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本就没有什么真实性,只不过大家都喜欢八卦皇室的人,心里认定皇亲国戚就是作恶多端的,所以对四阿哥逼死父母官的消息深信不疑。
巴彦雇了些闲汉,在茶楼和酒楼里消遣,等有人说四阿哥坏话,他们就故意上前理论。
反驳的观点也简单,一是说一说丁税改革的好处,显摆自己对实事的深刻见解,第二并不是夸奖四阿哥的为人,而是把他往更坏处说。
堂堂皇子,还是郡王,别说逼死地方父母官,就是要害朝廷大员,那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再说地方父母官是哪一个啊?传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都是胡诌的,当不得真!
何况父母官就是好的吗?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县令知县死了就死了,都不是好东西,死了也不可惜!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是啊!他们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咱们小老百姓当热闹看就行了。
最后就是一点点恐吓了,听说有几个传的最厉害的,已经消失了,连尸首都没找到。小老百姓都是普通人,只想过安生日子,自然不敢往下聊了。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四阿哥稍稍松了口气,心里还是有点堵。
“三哥的法子真不错,就是……就是感觉我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
四阿哥心中幽怨,“三哥再破除传言的时候,为什么不夸夸我?现在弄的我好像是更坏了。”
三阿哥抿了口茶,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子涵。
最近他有意培养子涵的处事能力,所以经常拿朝廷的事,或者四阿哥的事来询问她的意见。
子涵踮起脚尖,趴在桌上安慰四叔。
“四叔别难过,我阿玛这么做是有深意的。百姓们喜欢传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他们喜欢说的故事都是有固定类型的。”
子涵掰起手指头,“第一种是家庭故事,比如谁家搞破鞋啦!哪家养外室啦!第二种就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比如四叔这种。凡是富贵出身,必定是为富不仁,如果你是个大善人,这故事就没趣儿了,谁还要传这个!
我阿玛的破局方法很简单,把你塑造的更坏一点,但坏的有理有据,再用消失的那几个人做例子,旁人就不敢议论你了。往后这方面的传言也会减少,因为大家都知道你不好惹,自然不敢乱说话。”
四阿哥揉揉她的脑袋,把孩子的头发都揉乱了。
“你才多大,小脑袋瓜里怎么什么都知道!”
四阿哥皱眉,“养外室之类的话是谁教你的?女孩子家不该听这些胡言乱语!快忘了,以后不准再提!”
三阿哥冷声嗤笑,“你这就是自欺欺人,她是女孩子不提这个,这世道就能变得干干净净了?搞破鞋养外室的事情永远存在,不是你回避就能解决的。她不可能永远做温室里的花朵,她是要出去接受风吹雨打的。”
他又骂四阿哥沽名钓誉,“你想怎么破局?雇人在茶楼酒馆里夸你?说你心系百姓,胸怀天下?别做梦了,你的吃穿用度只比皇上次一等,已经是这个世界顶尖的存在了。你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貂皮大氅,你还那么善良,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这些年你府里往外施舍几次粥饭,你救助过穷苦儿童吗?你有做什么慈善事业吗?什么都没有,还叫旁人夸你,做什么美梦!你趁早习惯吧!有时候坏名声比好名声有用!”
四阿哥心中幽怨,“我受了这么大挫折,你不安慰我就算了,怎么还骂我呢?”
子涵举手,“我知道,因为三阿哥就喜欢教训人,老鸹站在猪身上,他只瞧得见旁人黑,瞧不见自己黑!”
四阿哥噗嗤一声,忙捂住嘴,他笑得肩膀直抖,三阿哥一巴掌糊在姑娘后脑勺。
“你又知道了是吧?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子涵躲开父亲凶恶的大手,她认真地岔开话题。
“四叔,你有查出散播流言的幕后真凶吗?你只管给我一个名字,他让你流泪,我为你屠城!”
四阿哥:“……”
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谢谢侄女的好意,还是劝孩子说话不要这样奇怪呢?
四阿哥沉默了一瞬,“这……大概是八弟吧!”
“什么!竟然是他!”
子涵捂住心口,“完了,我心碎了!皇室最后一个温文尔雅的皇子,现在也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他竟然不顾兄弟情谊做出这种事情!”
三阿哥戳了她一下,八阿哥做得不对,但子涵是晚辈,她不可以议论长辈的不是。再者四阿哥还在这里呢,你要说也得等他走了再抱怨。
三阿哥免不了要劝几句,“你别上火,也许是旁人嫁祸的。再者八弟随皇上去了避暑山庄,他就算有心害你,谁来执行?”
四阿哥摇摇头,“三哥不用安慰我,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最近这段时间,我做事就有很多不顺利的地方,起初我没在意,只以为是巧合,可巧合太多了,我也不得不动动脑子。思来想去,也就是八弟了。再通过这回巴彦悄悄抓来的人,我更确信了这一点。”
被人编排,被诬陷逼死父母官,破除流言的时候不得不当一回更坏的恶人,这些都不算什么。对四阿哥打击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八阿哥的针对了。
他确实有往上争一争的心思,但他并没有站在八阿哥的对立面。他知道兄弟之间总会变成针锋相对的状态,只是没想到这种状态来的这样快。
子涵拍了拍四叔的肩膀,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
三阿哥叹气,此事无解,只能等四阿哥自己看开吧!
流言的风波刚刚过去,皇上训斥的折子就到了。
那是直隶巡抚送上的告状折子,直接送到了避暑山庄。奏折上写了,四阿哥逼迫太过,地方官员受不住压力,死了三个,都是穷县的县令。
皇上申斥四阿哥办事激进,从小就喜怒无常,把四阿哥狠狠骂了一顿,然后让太子把人关起来,等他回去再做处置。
看到这封申斥的折子,三阿哥脑子都要炸开了,没想到真有地方官员自杀,这屎盆子正好扣在四阿哥脑袋上。
皇上已经做出了指示,三阿哥只能照办。
他先命人把四阿哥送回王府软禁起来,看门巡逻的侍卫全部换掉,换成太子府的人。另外又从四阿哥手底下选了两个心腹官员,派他们去直隶调查事情真相。他们拿的是太子的手谕,但到了当地不能声张,尽量悄悄的查,不然容易惹来麻烦。
十三阿哥得知此事,主动请缨要去直隶帮着查案,三阿哥忙按住了他。他是皇子,无故不得离开京城,四阿哥的心腹可以去,十三阿哥去不得,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又多了一个把柄。
这边事情还没安排好,那边苏麻喇姑又病了,而且病的很重。她是持续性的腹泻腹痛,她九十多岁了,年轻人这样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她。
这会子她躺在床上,嘴唇苍白,闭着眼睛懒懒的,几乎说不出话。
太后,皇后,宫里的妃嫔,未嫁的公主,几个留守京城的皇子全都来了,屋子里挤满了人,三阿哥忙把他们请到隔壁厢房去,屋里只留下十二阿哥照顾病人。
太后握着帕子抹眼泪,“怎么办?她那么大年纪了,又不肯看太医,又不肯吃药。皇上又不在家,我真怕她熬不下去。”
皇后也急,他对三阿哥说道:“太子,你立刻给皇上写信,请皇上示下。苏麻喇妈妈不肯吃药,这是最麻烦的。”
十三阿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刚劝她吃药,她没好气地杵我一下,我看只有皇阿玛说话她还能听得进去。”
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在宫里地位也特殊,她看皇子公主都像是自家孩子,戳两下怼两句都是常有的。
三阿哥也是无奈,“我已经写了书信,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避暑山庄。这老太太犟,谁都拿她没办法。她生病不吃药的习惯已经坚持了很久,我们恐怕没办法让她破戒。
我已经命人兑了温水,往里面加了盐和糖,另外又榨了果汁,一会儿等她醒了,劝她喝一些。她不肯看太医,那咱们有没有跟太医说过她的症状?”
十三阿哥忙道:“怎么没说?可是太医连人都没看着,不敢下药方?只开了一些治拉肚的药,这又拐回去了,她不肯喝啊!”
三阿哥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自己头昏脑涨。
“实在不行,往她食物里下一点安眠的药,回头她睡了,让太医把个脉。如果不吃药,那就把药制成膏药,用在肚脐眼里,我听说这样也能起一点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