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这一夜,整个军营枕戈待旦。大阿哥和索额图带人巡视军营,佟国纲盯着士兵仆从挖掘战壕。
这一夜过得很快,又似乎很是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东边发亮,三阿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佟国纲喘着粗气,站到他身边。三阿哥看他满头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又从荷包里取出几块麦芽糖。
“老大人,吃点糖歇歇吧!”
佟国纲接过糖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脖子上鼓着青筋,好像吃谁的肉似的!吃糖都吃出一副恶狠狠的架势!
“唉!老了,不中用了!以前熬一夜算什么?熬三天三夜都不怕!现在不成了……”
三阿哥叹了口气,“倒也不是老了,前几年你受了重伤,到底伤了元气。况且你受伤的时候还是在塞外,缺医少药的,住在帐篷里养伤,环境也不好……”
佟国纲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
“我借了宫里娘娘们的光,但也是从少年起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如今老了不中用了,也该辞官回家带孙子了。”
佟国纲话里话外满是自嘲,他与寻常人不同,他对军营是有感情的,铁血的军旅生涯能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只是很遗憾,现在军营里不需要他这种老弱病残了。
三阿哥劝他想开点,“等皇上平定了噶尔丹,今后再不会起战事了,你便是没有伤,没有老,咱们朝廷也不需要你打仗,这不是好事嘛!大家伙都平平安安的,那才好呢!”
佟国纲又管他要了一块糖扔进嘴里,“还是咱们三爷会说话啊!”
“那我就说点更好听的!五六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你不在军营里做事了,也不要辞官嘛!你也像二国舅似的,弄点别的差使,造福百姓嘛!”
你们中老年人不要急着退休,有活你们干,有福先给我们青年人享受。
佟国纲哪里知道三阿哥的真实想法,他只是觉得三阿哥会劝人。
“多谢三阿哥瞧得起我这把老骨头,只可惜啊!我也就在军营里混一混,我不爱在朝堂上跟文官掺和,他们那些弯弯绕绕,我看到就嫌烦!我更没法像我二弟似的,好声好气地跟传教士打交道。要是让我管着那些传教士,我一天抽他们八遍!看他们守不守咱们的规矩!”
三阿哥点点头,“能够理解!”
佟国纲在官场上名声差,大家都说他脾气暴烈又傲慢,这固然是他性格本身的缺陷,却也是他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缘故。
所以说人都有两面性,傲慢耿直有时候是缺点,有时候又是优点。官场上的名声也不能全信,有些人名声差,但心肠未必很坏。
佟国纲吃了几块糖,身上舒服多了,他取出望远镜,往对面军营看了看。
“噶尔丹挺老实啊!这一整晚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阿哥听到这话心里一跳,他抢过佟国纲的望远镜看向对面军营。
“我觉得不大对……”
佟国纲忙问道:“你有什么高见?”
三阿哥放下望远镜,“按理说,噶尔丹不该这么安静的……”
他把望远镜扔进佟国纲怀里,“我感觉对面没有噶尔丹的军队,他恐怕已经跑了,我这就去面见圣上。”
佟国纲不知道三阿哥做出这样判断的理由,但他相信三阿哥的预感。
“好!你快去!这里有我守着,你不必担心!”
佟国纲命人牵马来,三阿哥骑上马,一路疾行来到皇上的大帐。
皇上不喜欢在军营里搞特殊,昨夜全军戒备,皇上的帐篷也拆了,现在他与众臣席地而坐。他们一个个眉头紧锁,似乎都在为着什么事情发愁。
三阿哥下马拜倒,“皇阿玛,儿臣有事要说!”
皇上站起来,“可是前面出了什么状况?”
“不!前面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反而是太安静了,儿臣觉得不正常。”
皇上舒了口气,“我和诸位爱卿也在商量这件事。”
皇上与一些大臣和将领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噶尔丹太安静了,这不是他的作战风格,也不太符合常理。
噶尔丹骁勇善战,他是不怕敌对冲突的。他会利用一切有利于他的因素,极力争取属于他的胜利。
皇上说道:“我们与噶尔丹的距离只有几十里,他不可能还没有发现我们。按理说昨夜袭营是一个好时机,可他竟然没有出动!”
三阿哥说道:“再有噶尔丹这人擅长说谎,如果他不愿意打,现在也该派出使者,过来说一些有的没的来拖延时间。”
这时大阿哥站了出来,“皇阿玛,请让儿臣带一支小队去试探噶尔丹!”
皇上犹豫了一下,心里舍不得让儿子以身犯险。掌管军营,打仗是一回事,直接派大阿哥刺探敌营,那又是另一回事,后者明显更危险。但大阿哥站了出来,若是回绝了他,另外派人去,驳了大阿哥的面子,却也不大好。
三阿哥想了想说道:“只是刺探不太好,不如假装成使者!皇阿玛给我一身官员的衣裳,嗯……太监的衣裳也使得!我假装传旨劝降,这样过去总有个由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到时我们回来也容易。”
皇上觉得三阿哥的主意甚是妥当,他命人给三阿哥找了一身官服换上,然后兄弟俩带着一队人马,直奔对面敌营。
路上,三阿哥和大阿哥讨论自己见到噶尔丹,应该用哪一种表情。
“冷酷的!”
三阿哥皱紧眉头。
“温和的!”
三阿哥呲出大板牙。
“又冷酷又温柔,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
三阿哥的表情直接扭曲了,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像是抽风版的霸道总裁。
大阿哥拍手道:“最后这个表情好,谁看了都知道你身患恶疾,心里先同情三分。”
三阿哥:“……”
很好,现在大哥也学会很高级的阴阳怪气了。
小队很顺利的来到敌营,这回不用三阿哥说,大家都知道不对劲了,都已经走到敌人家门口了,还没人拦着。
大阿哥愤愤地拍了拍大腿,“他娘的!噶尔丹肯定是跑了!”
小队众人再不管那么多,一路疾驰冲进大营,这里只有帐幔围着,还有一些搭得歪歪扭扭的帐篷,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生活用品,似乎是大军急急忙忙逃走了。
从远处看,这里还像一座军营,到近处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阿哥命人点燃帐幔,这是来之前约定好的信号。看到敌营那里的浓烟,皇上立刻带兵赶了过来。
皇上到的时候,三阿哥拢着衣摆,街溜子似的蹲在前头。
皇上下马后不满地瞥他一眼,好好的官服,被他穿成流氓的样子。
“情况如何?”
皇上忍着自己的不顺眼,先问起正事。
“人早就跑了,看样子是有计划有目的的撤退。”
三阿哥引着众人往里走。
有官员看到满地散落的东西,忍不住说道:“依微臣所见,噶尔丹发现了陛下的大军,他畏惧于皇上的威严,慌乱间逃走了。”
三阿哥刚要反驳,却听皇上说道:“此言有理,噶尔丹不战而逃,可见是畏惧我军威势。他所说的俄罗斯增兵六万,也是无稽之谈。若是他真有六万大军,何必现在就逃呢!”
众臣连连附和,都说皇上说得对。
三阿哥压低声音凑到皇上耳边,劝他收着点。“皇阿玛,别吹太过了!”
皇上斜眼看他,三阿哥啧了一下。
“你看我干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噶尔丹应该一直在克鲁伦河附近驻扎,沙律亲王的使者被耍了,他被软禁起来,传回来的消息都是错的。噶尔丹就在附近,他知道你来了,但觉得此处地形不利于他打仗所以才逃了。
你看这边的地势,虽然有河流有树木挡着,但前面没有可以俯冲的地势,不利于骑兵作战。
你再看他这个扔下的军营,一看就是为了迷惑人,临时搭出来的样子货。帐篷歪歪扭扭的不够结实,地上随便扔点东西。他这是逃走前,故布疑阵,用假军营来拖延一下时间。”
皇上嫌他叭叭个没完,抬手捏住他的嘴巴,手动让他闭嘴。
他压低声音喝道:“看得出就看得出,要你多嘴?现在自夸一下,鼓舞军心,之后才好带军队追击噶尔丹!你不懂就把嘴给我闭起来!”
三阿哥讪讪地把嘴唇抢救回来,好好好,知道你不是自恋狂了,求你不要再捏了!
噶尔丹逃走了,行军计划就得做出改变。
皇上派出几队人马追寻噶尔丹的踪迹,大军暂且休息,养好精神后再说其他。
皇上派出去的人没有追到噶尔丹,不过抓到一些落单的噶尔丹的部众。
他们被抓后倒也没有硬抗,搞什么誓死不从那一套。皇上审了一遍,该说的他们就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