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也没做什么!四叔家花园里,有一棵特别高的大树,我看那枝丫挺结实,就想在树杈上建一座树屋。”
三阿哥骂道:“你有病啊!你去别人家盖房子,还是往树上盖!”
子涵低下头没说话,看样子是知错了。可塔娜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冷冷地笑了笑。
“不止是盖树屋吧!你吩咐谁去盖,材料从哪来?”
子涵讪笑,她知道额娘已经猜中了,只能老实回答。
“我拉着哥哥弟弟们一起造房子,工具是我偷来的……”
房子当然要自己造,让别人动手有什么趣儿?
三阿哥眼前发黑,很想立刻昏倒。一群半大孩子,拿着锤子锯子爬上爬下,磕了碰了伤了算谁的!四福晋真善良啊!只是写了一张收款单!她应该把子涵扣在府里,狠狠打一顿才行!
塔娜冲三阿哥使个眼色,“喏,闲着也是闲着,该打孩子了!”
三阿哥也听话,回身抄起廊下花盆里的绿植就往子涵身上抽。
子涵吓得转身就跑!
“阿玛听我细说!我是有分寸的!并不敢让兄弟们涉险!”
“你特么涉险也不行啊!啥玩意都敢玩,你不能安生一点吗?”
子涵一边跑一边双手合十求饶,“太子爷恕罪!太子爷吉祥!您饶了我一次,我老实八十天,如何?”
塔娜抱着胳膊冷笑,“还敢谈条件,打的重一点!太子爷没吃饭吗?花根上带着的土坷垃扔出去砸她啊!”
三阿哥扯下一把花土砸在子涵背上,子涵嗷嗷喊痛。
“天呢!太子和太子妃打人了!没天理了!”
三阿哥气得牙根痒痒,手劲更大,砸的更重了!
“不吃教训是吧!乱嚷嚷是吧!嚎是吧!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你这些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我还能让你糊弄住了?”
子涵绕着回廊跑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落进三阿哥手里。他们夫妻来了一次混合双打,然后把女儿关进房里,让她写悔过书。
孩子闹事,弄得两人身心俱疲,明天早起还得去四阿哥府里赔罪,帮她收拾烂摊子。
挨了一顿打,子涵老实了许多,最近乖乖的,看着有点甜妹儿的意思了。
四阿哥和四福晋虽然被孩子折腾的心烦,但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生气,子涵还是不懂事的年纪,他们做长辈的就是尽量包容和引导。再者子涵虽然爱淘气,但说话做事还是讨人喜欢的。
可能是同病相怜,最近三阿哥见了皇上都正经许多。他也不说骚话了,也不会光明正大吃零食了,更不会跟皇上唱反调了。
三阿哥突然变得体贴,皇上很不习惯。
三阿哥之前的体贴都藏在暗处,他这个人嘴硬,他的孝顺藏在心里,嘴上一定要耍贱的,总是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胡话,故意惹人生气。
但最近几天不同了,即便皇上故意找茬,他也能忍下去,反而帮皇上找借口。
不仅是说话好听了,他还主动照顾皇上,连梁九功都觉得自己的工作被抢了。
“最近京城里比较干燥,皇阿玛喝点润肺的银耳梨汤。我命人用银吊子慢火熬的,您看,银耳出胶,雪梨煮的透明发亮。”
皇上接过梨汤,满眼狐疑。
“你最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梁九功也附和道:“三爷别这样,我们瞧着都害怕!”
三阿哥不高兴地噘起嘴巴,“难道对皇上好还犯法了?我最近就是……醒悟了一些事情,觉得皇阿玛也挺不容易的……”
“我不容易?”
皇上放下梨汤想了半晌,根据最近传来的小道消息,皇上归纳总结,总算摸到一点头绪。
“听说你家子涵很是淘气,被你罚了禁足。难道……你也知道养儿的难处了,这才想起孝顺我了?”
三阿哥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承认,“差、差不多……吧?”
皇上朗声大笑,“哈!你也有今天!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子涵干得好,梁九功去库房里挑拣些好东西送给小郡主,孩子受委屈了。”
三阿哥不满地摇头,“子涵犯错,我跟在后面擦屁股,明明是我委屈好不好?我虽然人到中年,但我还是个宝宝呢!您怎么不心疼本宝宝!”
“你别说这话恶心人!”
皇上没好气地说道,“你小时候作妖闹的厉害,我是怎么对你的?子涵不过是淘气罢了,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亏你只有这一个孩子!若是你也像我似的,你家里要乱成什么样子!”
皇上对子涵是隔辈亲,当然也有故意气三阿哥的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三阿哥确实应该好好管教子涵了。
“你不愿意纳妾,我不逼你,能守着塔娜过这么多年,足见你痴情,我也不忍心让你们夫妻生出嫌隙。但你也得为将来打算啊!不管你会不会继承大统,你膝下总得有个儿子。
子涵是女孩子,将来总要嫁人的,她现在这样野性难驯,将来怎么做当家主母?谁家会娶一个作天作地的祖宗?你请名师教她读书,她会识字就罢了,你还是在宫里挑几个懂规矩的好嬷嬷,让她们教子涵女戒女德才行。”
三阿哥轻轻叹了口气,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皇上一看就知道他不愿意讨论这个,有意在敷衍。
皇上很是不满,“你当我喜欢啰嗦这些?子涵不管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都会宠爱,可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能管她几年?最后还得是你这个父亲帮她谋划终身!
女子不该这样刚强野性,三福晋在外面做事,那已经是我法外开恩了,难道你也叫子涵在外面做事?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要真为了女儿好,你就该为她打算。子涵像个假小子,你怎么为她议亲?她怎么嫁人?亲人们可以包容,世俗不可能容得下她,你这样做,让她在这个世道无法自恰!”
三阿哥闭了闭眼,叹的更重了。
“都说满人的姑奶奶厉害,地位高,我看不见得。像八弟妹那样的,那是标准的满人姑奶奶,嫁人前娘家千娇百宠,舅妈嫂嫂全都让她三分。出嫁以后嫁给皇子,八弟也尊她敬她,可是她的日子就很舒心吗?
刚进宫的时候,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婆婆,出宫以后倒是不用频繁进宫请安,可府里上下哪一件事不需要她?八弟确实待她好,可妾室也不少。府里没生几个孩子,您骂她善妒。这是做媳妇吗?我看是嫁进来做孙子!”
皇上怒道:“你又有理了?做人媳妇自然要恭顺,哪个做媳妇的不是这样的?”
“世道是这样,可常态的东西未必合理。皇阿玛没做过媳妇,不知道做媳妇的苦。我算是做过半个媳妇吧!前些年我一直在家待着,塔娜不会给我受气,可我依然会体会到内宅的苦闷。我尚且是这样,何况是普通女子?
她们以夫为天,话都不能乱说,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滋味,我怎么能让子涵过这样的生活!”
皇上扶着心口深呼吸,他觉得自己跟三阿哥是讲不通道理。
“别人的女儿都能嫁人,凭什么你家子涵不行?你大哥连生四个丫头,全部去蒙古联姻,你身为太子,你的女儿就逃的过吗?”
这话听在耳朵里很是刺耳,三阿哥心里像是塞了一颗炸弹,嘭的一下就炸了。
“我若是个无能的窝囊废,那就算了,可我偏偏是皇子,您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我的子涵为什么不能拥有特权?我也不指望着她能为官做宰的,可不嫁人,或是找人入赘,这点小特权还是有的吧!”
三阿哥恨的想骂人,但他知道皇上有时候是吃软不吃硬的,只能把肚子里的脏话咽回去。关系到女儿的终身,他气得手打颤也不敢胡来。
“皇阿玛疼子涵的心并不比我少,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当然想让她快乐无忧。别的朝代,也不是没有女孩子一辈子不嫁人,养在娘家的事情,为什么到我们这里就不行了?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皇上揉了揉额头,也懒得跟他讨论这些了。
“我不想再聊这个,过些日子我去塞外避暑,你好好守着京城,这次巡幸塞外就不带你了。”
三阿哥躬身应下,“是!我会好好看家的,皇阿玛只管放心。”
皇上又道:“这一次老四也留在京城里,丁税的事情正在慢慢推广,但各地情况略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所以推行的进度不一致,我让老四盯着这件事。你们兄弟关系好,出了问题你们俩商量着来,知道吗?”
三阿哥连连点头,“皇阿玛只管放心去塞外散心,我们肯定会尽心办差。”
皇上冷哼一声,对他的承诺不抱希望。
“尽心办差?哼,你们不出幺蛾子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