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三阿哥扯开四阿哥的手，“干什么干什么！让我教你缓解心情的方法，我真教了，你又不愿意。你当我乐意在大庭广众下唱歌吗？我又不是歌姬，我也是很痛苦的！”
四阿哥：真的痛苦吗？对不起，我还真没看出来。
“歌声！是治愈心灵的良药！”
三阿哥缓和了神色，“你是不喜欢刚才那首歌吗？没关系，我的曲库里还有别的歌曲。”
不等把话说完，三阿哥就迫不及待地冲士兵们挥手。
“跟我一起唱，团结——就是力量！”
四阿哥忙捂住他的嘴，“哥，求你，停下吧！”
三阿哥被捂住了嘴，也要闷闷地发出声音，“我是自然的造物，是上天宠爱的小精灵，歌唱是我的天赋，对不起，我不能停止。”
三阿哥捂得像黑熊似的，四阿哥不懂，上天宠爱的小精灵就这模样吗？
“总之不许再唱了！行军途中，由不得你放肆！”
三阿哥哀怨地看着他，四阿哥慢慢放开手，“不许再唱了哦！”
结果他刚提醒完，三阿哥就露出坏笑，大声唱：“有一个道理不用讲！当兵……唔！就要！唔！上战场——唔！”
三阿哥叛逆极了，四阿哥捂着他的嘴，他就停下，稍微松开一点点，他就接着唱。
四阿哥深吸一口气，他懂了，他悟了，三哥比正红旗一整个大营的军务还难管。
四阿哥一直摁着三阿哥不许他说话，兄弟俩同乘一匹马，三阿哥坐在前面，四阿哥坐在他身后，手伸得高高的捂着哥哥的嘴。
谁见了不得夸一声哥俩关系好！
晚上大军驻扎，皇上特意派人过来褒奖。
三阿哥和四阿哥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低头听着，小太监笑着传话。
“皇上说了，今日两位阿哥帮士兵们推车，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你们做得好。出来打仗，行军路上艰难，你们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像普通士兵一样做事，不要总摆自己的皇子架子。”
小太监又看向三阿哥，“还有一句话，是单独传给三阿哥的。皇上说了，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剩点吃的给我。”
三阿哥忙垂头答道：“不敢当皇阿玛夸奖，也请公公转告皇上，我就留那么点玩意儿，求求他藏起来慢慢吃吧！别再赏人了！别总以为自己还待在京城里，家大业大由着你败，现在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小太监：“……”我的天爷，这话说的真硬气，可叫我怎么传呢？
四阿哥再次发动技能，捂住三阿哥的嘴。
他对小太监笑道：“你回去向皇上回禀，就说阿哥们谨记皇上教诲，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了。”
小太监感激地冲四阿哥笑笑，他怕三阿哥嘴里再冒出什么‘虎狼之词’，赶忙就走了，多余的话一句不敢说！
柏江和苏培盛已经把床铺好了，苏培盛同三阿哥致歉。
“这几日委屈三爷同我们家阿哥同住一顶帐篷了。”
三阿哥扯开四阿哥的手，“嗨呀！这算什么委屈？住在一起好，住在一起亲香，还省炭火！”
三阿哥转着圈，扶着额头，娇弱地躺在床上。
“什么委屈我都能忍受，我只是受不了你们家阿哥总是堵我的嘴。我有什么错？我只是爱唱歌！”
三阿哥抬手就是高歌，“我就是爱音乐，别叫我停下来！我就是爱唱歌，呼吸打着节拍~~~”
苏培盛讪笑着拍手，“妙啊！妙啊！三阿哥的歌声……犹如天籁啊！”
他没有感情的夸赞哄得三阿哥心花怒放，“好小苏，还是你有眼光！”
四阿哥木着一张脸，觉得今日受的折磨已经足够多，他命苏培盛下去，自己也靠在床上疲惫地闭上眼。
三阿哥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四阿哥身边轻轻踢了他一脚。
“别睡了，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跟我说说你和王将军的事。”
四阿哥坐起来，用力搓搓脸颊，勉强打起精神。
“我跟他就是八字不合，互相看不顺眼！我刚来到正红旗大营的第一天，我们两个就起了冲突。他待士兵实在苛责，稍有不对就拳打脚踢，我不过说了两句，他就硬顶着我，让我在将士们面前颜面扫地！”
这时外面传来呼呼喝喝的声音，四阿哥皱起眉头，“听到了吗？又是王将军在骂人。”
三阿哥出了帐篷看了一会儿，王将军指着几个士兵劈头盖脸地骂。
“我说了多少次了，这个东西不能放在帐篷里面，为什么就是不听！你们都聋了吗？还是脑子扔到家里了？没带脑子还打什么仗，立刻嘎巴死在这，扔在雪地里，也不用埋了！”
三阿哥缩头回了帐篷，四阿哥冷笑，“如何，咱们王将军威风吧？都是同袍，一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动不动就耍官威，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三阿哥笑了，“好兄弟，这你可就冤枉王将军了！”
四阿哥激动起来，他没想到三哥居然不向着他。
“你说什么？你跟姓王的当了几天同袍，你就了解他的为人了？”
三阿哥笑得更厉害了，他搂住四阿哥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我的四哥哥，这就看你的目标是什么了，如果你只是来军营混混日子，混个资历，那我当然向着你，明儿早上我拉完屎就把屎坨坨扔进王将军的被窝里。
如果你要在军营里做点事，或是想学到一些东西，那我真不能向着你了！”
四阿哥吭叽了半天，“我当然是想办好差使的……”
“那你就仔细听我说！”
三阿哥正色道，“出来做事和宫里读书不一样，你初来乍到，先别急着立威，先观察，再学习，等你上上下下都琢磨透了，那时候你的命令就通畅了。”
三阿哥指了指外面，“咱们先观察王将军的为人，你只看到他暴虐，那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过往，他的资历，他的功勋。”
四阿哥不情不愿地嘟囔，“看到了，他虽然姓王，却是祖上太宗时期就抬入正红旗。他一家三代都是武将，他也算厉害，乌兰布统之战的时候立下大功，在皇上那里都算得脸。”
若是不得脸，皇上也不会把四阿哥交给他。这些个皇子名义上管着军营，但实际上主事的人还是这些武将。至于他们怎么磨合，那就不是皇上要考虑的事情了。差使已经安排下去，如果皇子们和武将们不能同心协力，那就是他们的能力问题，之后皇上只管处罚，其中内情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三阿哥说道：“一个经验丰富的武将，他这样做事，还没有造成军营哗变，那就说明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三阿哥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将士们都在想什么，他们为什么出来打仗？”
四阿哥立刻答道：“为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三阿哥又笑了，“看得出，你很敬重咱们的将士们，但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四阿哥还挺不服气，他扭过身子看着三阿哥，“我怎么错了？这些将士都是一些可亲可敬的人！我虽然与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看得明白他们的为人！”
三阿哥笑着掐掐他的脸，“傻狍子！确实有一部分人心中怀着理想，但大多数人都是没办法，他们只想活着回去，能混一天算一天。”
“什么！”
四阿哥觉得幻灭，“三哥你怎么能讲这种话！”
敬告天地的出兵仪式上，将士们多么虔诚笃定！一个个热血沸腾，他们怎么会是混日子的！一定是王将军压迫底层的士兵！
“你看，这就是读书的人和工作的人之间的思想差别了！你读的圣贤书，觉得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朝廷是公正的，官员们是一心为民的，官兵们是赤血忠诚的……
你这就是陷入误区，被别人带进套子里了！
不管谁来到军营里，干上三年就成了老兵油子，长官安排的事我只出五分力，哪里能占便宜，我第一个冲上去！
想立功？难！战场上刀剑无眼，能囫囵个的回家，那就是祖宗保佑。拼着自己一条命冲在前面，图什么？觉得自己命太长吗？差不多就行了！不是咱们不爱国，也不咱们不想立功，可是立了功也得有命享福啊！”
三阿哥的话振聋发聩，四阿哥几乎不敢相信。
三阿哥骂道：“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进了军营就钻牛角尖了？”
其实四阿哥不是变笨了，而是被一些幻想中的东西迷住了。
他想象中的战场就是豪情万丈的，将士们同甘共苦，战场上奋勇争先，意气风发。兵油子是什么？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去破坏他的想象！
四阿哥扭过身子，慢慢趴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