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十四阿哥有他自己的计划和想法，并不会因为好兄弟的几句话而改变。
或许三哥他们说的有道理，但他要的是进步，要的是权力，他才不要像四哥他们似的止步不前。
八阿哥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想法，皇上打压又如何，储位摆在那里，不去争，不去抢，如何能登上太子的宝座？靠天上掉馅饼吗？
十四阿哥从十三阿哥府里出来，很快就被叫到八阿哥府里，大家伙凑到一起商量对策。
九阿哥问十四阿哥，“朝会散了你去哪儿了？”
十四阿哥实话实说，这也没什么好瞒的，瞒了反而显得他心虚。
“十三弟拉我去他家，我跟三哥四哥十三哥他们说话来着。他们劝我不要乱出头，不要蹚浑水。”
十四阿哥背着手翻个白眼，“我才懒得理他们呢！他们胆子太小了！”
这话很对九阿哥的脾气，他搭住十四阿哥的肩膀，用力捶他胸膛。
“好兄弟，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别听他们胡说！尤其是老三，他满肚子歪理邪说，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八阿哥叹气，“九弟，你不要总是跟三哥作对。三哥有时候确实有点……但他为人是好的，待人也肯用心，只这一点就比旁人强百倍。”
九阿哥生气了，他觉得八哥不可理喻。
“你还说他好话，你知不知道，皇上不肯立太子，就是他背后出的馊主意！”
十阿哥皱眉，“三哥说话那么好使？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九阿哥冷峻一笑，“我早就买通了乾清宫的太监！他亲口对我说的！年前，皇上召老三进宫，他们单独聊了许久。老三那个坏东西，他劝皇上不要立太子，具体是怎么劝的，那太监没见识，也学不出来。反正就是老三使坏，我的消息再不会错的！”
众人皱紧眉头，都在为这个消息而感到震惊。
八阿哥抱怨道：“你有这样的消息，怎么不早说？”
九阿哥讪讪地摸摸鼻子，“不立储君，动摇国本，谁能想到皇上会相信老三这么离谱的建议！我只当老三发疯，就没说……”
八阿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另外三个皇子就这样看着他，等他发表意见。
过了许久，八阿哥站定，叹了口气。
“虽然三哥总是打乱我的计划，但我并不讨厌他。咱们生在锦绣堆里，什么都不缺，唯有真心最难得。我与三哥性格不投契，但三哥待我，总还有几分真心。”
九阿哥抱着胳膊，冲他最喜欢的八哥狂翻白眼。
依他看啊！八哥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气得脑子坏掉了！脑浆子变成豆腐渣了！
“你们信不信，若我现在去找三哥请教，三哥也会真心实意给我提意见，并不会敷衍我。”
十四阿哥耸肩，“是，他是会真心提意见，他只会让你当缩头乌龟，乖乖听皇上的话，我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建议正适合我！”
九阿哥拍着脑门摊开手，“完了，八哥的脑袋真的坏掉了！”
十阿哥左看看右看看，“可咱们就认了吗？就当个乖孩子？皇阿玛现在不喜欢八哥，就这样等着，皇阿玛就能改变心意了？”
兄弟们都跟不上自己的节奏，八阿哥不得不认真解释一下。
“不是认命，也不是赌皇上回心转意，而是将现在的势力从明面，转到暗处。现在我们锋芒毕露，朝臣们竟有半数都支持我，这将皇上置于何地？皇上当然会忌惮！
三哥曾说过一句话，听着可笑，但仔细想想，却很中肯。他说如今的局面，全是因为众皇子太强造成的。即便我当了太子，我也坐不稳这太子之位。”
“怎么会！”
十四阿哥嚷道，“八哥别信他的，你那么优秀，大臣们都支持你，太子本该就是你！”
八阿哥摇头失笑，觉得这话有趣，“十四弟太单纯了！且不说兄弟们会不会服我，那些大臣就不是好相与的。现在他们想扶持我上位，自然是劲儿往一处使，大家同心协力。
可是等我成了太子，该如何给大家分好处呢？佟佳氏，钮祜禄氏，富察氏，还有宗室的王公贵族，哪个是头一份的功劳？
到时候不用皇上打压我，我只应付这些大臣就筋疲力竭了。”
八阿哥确实很有人格魅力，但大臣们拥护新君，可不是冲着你的魅力来的。八阿哥再魅，他也不是魅魔！
大臣们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要的是将来的利益划分！不然无亲无故的，谁要为了你得罪皇上！就连十四阿哥这样的兄弟，都等着八哥发达了提拔自己呢！这是一种投机倒把的行为，不是什么善举。
八阿哥叹气，“眼下，皇上厌恶我，他也不肯立太子，我们也不必费心争了，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等风波过去了，再试着挽回皇上的心。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我就不信，皇上会一直这样拖着！”
八阿哥下定决心，要改变策略，他悄无声息地与支持自己的大臣们通个气。大臣们也理解他的处境，自然同意八阿哥的意见，大家都低调行事。
皇上管着朝廷，就有点像老师管学生。他趴窗户盯人的时候，学生们都安静下来，认真做题，等他走了，学生们立刻开始撒欢。
这样的弹压只是一时的，他稍有松懈，大臣们就要得寸进尺，试探他的态度。
八阿哥也忽视了一些细节，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
朝廷安静了一阵子，很快又到了皇上巡幸塞外的时节。前些年三阿哥失宠，伴驾这种好事轮不到他，但今年不一样了，皇上现在又喜欢他了，所以出行的名单上多出来他们一家三口。
这是一个好消息，三阿哥和塔娜还不觉得怎么样，子涵可高兴坏了。她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城郊，现在她终于能走出京城，去看草原啦！
马车里，子涵窝在三阿哥怀里，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阿玛，咱们到草原了吗？”
三阿哥双目无神地靠着车厢，“孩子，我们刚出城，还没走出京城的地界呢！”
三阿哥的灵魂离家出走了，不管什么年头，谁带孩子谁崩溃。
子涵失望极了，“啊？还没离开京城！京城有那么大吗？”
塔娜叹道：“子涵，下来到我身边坐着，别压着你阿玛。”
子涵摇头摇成拨浪鼓，“不！垫着阿玛看的更高更远！”
三阿哥点头，“好嘛！我是你的屁垫子！”
塔娜没好气地骂，“谁叫你乐意惯着了，你就不能把她掀下去揍一顿！”
“你别说我，你怎么不动手！”
“我是柔弱女子，打孩子都是爷们儿该干的活！”
“我要是打了，你别心疼！”
“你打，你打！谁心疼谁是狗！”
夫妻俩拌嘴，争吵声越来越大，子涵像没听见似的，还在看风景。
看了一会儿，子涵又觉得无聊了，她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哪里坐得住！她看见侍卫在骑马，她也嚷着要去骑马。
“行行行，去骑吧！骑慢点，叫柏江叔叔和铁锤阿姨陪着你。你要乖乖的，听他们俩的话，不可以任性啊！”
“嗯嗯嗯，知道了！”
子涵答应着，掀开帘子就从马车上蹦下去了。
三阿哥和塔娜不以为然，同时松了口气，待在外头的柏江崩溃大喊。
“小祖宗！你急什么！这马车还在走，车辕这么高，你往下蹦，小心车轱辘压到你！”
训完子涵，柏江又来指责三阿哥和塔娜，“三爷和福晋也长点心吧！咱家大格格都被你们教成什么样了，没有半分稳重，她去四爷府里玩，人家府里三个男娃加在一起都不如她一个淘气！”
三阿哥和塔娜缩在车里装死，柏江在说谁呢？我们不知道啊！孩子淘气？怎么会！我们生孩子了吗？
子涵抱着柏江的胳膊，摇摇晃晃地撒娇。
“柏江叔叔，带我骑马，我的小红马呢？”
听到子涵叫叔叔，柏江说话声音都夹起来了，“小红马在后面跟着呢！大格格再等等呀，我已经叫他们牵马去啦！”
铁锤从后面马车下来，拉住小格格的手，免得她撒手没。柏江跟在三阿哥的车旁，掀开车帘子，大逆不道地对着三阿哥和塔娜指指点点，无声地抗议他们身为父母的失职。
三阿哥和塔娜垂着眸子，不敢抬头，只当自己瞎了，啥也不知道。
子涵如愿骑上自己的小红马，她哒哒哒跑来跑去，一会儿冲到前面，一会儿又退回三阿哥的马车旁边。出行的队伍极长，塔娜就这样来回撒欢，开心地咯咯笑。
九阿哥本来在闭目养神，听见笑声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子涵迎面跑过来，骑着小红马，穿着红衣裳，九阿哥冲她招招手。
“哎呦呦，这是谁呀！骑着马哒哒哒跑个没完！”
子涵勒住马，慢慢挪到九阿哥马车旁边。
“我是老三家的大格格呀！”
子涵不伦不类地拱拱手，“九叔你好！”
九阿哥没掌住，依着车窗，噗嗤一声笑了。
“嗯，知道是你，你比你阿玛讨喜多了！”
子涵下马，让柏江把她抱上车，她要去九叔这里串门。九阿哥在车里翻了翻，找出一些零食投喂侄女。
子涵这小孩不认生，去哪里都大大方方的，当自己家似的。三阿哥和九阿哥虽然不对付，但塔娜不管那些，她不喜欢孩子总待在家里，经常带着孩子出去玩，各处走亲访友的。
塔娜总说，做人不要太孤僻，大人们关系好坏与孩子无关，孩子愿意去串门，那就去。九阿哥再坏，也不可能跟孩子计较。去了九阿哥府里，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自家亲戚不用那么生分。
道理好像挺对的，但三阿哥合理怀疑，塔娜是嫌孩子在家闹腾，故意让她到亲戚家里折磨别人去。
子涵捡了一块蜜饯，慢条斯理地啃，她吃东西很斯文，并不会弄的到处都是口水碎渣惹人厌烦。
九阿哥支着下巴问她，“你阿玛干嘛呢？”
“在马车里淘气呢！”
“哦！你阿玛淘气，你呢？你有没有淘气？”
子涵狡猾地笑，“我没有，我很乖！”
九阿哥摇头笑，“小狐狸！你很会说谎，跟你阿玛一个德性！”
子涵瞪圆了眼睛怒视他，“你又说我阿玛坏话，我要生气了！”
九阿哥幼稚地做鬼脸，“生呀！生呀！略略略！略略略！”
子涵把点心盒子抱在怀里，掀开马车帘子，招呼柏江抱她下去，“九叔坏！我不跟你好了！”
“明天这里还有甜甜的蜜饯，你来不来？”
子涵立刻眉开眼笑，“来来来，明天我就跟你和好啦！”
九阿哥哼笑，“小滑头！”
子涵抱着点心盒子，骑在马上，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柏江在前头牵着马，劝她少吃点。
“三爷不许你吃那么多甜食，吃多了生小黑牙，再吃两块就把盒子收起来，听到没？”
子涵假装没听到，捧着盒子就是吃。柏江无奈摇头，孩子不好管，幸好三阿哥只生了一个，这要是生了十个八个的，他现在肯定积劳成疾，离气死不远了。
皇上坐在宽敞的马车里，也觉得无趣。他想了想，让梁九功把三阿哥叫来陪他说话。
梁九功笑道：“依奴才愚见，请三爷来也没什么意思。三爷现在不讨喜喽，不如他家小格格有意思。”
梁九功掀开车窗帘子，请皇上往后看。三阿哥家的子涵骑着小马，嗖一下飙过来，嗖一下又飙回去。小孩子长得可爱，生的肉嘟嘟，不大点的小孩骑在马上，脸蛋子的肉也跟着颤。
皇上看了实在喜欢，忙命人把孩子叫过来。
子涵很少见到这位祖父，逢年过节进宫的时候远远看一眼。她知道，皇帝老爷忙，他要见朝廷里的大臣，见更重要的大人物，没有时间见她这个小女娃。
子涵不认生，也不畏惧，她乖乖行礼，然后就仰头看皇上。
皇上笑着招手让她到身边来，还取了帕子亲自给她擦汗。
“瞧你跑的，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
子涵头发不算浓密，今日扎了两个小揪揪，卷成丸子盘在两侧，上面绑了两条珍珠攒成的发带。
子涵摸摸自己的小揪揪，发现头发松了，直接抬手拆下来。
“没关系的，天气这么热，晒一晒头发就干了。”
说着把自己的头发拢了拢，胳膊举高高的，呲牙咧嘴，小手推推鬓角碎发，眉毛都跟着立起来，绑个头发而已，五官都在跟着使劲儿。
皇上乐得不行，梁九功看她绑的费劲儿，忙过来帮忙。
“小格格快松手！给自己绑头发不用这么大力气，小心把头发拽掉了！”
子涵叹气，“没办法，一定要绑的紧实点，不然头发总是容易松开！”
皇上笑骂道：“你骑着马颠来跑去，头发梳的再好也禁不住你淘气。”
他捡了块糕放在子涵手里，“吃吧！”
子涵看着糕，满脸为难，“皇上老爷，我吃不下了……刚刚从九叔那里抢了一盒点心，这会子已经吃饱了。”
“吃不下就不吃！”
皇上把点心放回去，“你怎么叫我皇帝老爷？你跟你九叔关系不错啊！”
子涵老实答道：“我跟额娘出去听戏，老百姓都叫你皇帝老爷，我也是老百姓，也得叫你皇上老爷。我跟九叔玩得好，他很大方，舍得给我吃点心，就是为人比较幼稚，我总让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