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笑着解释道:“并没有烧炭,这墙和炕都是热的。本来这时节不用烧火,可这间屋子有点麻烦,隔三差五就得烧一回,不然到了正冷的时候,烧起来容易冒烟,炉子就不太好烧了,我也不懂是什么道理。”
又到了表演自己伟大建筑的时刻,三阿哥激动地从炕上跳下来,拉住皇上就请他摸墙面,又请他去后面看大锅灶。
“皇阿玛,这就是我提过的,咱们稳稳幸福的屋子啊!后面烧火,墙和炕都是热乎的,这屋子比烧炭热乎多了。回头我把您的乾清宫拆了,全改成这样的结构,保证您冬暖夏凉。”
三阿哥又拉着皇上去看自己包的饺子,“今日我亲自下厨,您尝尝我的手艺。”
皇上看着帘子上圆不圆扁不扁的饺子,顿时没了胃口。
“罢了,我想起宫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皇上转身要走,三阿哥搂住他的胳膊,“别呀!好不容易来家一趟,你好歹吃口饭再走啊!”
三阿哥化身热情的东北人,说话的口音都变了。他又给皇上脱靴子,又给他倒水洗手,硬是把皇上挪到炕里头。
塔娜抿着嘴笑,“只吃饺子太简单了,我去厨房看看他们还准备了什么菜。”
她温柔地叮嘱三阿哥,“别欺负皇阿玛,乖乖听话。”
三阿哥痛快应下了,皇上看着他们夫妻相处的方式,突然觉得塔娜其实也不太正常,她对三阿哥太过放纵,哪有宠爱丈夫像宠儿子似的!好像三阿哥不论做什么,她都能含笑看着,然后再夸一句做得好。
皇上觉得这家庭环境有点畸形!
饺子包的差不多了,柏江他们把面案等物撤下,三阿哥从炕边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小扫帚,扫去炕面洒落的面粉。
“皇阿玛,你坐着嗷!我把屋子收拾立整的,让你看着就敞亮。”
扫完炕面,他又从箱笼里掏出几块布料,两手一抖,挂在墙上。
红色的底布,上面绣满了牡丹花,有绿的,有紫的,有蓝的,看着就闹眼睛。
皇上忙遮住眼,“你这又是干什么!”
“装饰一下,这马上要吃饭了,今日的餐厅主题是东北风情。”
三阿哥指着那块花布,“这是苏绣呢!十几个绣娘绣了两个月才完成,为了绣出完美的花纹,绣娘们都熬出了散光。”
皇上深吸一口气,命他赶紧扯下去,“暴殄天物!你的花布挂在这里,苏绣都不值钱了!”
皇上不喜欢,三阿哥怏怏地撤掉花布,又叠好塞进箱子里。
父子俩相对无言,屋子里安静极了,皇上无端的有些难过。
早些年,他们父子不是这样的。三阿哥虽然疯癫,但他们见面就有话聊。这孩子肚子里有许多俏皮话,他不害怕皇阿玛,他啰里啰嗦讲着琐事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最美的黑曜石。
“你怎么不吭声了?”
皇上轻声问道。
三阿哥犹豫了一下,“我怕你不爱听……”
“怎么会!你想说什么就说嘛!”
三阿哥眼睛又亮了起来,皇上恍惚间,觉得他与小时候重合了。
“那我给皇阿玛唱二人转吧!经过东北曲艺的发展,二人转已经成为民俗艺术,让我们来欣赏著名唱段,小拜年!”
皇上大喝:“你闭嘴!”
“哦……好的。”
饺子还是趁热吃,孩子还是安静点好。
饭菜准备妥当,皇上面朝南,坐在里面,塔娜和三阿哥分别坐在两侧服侍他用饭。
三阿哥给皇上夹了个漂亮饺子,这是厨子包的,他就知道主子们包不出上台面的东西,早就在厨房提前备下了。
皇上也没吃过黄瓜馅的饺子,他咬一小口尝了尝,黄瓜饺子有点怪,但不难吃。黄瓜的清香味特别突出,里面有一点肉馅,一点鸡蛋碎,还有一些虾仁,一咬一股水,确实鲜甜。
塔娜紧张地等待着皇上的反应。
皇上微微点头,很是矜持,“嗯,还不错。”
塔娜松了口气,“这是三阿哥琢磨的,他说寻常百姓家里都这么吃。我说他乱讲,我便再糊涂也知道百姓们吃西葫芦馅的,吃韭菜的,哪有人吃黄瓜馅的。结果他说,还要给我做茄子馅的饺子呢!”
皇上点评了一句,“他倒是不笨,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主意,只是不肯放在正道上。”
三阿哥连忙喊冤,“我当然有走正道了!您看看宗学里的特优生,那国子监有特优生吗?我是最先进的教育方法,我教会他们赛银,抠赛银,谈晋塔,贝塔,伽马!您等着看吧!我的宗学肯定能超越国子监,成为最厉害的学府!”
“是,招特优生,宗学成绩都是走捷径得来的。”
三阿哥被呛住了,虽然是实话,但也没必要说出来吧!
父母说话总是不中听,三阿哥脑筋一转,又拿出第二样法宝。他取出一个笸箩,拿出千张,卷了一点香菜和葱丝。
“来来来!皇阿玛,咱都是东北人,再来点蘸酱菜!”
皇上嫌弃地皱眉,他并不是一个矫情的皇帝,这些年他北边南方全都去过。在外头赶路的时候,他也尝过穷人家粗鄙的食物,他不是嫌弃干豆腐卷大葱,他是嫌弃三阿哥。
你卷这个的时候洗没洗手啊!
三阿哥才不管那个呢!说好了今天的主题是东北风情,那就要将刺激贯彻到底!
他蘸了点鸡蛋酱,把干豆腐卷塞进皇上嘴里。
皇上气得照他手上拍了一巴掌,这孩子怎么那么欠呢!
干豆腐卷大葱自有它的魔力,黄瓜馅饺子也不是邪教异端,其他菜肴也很妥当,是宫里不曾吃过的风味。
皇上嘴上嫌弃三阿哥,时不时地批评两句,但饭菜都没少吃。顾公公还说呢,这几日皇上就今天这餐饭吃的最多,让三阿哥准备消食丸,他怕皇上会积食。
吃过饭后,皇上叮嘱三阿哥好好养病。
“宗人府那里你不用担心,我让老四帮你盯着,现在它是什么样子,等你回去,不会有丝毫改变。”
这是很郑重的承诺,三阿哥没想到皇上会说这个。
道谢的话都显得苍白,三阿哥勉强笑笑。
“嗯,我相信皇阿玛。其实……其实我也没什么病,我一直都听正常的。您今天来看过我,也该放心了,我有好好照顾自己。”
皇上挑眉,“照顾的好,把自己养出了肝气郁结?”
三阿哥磕磕巴巴地辩解,“这是小毛病,是亚健康,每个二十啷当岁的小伙都有这毛病。”
皇上不悦地白他一眼,“别死犟嘴了,安心在家歇着吧!”
他顿了顿,实在没什么话要讲了,便起身回宫了。
三阿哥把他送出王府,直到看不见皇上车驾的影子了,他才蹦蹦跳跳跑回来。
塔娜笑着问道:“三爷怎么这样高兴?”
“咳,没有,就是吃到好吃的东西,心里就觉得快乐。”
他心虚地摸摸鼻子,“我今天不太疯,也不太傻,是不是与咱们的计划相悖?”
塔娜:“……”
啊?还不疯傻吗?哪家皇子能用干豆腐卷大葱来招待皇上呢?
塔娜挤出笑安慰他,“没事的,你这样天然去雕饰,就很……得体!”
三阿哥叹了口气,“今日只能如此了,以后再努力一些吧!我要去书房待一会儿,你去吗?”
“不了,我累了,要回去睡一觉。”
夫妻俩分开,三阿哥去书房画画,一直忙到月上中天,三阿哥才满意地把笔扔进笔洗。
桌上的画很简单,画的是郡王府的暖房。皇上坐在炕上,他站在地上,两只手甩着红手绢,塔娜挺着肚子站在旁边捂嘴笑。
今天没有唱二人转,没有转手绢,到底是不圆满,那么只能在画上实现。
三阿哥把画晾干,命人拿去装裱,然后派人送进宫里,皇上收到三阿哥的礼物,怔愣了很久。
三阿哥附上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一句话:欢迎皇阿玛再次来我家做客。
皇上去三阿哥府上做客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至于他下次还会不会来,三阿哥就不知道了。
三阿哥正式休病假以后,在府里就清闲起来。每天张罗着府里的琐事,不叫塔娜操心,然后准备孩子用的各种衣服鞋袜,各种小玩具和尿布。
服侍孩子的奶娘和保姆已经找好了,离孩子预产期还有些日子,三阿哥也让她们进府了。先让她们适应一下,再就是看看她们到底做事如何?若是手脚不干净,或是做事不细心,三阿哥还得重新换。
养孩子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三阿哥已经做好了做父亲的准备,只是心中仍然忐忑,他不知道,自己会把孩子养成什么模样。如果孩子像他,那是好,还是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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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电脑的问题,还是软件的问题,气死我了,怎么复制就是不好使,软件还是付费软件呢!对得起我的人民币吗!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