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大多数人知识最巅峰的时期就是上学的时候，三阿哥也不例外。他觉得自己算是很自律的人了，比如每年读两次书，一次读三分钟，可他如！此！自！律！竟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知识，从他平滑的大脑皮层溜走！
时光啊！匆匆！太匆匆了！
虽然三阿哥知识水平在不断下滑，但这并不影响他欣赏人才。
他耐着性子看了这侍卫写的批注，上面有自己的理解，有自己的疑问，有想明白后另外加上的补充。一看就知道，这书最少已经读过三五遍。
三阿哥合上书，让自己缓缓劲，他的脸上可以长皱纹，但平滑的脑子就不必生出褶皱了。
“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忙答道：“奴才鄂尔泰，康熙三十九年，蒙皇上恩典，承袭世职，进宫充任侍卫。”
三阿哥上下打量着他，长得还算端正，看样子差不多三十岁左右。
三阿哥把书还给他，找了把椅子坐下。
“我看了你写的批注，看得出来，你是个有学问的，状元进士我不敢保，考个举人肯定没问题。你怎么没走科举的路子？”
三阿哥笑了笑，“我没有说侍卫不好的意思，做侍卫离皇上近，总有出头的机会，可读书人嘛，走觉得走科举是正途。”
鄂尔泰苦涩地笑了笑，“当时家里出了点事，我考中了举人，便没办法再考了，必须出来做事补贴家用。”
三阿哥恍然，这是个辍学青年。
他点了点头，“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儿郎，别太灰心，考状元虽然好，可说到底还是为了做官嘛！只要走上仕途了，旁的不必在意。”
鄂尔泰笑了笑，谢过太子安慰。
太子是个宽厚人，跟他这普通的侍卫都能聊几句，可宽慰人的话都很好听，自己心里还是意难平。金榜题名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梦想，或许他考上了进士，官途也不顺利，但至少圆了梦。
旁边的侍卫看见鄂尔泰得到了太子的关注，忙上来帮腔。
他弯腰笑道：“太子爷，咱们这的侍卫大多是粗人，虽读过书，但只是识字罢了，可做不出好文章。鄂尔泰就不一样了，他啊，喜欢读书，一直没改了读书人的脾气。
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做着侍卫，稍有空闲就捧着本书看。您也知道我们这些粗人是什么德性，看到他读书，就忍不住酸几句，换做是奴才，早就不好意思，把书扔了。您再看他，仍然是手不释卷，可见他的毅力。”
三阿哥翘起二郎腿，笑吟吟地说道：“啧啧啧，你是什么职务啊？自己不想着爬，还有心思举荐别人呢！”
“哎呦，奴才这么优秀，迟早要当大官的，不如先把机会让给别人，正好也让太子爷瞧见奴才的谦让和气！”
三阿哥歪着头笑了笑，“你说话确实有趣。”
说完站起身直接走了。
等三阿哥走了，屋里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劲儿推销鄂尔泰的侍卫挠挠头，“怎么回事？太子爷怎么走了？按理说不应该珍惜读书人，然后提拔鄂尔泰吗？”
鄂尔泰笑了，他拱手谢道：“多谢你帮我说话，做侍卫就挺好的，况且还是乾清宫的侍卫，我心里是知足的。”
侍卫骂道：“知足个屁！谁不想往上爬？”
旁边的侍卫取笑道：“哦哦，马匹拍到马腿喽！达哈苏，太子爷不吃你这一套！”
达哈苏像轰小鸡似的，“去去去！都闭上嘴！你们就是嫉妒我的口才，嫉妒鄂尔泰的文采。你们等着，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呢！”
三阿哥离开后，又在别处逛了逛，等皇上忙完了，他回到乾清宫陪皇上说话。
皇上批完折子，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最近宫里宫外有什么新鲜事啊？”
三阿哥忙坐到皇上腿边，“您问着了！今儿我捡着俩人才，正想跟您说呢！”
“哦？从哪捡的，什么样的人才？都像你一样巧舌如簧吗？”
三阿哥出去溜达可不是瞎晃，他早派人打听清楚鄂尔泰和达哈苏的背景。
“嗯……有一个口才好，稍稍比我逊色一些，另一个是举人，两人都是御前侍卫。”
三阿哥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您看，达哈苏就很好，照顾同僚，说话也好听，而且他名字有哈苏两个字，说明什么？”
皇上拧着眉毛，实在想不出哈苏两个字的含义。
三阿哥拍腿道：“哈苏！多贵啊！挺值钱的呢！”
那相机可贵可贵了，他上辈子看都不敢看，怕价格刺痛他的双眼。
皇上：“……”听不懂三阿哥在说什么胡话。
“另一个呢？那个叫……叫鄂尔泰的！”
“哦！他就平平无奇了，一个读书人，康熙三十八年中了举人，第二年就进宫当侍卫了。因为家里出了变故，他不得不出来赚钱补贴家用，不然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他父亲做过国子监祭酒，算是家学渊源，只可惜没有走通科举的路子。
我跟他说了几句话，难怪他做了这么多年侍卫，说话太闷了，不会讨人欢心。也幸亏有达哈苏这样的人帮着他，不然他在侍卫堆里更难混，就是个被排挤的料！我看他学问不错，就是不知道办事能力如何了！”
皇上说道：“凡是会读书的人，脑子都够用，做事大概是不差的。”
“呦！那可未必，也有读书读傻了，变成书呆子的！”
“书呆子自有书呆子的用法，总比听不懂人话的傻子强。”
皇上没好气地训儿子，“你总觉得科举不好，可你去看一看，只要中了进士，这个人的脑子就不会笨。可能刚开始做事，会有各种各样的错漏疏忽，那是他没有经验的缘故，等他们在官场混几年，看透了规律就好了。”
八股文就像砌砖似的，既要稳固，又要漂亮，能在条条框框里，把文章写出花来，那肯定是很会读书的，而这样的读书人，智商肯定不低。
三阿哥点点头，确实，八股文存在这么多年，自有他的道理。
只是以后科学的飞速发展，加上科举形式的僵化，才导致这种选拔人才的方案变得不合时宜。
“咱爷俩就不讨论这个了，我给您举荐人才了，您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用他们吧！”
皇上笑道：“那个叫什么哈苏的，油嘴滑舌，跟着你正合适。至于鄂尔泰嘛……”
皇上命人传旨，“叫那个鄂尔泰写一篇文章，明天呈上来。”
太监问道：“皇上，文章可用限定题目？”
皇上指向三阿哥，“太子，你给他说个题目。”
三阿哥想了想，“就让他写，豆腐脑咸甜争端会产生哪些危害！”
皇上抬腿，一脚把三阿哥蹬下去了。
“滚回家去吧！烦人精！”
三阿哥拍拍屁股，胡乱行个礼就走了。
第二日没有大朝会，三阿哥犯了懒，直接旷工在家睡懒觉。
等他进宫的时候，达哈苏喜气洋洋地迎上来。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福寿安康！”
“嚯！还福寿安康呢！这吉祥话说的，好像我要过寿似的！”
三阿哥笑道，“小哈苏，啥事这么高兴啊？”
“今儿散了朝会，皇上召见，万岁爷夸奴才会说话，派奴才来伺候太子爷！从今往后，奴才就是太子爷的侍卫了！多谢太子爷提拔！”
达哈苏说着就要跪下，三阿哥忙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我这里不兴跪来跪去的！我可提前跟你说明白，你跟着我未必是好事。”
三阿哥是一个被架空的太子，他没有实权，也不插手朝廷的政务，每天点个卯，陪皇上说说话，像个吉祥物似的。达哈苏从皇上的侍卫，变成太子的侍卫，这未必是一件好事。没有人想一辈子做侍卫，而三阿哥没办法给达哈苏安排更好的职位。
达哈苏还是美滋滋的，“太子爷说笑了，能跟着您就是奴才最大的福气！皇上还给奴才升了官，还赏了东西，奴才感激还来不及呢！”
三阿哥笑着摆摆手，“行吧！确实会说话，好好跟着我吧！”
三阿哥往前走了两步，“对了，鄂尔泰怎么样？皇上让他写文章，他写的好吗？”
“回太子殿下的话，皇上看过文章夸了几句，又跟他聊了几句家常，然后就把他派到内务府做员外郎，管着慎刑司。”
三阿哥皱眉，“怎么扔慎刑司了？让他管犯了错的宫女太监？”
“不止这些，慎刑司负责监管所有皇室的奴才，即便是您太子府里有犯法的奴仆，慎刑司也管得了！”
三阿哥没把这话当回事，奴才犯了错，主人自己就处置了，不至于扔到慎刑司，说到底还是管着宫女太监。
三阿哥觉得这职位不太好，似乎没有发挥出鄂尔泰读书人的作用。
“罢了，皇上自有他的用意。”
达哈苏附和道：“奴才也说呢！做内务府的官员，比做侍卫强一些，起码不用风吹日晒了。再说了，日子还长着，走一步看一步嘛！回头攒攒钱，贿赂贿赂上峰，总能谋个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