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三阿哥侧着脸伏在桌上，静静的流泪。泪水顺着他的鼻梁和脸颊，滴落在桌上，聚集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皇上：“……”
过了许久，皇上才叹道：“就这点小事，至于嘛？”
“至于！”
三阿哥眼角的水龙头还没关，鼻子也有开闸的趋势，冒出一点点晶莹的鼻涕泡。
“我……没有什么大出息……”三阿哥抽噎着说，“我只想发达以后，小人得志，这都不行吗？你提拔了那么多臣子，难道就没有权势滔天后变得利欲熏心的吗？”
皇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会没有呢？多的很呢！几乎每一个都变了心，移了性情。
皇上冲梁九功招手，让他给三阿哥拿帕子擦擦眼泪鼻涕。
“行了，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呢！真没出息！”
皇上放软了口气，三阿哥知道这时候应该见好就收了，于是收起眼泪。他抬了抬头，晃晃脑袋，把脸颊上挂着的泪抖下去，最好抖进桌上的小水洼里，从各个角度都实现收起眼泪。
皇上嫌弃地直咧嘴，“啧啧啧，你掉的是金豆豆吗？几滴眼泪都要收到一起！”
三阿哥抓过帕子响亮地擤鼻涕，“眼泪怎么能乱扔！这是您欺负我这个老实孩子的证据！回头我就收起来，送到太后那里，请她老人家为我做主！”
皇上冷笑，“少胡扯，你就是爱哭，别赖在我身上！”
三阿哥叹气，“唉，没办法！我就是很性、感，不儿，我很感性！”
皇上嫌弃地撇开眼望向湖面，微风乍起，湖面泛起波浪，远处的荷花叶片翻涌，就像皇上不平静的内心。
储位空悬，宫里宫外都是人心散乱。经历过废太子一事，皇上也看明白许多事情。
皇位是有魔力的，不管是怎样亲近的父子，最终都要走向陌路。
保成不好吗？不！保成很好的！只不过权势皇位成了隔开他们父子的一座大山，谁也移不开。
皇上心里是知道的，前些年他频繁打压保成，因为这事，三阿哥对他这个父亲是带着埋怨的。但三阿哥哪里知道太子党是如何咄咄逼人的？只是保成处于弱势，所以看起来特别可怜。假若皇上太子地位颠倒，皇上的处境未必会好。
现在太子之位空在那里，皇上也在众皇子中翻来覆去地挑挑选选。
如果论能力，大阿哥，保成，四阿哥，八阿哥，这四个都可以做皇帝。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年纪稍微小了点，但脑子也是够用的，再培养几年，或许也能跟哥哥们争一争。
立太子不是盖房子买家具，既然要选，当然要选一个十全十美的。
大阿哥和八阿哥野心太大，皇上不想新太子上位后频频打压，不然他何必废掉保成？复立保成也是同样的道理，保成根基深，皇上也不敢赌他被圈禁的日子里会不会对自己心怀怨恨。总之，这三个是不合适的。
剩下稍微年长一点的，也就是老四了。这孩子做事认真，也肯下功夫，但唯有一点不好，脾气太过激烈。喜欢哪一个就捧到天上去，若是不喜欢了，恨不得立刻将这人碎尸万段。作为一个帝王，感情这样浓烈肯定不是好事。
四阿哥与三阿哥要好，还肯听老三的话，这让皇上稍稍放心，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份兄弟情能走多远。
皇上揉了揉额头，满心的烦闷。
“皇阿玛，我不就收集一点眼泪嘛！您至于这么愁苦吗？”
三阿哥袖子在桌上一抹，“好了，擦干净了，别闹心了！乖啊！”
皇上看他把袖子当抹布，心里更烦了。
“你在宫外是不是被调换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邋遢的儿子？”
三阿哥耐心地给他讲解生物遗传知识，“虽然我是文科生，但我也知道，遗传这个事分为显性遗传和隐性遗传。我英俊，这就是显性遗传很明显，我邋遢，就是隐性遗传的原因了。”
三阿哥冲皇上抬手，示意自己的遗传都来自于皇上，他自己是不肯背锅的。
皇上闭了闭眼，又开始揉额头。
头好痛，果然是不应该叫他做太子的！
“你先回去吧！今日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
三阿哥认真捂住嘴巴，“您放心，我做梦都会咬紧牙关的！”
三阿哥行礼慢慢退了出去，皇上在亭子里坐了很久，风带来凉意，但依然吹不走他心里的烦躁。
梁九功陪了一会儿，风越来越大。
梁九功过来劝道：“皇上，夏天的风不是很冷硬，但吹多了也不好，容易头疼，奴才扶您回去吧！”
皇上心里有话，实在无处可说，梁九功一直贴身服侍他，跟他诉诉苦倒没什么。
“我有意立三阿哥为太子，却又有许多顾虑……”
梁九功心里怦怦狂跳，这可不是他能议论的事情！他甚至听都不敢听！太监不能干政，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越界，越界了对他没好处！
“皇上……这……奴才听这些，不合适吧？”
皇上瞥他一眼，“无妨，闲聊而已。”
皇上继续说话，梁九功垂着头，假装自己是一头听不懂人话的牛。
皇上说道：“没有储君，大臣们就不能安心。如果让三阿哥当太子，不过是缓兵之计，或许能得一时的安稳……”
但长远来看，终究是不成的，三阿哥的病现在已经不是秘密，没有大臣会让一个疯子做未来的皇帝。到时候大臣们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三阿哥身上，每日想的就是如何让三阿哥下台。如果三阿哥跟皇上一条心，他们父子齐心协力，肯定能掌控局面，可一旦三阿哥也生出二心……
“老三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的赤诚真心，可权势迷人眼，万一他变了呢？就连他自己都说了，他当太子后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皇上停了下来，等着梁九功的反馈。
梁九功想了想，急得后背冒汗，他勉强镇定地笑道：“这种事情，奴才也不敢为三阿哥打包票，谁也看不到未来的事！不过三阿哥敢提前说清楚，可见他为人坦荡。”
“是啊！老三为人坦荡！”
皇上在心里盘算着立三阿哥为太子的利弊。
好处有很多，头一件就是朝廷能安稳一段时间，这不必再重复。除此之外，三阿哥为人宽厚，他做了太子，其他皇子的下场不会太惨。
皇上年纪大了，身体的衰老瞒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皇上知道自己老了，他想趁着现在还有精力的时候，尽快解决朝廷的危局和隐患，同时也在思考着，该怎样给儿女们留下后路。
保成圣宠优渥，他与别的皇子也不亲近，唯有三阿哥勉强能入他的眼。还有保成的几个儿子，那才是真真受宠的皇孙。皇上宠爱太过，这些皇孙也存着一些不必要的幻想。新帝即位后，为了名声着想，能容得下废太子，但他能容得下认不清现实的侄子吗？
大阿哥和八阿哥也是同样的道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坐到龙椅上的人不会那么心软。
如果三阿哥为太子，最后的新帝人选很大可能就是四阿哥了。假使四阿哥不能容人，三阿哥在旁边斡旋，或许能给众皇子一个好结果。
皇上叹了口气，又开始揉额头。这样的想法不确定的地方太多了，他未必有那么幸运，能让事情完全按照他的设想发展。
至于三阿哥做太子的弊端？想来想去，只有两点，一是大臣们的反抗，二是三阿哥会忘本。
皇上不在意大臣们的意见，他这辈子做成了许多大事，很多时候都是与大臣们意见相反。每次遇到大事，他都很有信心，他相信自己能做成，他坚信自己永远是对的！
但唯有在三阿哥身上，他变得不确定。他不希望三阿哥因为权势而改变，他唯有这一个真心待人的儿子，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不想再失去这份真诚。
梁九功在一旁安静地立着，过了很久，他听到皇上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朕要赌一把！朕是天子，这回也一定能赢！”
三阿哥回家后还是照常吃吃喝喝，完全没把做太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就是当太子吗？没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子涵的功课！为什么这孩子每次写字都缺胳膊少腿，她不是不会写，她就是偷懒！繁体字的笔画确实很多，但人怎么能偷懒到这个地步！
每一个辅导孩子功课的家长都会疯狂的，所以三阿哥近来很狂躁，去大朝会的时候都沉着一张脸。不管跟谁说话，开口先是冷笑。
大臣们看他臭着脸，偷偷在心里取笑。
最近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频繁走动，他们都不希望三阿哥做太子。三阿哥就是脑子不正常，但这种人破坏力才大呢！他们可不敢轻视三阿哥！
所以八爷党联络了许多大臣，一定要打消皇上立三阿哥为太子的荒唐想法。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本来是想把三阿哥弄出局，不许他插手立储的事，没想到反而助了他了！
三阿哥为什么臭脸？肯定是知道自己太子的梦要碎了，所以心里不舒坦吧！
大臣们在心里偷笑，只有四阿哥关心他的好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