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写完草稿仔细收起来锁好,等过了今晚,看看苏麻喇姑的情况,明日再改一改然后派人发出去。
苏麻喇姑睡的稍沉一些,十二阿哥便偷偷把太医带进来,给她把了脉。老太太睡眠浅,到底是被弄醒了。
床上帐子放下来,十二阿哥糊弄她,说是自己不放心,在握着她的手,可老太太病了也不糊涂,硬是把手收回来。
“去去去!少糊弄我!他捏着我的脉门呢!我能不知道吗?”
十二阿哥勉强笑道:“您还知道脉门呢?难道您也是习武高手?”
苏麻喇姑骂道:“少跟我嘻嘻哈哈,把帐子掀起来,闷的很!我不喜欢!”
十二阿哥挥挥手让太医们出去,宫女把帐子挂起来,让老太太透气。
苏麻喇姑在唠唠叨叨训十二阿哥,院子外头,十三阿哥和众太医商量药方。
现在看着症状不算严重,但苏麻喇姑年纪大了,没有太医敢打包票,说他一定能把人治好。
定下药方后,十三阿哥命人熬药膏、煮药膳,甭管哪个有用,先试试再说。另外又派人把脉案抄下来,送到太后和皇后宫里,让她们知道这里的情况,不要一直悬着心。
三阿哥忙完正事很快又来了,药膏贴已经弄好了,药膳也煮好了,可苏麻喇姑哪个都不肯用。
三阿哥又开始糊弄人,“老太太,你虽然精通蒙汉文学,但对世俗还是了解不深啊!”
三阿哥捧起药膳汤,“你现在腹泻,不能吃油腻的东西,这碗粥非常适合你,里面有大米,燕麦,鹰嘴豆,红小豆,绿豆,还有青草根,树皮根,观音土,这简直就是升级版的八宝粥!
你腹泻在外头叫什么?叫不接地气!喝点掺了土的粥水就好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宁恋本乡一撮土,莫爱他乡万两金啊!”
苏麻喇姑笑得都呛住了,她一边咳嗽一边笑骂道:“你就是欺负我老眼昏花了!奴才只是老了,还没傻呢!这里面都是药材味道,我可不吃!”
“这不是药材味儿,这是树皮和青草!那民间灾荒年月,大家伙都吃这个,这是饱腹的东西。”
三阿哥舌灿莲花,歪理也能说出正经道理,可苏麻喇姑很坚决,她心中自有规则,不管旁人怎么说,她都不肯听!
三阿哥无奈放下碗,忙又拿起药膏。
“你不吃药,那就在肚脐上贴一个贴吧!”
苏麻喇姑无奈,“这又是什么!”
三阿哥随口胡诌,“减肥用的!你去街上瞧瞧,大姑娘小媳妇都贴这个!京城里可时髦了!贴肚脐上就能拥有苗条身材,贴肚脐,治痔疮!”
这就更胡扯了,苏麻喇姑笑骂道:“太子爷快请回吧!可别在这捣乱了!”
十二阿哥眼里含着泪,可怜兮兮地劝,“好姑姑,你就用用这个吧!你只说不能吃药,又没说肚子上不能贴东西。你好歹用了,也叫我放心啊!”
十二阿哥好说歹说,卖了许多可怜,苏麻喇姑勉强答应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等苏麻喇姑昏昏沉沉睡下,三个皇子又出去商量。
三阿哥说道:“各种法子都得试一试,针灸,念经祈福,再找西洋大夫看一看。”
十三阿哥忙道:“十二哥在这里照顾着,这些事情我去跑腿操办。”
十二阿哥实在忧心,他忍不住问道:“三哥,你说……你说要不要请皇阿玛立刻回来呢?”
这是十二阿哥很为难的地方,如果从私人情感角度讲,他希望皇上立刻回京。他希望苏麻喇姑重病的时候,皇上能回来陪着,这对苏麻喇姑来说是巨大的慰藉。但如果从公事的角度来讲,皇上巡行塞外是有政治深意的,不仅仅是避暑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因为苏麻喇姑回京,这就有点……
再者苏麻喇姑的病还没到那个份上,她现在肯敷药,也看过了大夫,没准过些日子就好了呢!如果兴师动众把皇上请回来,苏麻喇姑又没什么大事,他们这些人全要吃挂落。
三阿哥揉揉鼻子想了想,“我会在折子里写清楚情况,至于皇上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好。”
这就得看皇上的意见了。
第二日,三阿哥把加急信送出去。皇上那里很快收到急报,两封信是前后脚到的,他看过后忧心忡忡,饭都吃不下了。
这里刚定下与蒙古王公围猎的日子,这种场合,皇上不能缺席。他做出指示,一是不许把苏麻喇姑挪出去。
宫中下人病了,要去专门养病的地方,免得给主子过了病气。但苏麻喇姑情况地位特殊,皇上不许挪动。
第二是嘱咐皇子们注意安全,避免传染。
这也不怪皇上矫情,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他早让皇子们躲了,怎么可能让皇子去服侍,这回是苏麻喇姑病了,皇上要皇子们去照顾,能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就很不错了。
可见这规矩都是要给皇上的情感让步的。
第三就是用药的问题,皇上送回来两味药,一个是西药,另一个是蒙药。皇上让太医和西洋大夫都看一看,这两种药对不对苏麻喇姑的病症,若是能用,想办法骗她吃了,免得病情恶化。
皇上的批注快马加鞭送回京城,此时苏麻喇姑病症已经恶化,她现在躺在床上,根本起不得身。
三阿哥忙把皇上的朱批送到苏麻喇姑面前,让她看看皇上写的话。
此时苏麻喇姑眼前模糊,已经看不大清楚了,她欣慰地捧着朱批,在脸上贴了又贴。
即便众人想尽办法极力挽救,但苏麻喇姑还是在几日后病逝了。
三阿哥又给皇上发了加急信,询问丧事应该如何办理。
这一个夏天,围绕着苏麻喇姑的事情,加急信一封一封来来回回的发。直到办完了丧事,皇上才赶回京城。
皇上看着精神还算好,三阿哥没瞧出什么伤心,不过总能看见皇上盯着某处发呆。
他也是一个老人了,人生复杂的经历已经磨平了他的感情。精力慢慢减少,他也没办法像年轻时候那样感情充沛了,连伤心和难过都没了力气。
皇上问道:“苏麻喇姑的事情都办好了?”
三阿哥点点头,“都安排好了,十二弟很细心,他全力操办。”
皇上:“还行,苏麻喇姑没白养他一场。”
三阿哥打起精神,他问道:“皇阿玛在塞外还顺利吗?”
“老样子罢了,每年都是同样的节目,今年也没什么稀奇。”
说完,父子俩沉默相对。
三阿哥手指藏在袖子里不停地搓,去直隶查案的人已经回来了,也是四阿哥运道好,竟真叫他们查出证据了。
三阿哥想为四阿哥洗刷冤屈,可眼下皇上无心考虑这些,似乎不是谈正事的好时机。可总不能一直叫四弟关在家里,总是拖着也怕出问题。
三阿哥还没提,皇上先提起来了。
“老四的事情你是怎么处理的?”
“按照皇阿玛的吩咐,先把他软禁在府里,看门的都是太子府的侍卫,各处守卫都很严密,送进去的东西需要严格检查,您尽管放心。”
三阿哥又问道:“皇阿玛,我写的加急信您看了吗?关于四弟身上的传言?”
当时信寄出去了,皇上只捡着苏麻喇姑的事情做了回复。
皇上点点头,“看过了,老四大概是冤枉的。”
三阿哥心中一喜,“那请皇阿玛发下旨意,我这就派人把四弟放出来!”
皇上沉默了,三阿哥的心又沉进谷底。
“皇阿玛这是……有了难处,不能放人?”
皇上不解释,只说很快会放人出来。
“今后朕会补偿他的,这件事就这样吧!”
三阿哥没什么表情,手却攥成拳头,指甲扣进手心里。
“皇阿玛这话实在奇怪,既然四弟没错,为什么不能给他平反?”
三阿哥从怀里拿出几封信件,这是自杀的官员之前与上峰之间的传信,里面涉及到了诬陷四阿哥的计划,算是铁证。
“我已经拿到了四弟被冤枉的证据,还请皇阿玛为他做主!”
皇上接过信件,掀开灯罩,放在烛火上就点燃了。
三阿哥闭了闭眼,心里燃起无名火。
“您到底在偏袒谁!老四是听您吩咐办差,他被诬陷被冤枉,您是他的父亲,怎么能不为他做主!您到底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