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日子,佟佳氏的女眷时常递牌子进宫拜见,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空悬的太子之位闹的!
佟佳氏已经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按理说是走到巅峰了,大家都想让这份富贵长长久久保持下去,可哪有那么容易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任皇帝都有各自用人的偏好。佟佳氏想保持现在的地位,想家族长远,不仅要子孙争气,最要紧的是皇上喜欢。
以前太子身后有赫舍里氏,佟佳氏插不上手,现在情况变了,太子和赫舍里氏都倒了,其他皇子可以上位了,佟佳氏当然要抓住机会压宝!
三阿哥不是外人,皇后放心地交了底。
“佟佳氏一族比较中意八阿哥,一是八阿哥做事厚道,肯放下身段与佟佳氏交好。二是八阿哥能力出众,这些年他在朝中当差,办成了许多漂亮差事。还有一点与我有关,我教养过八阿哥一段时间,这是天然亲近的关系。”
三阿哥忙道:“佟佳氏支持八弟,理所应当,但不管他们怎么说,皇额娘都不要为佟佳氏和八弟说话。
不是我小心眼,见不得八弟好,而是皇上现在听不得‘立太子’这三个字,谁提他就跟谁急!皇额娘在宫里这么多年,照顾老的又照顾小的,温顺恭谨,可不要因为这件事与皇阿玛离了心。”
皇后笑道:“这还用你嘱咐?我又不傻!佟佳氏是佟佳氏,我是我,虽然我是佟佳氏的女儿,我也愿意为了家族荣耀付出,可事情不是那么算的,我不能因为这个惹皇上厌弃。
其实啊!我最中意的还是你,只可惜你隔三差五就要发癫,不然我定要为你筹谋!”
三阿哥随口开玩笑,“我发癫也不耽误我当太子啊!皇额娘若是有心,只管向皇阿玛举荐,为了天下苍生,我可以承受太子的重担!”
“你怎么承担?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皇额娘乱讲,我哪有睡到日上三竿,我一般都是睡到晌午。”
娘俩聊的挺开心,没有当太子的命,却大白天的发白日梦。
说的正高兴呢!梁九功的徒弟没规矩地要往里冲。
门口的嬷嬷笑着拦下他,“公公是梁总管的徒弟,怎么这样不知分寸?这里也是你随便乱闯的?”
小太监脸色煞白,“劳烦嬷嬷通传,快请皇后娘娘和诚郡王去劝架!皇上发怒了,正在打直郡王呢!”
小太监声音不小,屋里的皇后和三阿哥也听见了。
两人急忙起身,嬷嬷命人抬轿辇来。
去乾清宫的路上,皇后冷声问那小太监,“你仔细说说,皇上为何要殴打直郡王!”
“奴才也不清楚,直郡王和皇上在说要紧事情,奴才们都在外头守着,只有奴才师父梁总管在屋内伺候。皇上他们谈了很久,皇上突然发火,把桌子掀了,随手拿起东西就往直郡王身上砸。
梁总管悄悄出来,让奴才立刻搬救兵。他说皇上气得手抖,再不来人劝劝,他怕皇上气坏了身子。”
皇后开始头痛,这种事情最难办了,劝是一定要劝的,可事情没头没尾的,他们不知细情,根本不知道从何处劝起。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去乾清宫,皇上已经打完人了,正坐在榻上喘粗气。大阿哥跪在地上,满地的碎瓷片,他的帽子上,身上沾着茶水和茶叶,他也不敢擦。
“皇上息怒!”
皇后走过去轻声安慰,“皇上,身体要紧。”
看到皇后和三阿哥过来,皇上又开始新一轮的发火。
“我会不知道身体要紧吗?你叫我怎么保重身体!他们这些不孝子,全都拿着刀子捅我的心!他们恨不得立刻气死我,明日就继承皇位!”
这话说的很严重了,而且皇上说的是‘他们’,明显是把三阿哥也囊括进去了。
众人跪了一地,三阿哥也顾不得地上有没有瓷片,噗通跪在大阿哥旁边。
三阿哥偷偷瞥大阿哥一眼,希望他能给个提示,但大阿哥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三阿哥发出的信号。
皇后无奈,只能拍着皇上的后背,帮他顺气。
皇上气得脸色铁青,他额头青筋蹦起来,咬紧牙关,好像恨不得把大阿哥吃了。
“你从小就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你一向看不惯太子,处处与他作对。他如今被关在宫里,疯疯癫癫,全没有了往日的尊贵斯文,说不得,都是你们这些人害的!你们一个个都瞧不得他过得好!”
这话别说大阿哥了,就是三阿哥听着也不舒服。
你骂大阿哥就骂,你别带上我啊!什么叫我们这些人害的,太子落得如今的地步,一半或许是太子自身的错,另一半就是你这个父亲忌惮他!
大阿哥抬起头,目光冷厉,“儿子绝不敢有这样的意思,请皇上明鉴!废太子如今被圈禁起来,确实可怜,可儿子没有陷害他,他做太子时期恶意揽权,无端打人,连老三都遭了毒手,他没有德行,这总不是儿子逼的吧?”
皇上一看大阿哥竟敢还嘴,更是气愤。
“你!你还敢说!”
三阿哥忙按住大阿哥的肩膀,“大哥糊涂了,说了许多糊涂话,皇阿玛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儿子们还年轻,从小皇阿玛又娇惯着,总像长不大似的,求求皇阿玛千万千万包容我们。若是皇阿玛都不疼我们了,还有谁怜惜我们呢?”
三阿哥紧张得心尖发颤,他都不晓得自己在胡说什么。
实在是没法劝,皇上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大阿哥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也被皇上骂出了火气。两边一个是炮仗,一个是明火,凑到一起肯定要炸的,只可怜了三阿哥和皇后,无端被波及了。
皇上冷笑,“老三,你也不用说囫囵话来为他遮掩,你知道他刚刚说什么了吗?他说若是我不忍心除掉废太子,他可以替我动手!你和皇后来评评理,这是人说的话吗?简直是畜生!”
三阿哥和皇后震惊地看着大阿哥,大阿哥撇开头,虽然有些难堪,但看表情,他好像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三阿哥闭上眼,身子晃了晃,很想就这样晕倒,昏厥过去就不用面对这惨烈的场景了。
大哥啊大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是急疯了吧!那太子之位摆在那,它又跑不了,你怎么这样沉不住气!你要替皇上杀了废太子?这简直是大大的昏招!
皇后也麻了,她也很想假借犯病,立刻离开这里。可惜,平时脆弱的心脏,这会子跳的很正常,她根本装不了病。
三阿哥想了半晌,勉强开始劝皇上,“不怪皇阿玛发火,大哥简直太过分了!二哥再不好,你也不能动手,他已经被关起来了,同党也被抓起来了,现在对朝堂、对皇阿玛都不能产生威胁,只管好吃好喝养着就是了,宫里又不是出不起这份银子。”
三阿哥顺着皇上的心思说好话,皇上立刻附和道,“老三说的很是!老二已经是废太子了,你怎么还容不下他!”
三阿哥忙又和稀泥,“皇阿玛容禀,大哥未必是容不下二哥,虽然他们自年幼起便互相看不顺眼,但大哥此举倒不全是私仇。
大哥是性情中人,他唯有一点不好,就是脑子不够用,容易冲动。自从废太子以后,您一直心情不好,日渐消瘦,我们这些做子女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大哥本就跟二哥不对付,他又让皇阿玛这样伤心,大哥这就怒火上头了,所以要帮您除掉二哥。他只有一个想法,让您不高兴的人或者事物,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他不懂这个道理,即便没有二哥,皇阿玛仍然是伤心的。您不是为某个人,某件事难过,您是为自己,为我们这些子女难过。
您一直费心教导我们,但儿子们不孝,总惹您伤心生气,还总是不知悔改,愚笨的要命。您孝敬太皇太后,孝敬皇太后,已经做了那么多示范,可我们这些笨蛋连学样子都学不会,实在是罪该万死。
请皇阿玛息怒,万万不要跟我们这些笨蛋计较。您龙体最是重要,若是您因为这事气病了,儿子们更是没有脸活着了。”
皇后舒了口气,三阿哥依然是稳定发挥,既哄了皇上,又没有过分贬损废太子和大阿哥,要是依着皇后的意思,只管顺着皇上的意思骂大阿哥出气就是了,哪会费心帮他周全!
皇上心里也稍稍舒服一些,但他仍然是不好糊弄的。
“哼!你不用替老大描补,你们兄弟是一条心,合起伙来气我!”
三阿哥摁住大阿哥的脖子,压着他一起磕头赔罪。
“皇阿玛恕罪,儿子们知错了。”
三阿哥的指甲使劲抠大阿哥后颈的皮肉,大阿哥回过神来,也忙跟着赔罪。
“儿子知错了,我只是担心皇阿玛,所以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请皇阿玛原谅我这一次吧!”
皇上看大阿哥就没有那样的好脸色了,“哼!你?你就是嫉妒太子,事事都要与他争!你能说出那种话,可见你是无情无义,冷心冷肺的人。你心里只有权力,只有太子的位置!狼子野心,形容的就是你!”
皇上实在没什么可摔的,抓起炕桌掀在地上,“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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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