抓住苏禾,“贝勒爷,请你给我指一条明路,三阿哥是怎么回事?他对我们怎么有那么大的恶感?还有,他砍了多罗的手指,难道就这样算了吗?请您转告皇上,请他为我们做主。我们是教皇的使者,不该受到这样的折磨!”

苏禾听着前面两句话,脸上还有些同情,听到后面,他一把甩开了张诚。

“你们!你们简直不知所谓!”

苏禾骂道,“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你不是多罗那种傲慢的蠢货,你还敢要公道?”

张诚知道自己急躁了,急忙道歉,“对不起,我被吓坏了,我完全不敢相信,有人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砍掉别人的手指,这太可怕了!”

苏禾稍稍缓和了神色,“那个多罗太不懂事了!你可离他远点,不然你也要被连累了!”

苏禾看看周围,大家伙还在进行散场前的寒暄。

他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人多,我不方便说太多。你之前也是见过三阿哥的,他原本是很喜欢你们这些传教士的,待你也很客气。这不是多罗带来教皇的命令,不许信众祭祀祖先吗?三阿哥听说这事,很不高兴。嗔怪你们教皇多事,干涉别国的习俗。

三阿哥说了,祭拜祖先,这是从古到今的传统,怎能因一个外来的教派,就放弃了自己的祖宗?

皇上是有心让大家切磋磨合,三阿哥的意思就很极端了。他要驱逐你们这些传教士,不许大清境内信这个!便是这次宗教大会,三阿哥都不想让你们参加!

三阿哥还说了,你们欧洲有什么……烧死女巫的传统!如今咱们也有样学样,干脆烧死传教士,算是献给上苍的活祭了!”

苏禾连连摇头,“你听听,这是什么好话吗?”

张诚也是瞠目结舌,“三阿哥,他是魔鬼吗?”

苏禾骂道:“你还敢乱说!在大清境内,便是你们成为魔鬼,三阿哥也不可能是!张先生,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行了,你们小心点吧!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小心做人,好好讨好三阿哥,我和国舅爷会尽量帮你们的。”

苏禾叹着气快不离开,张诚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苏禾回到马车上,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三阿哥忙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我的话转告给张诚?”

“说了说了!张诚被吓得面如土色!他肯定怕了!”

三阿哥冷笑,“该!以前就是对他们太好了,惯得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如今也该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最原始,最纯粹的祭祀方法了!”

佟国维说道:“却也不好把他们逼急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三阿哥在前面帮咱们得罪人,咱们在后面帮他们转圜,好人坏人都是咱们做。”

他又夸起了柏江,“真是个好太监!我记得他随三阿哥上过战场的,很有血性!抽刀的动作很利落!是个狠人!”

三阿哥嗔道:“你在胡说什么!我的柏江很柔弱,很善良的!他刚刚都吓坏了,手冰凉冰凉的!他才不是什么狠人呢!他可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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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江:主子受辱就是奴才不中用!(剪秋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