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子俩的谈话进行的很不顺利,三阿哥觉得皇上不可理喻,皇上觉得三阿哥是个大犟种。
两人谁也不能说服对方。
三阿哥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缓缓运气,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是不是人老了都这样?犟的不行,还不肯听儿女说话?如果皇上能拿出合适的理由,三阿哥可以让四阿哥忍下这份委屈。可皇上说的是什么?涉事官员太多,不适合动手,这不管从哪方面看都说不过去吧!
皇上冷声道:“我竟然不知道,公道在你心里那么重要。你也做了许多年的太子了,还这样天真无邪吗?还是说别人受屈,你可以假装没看见,唯有老四受屈你接受不了。”
这是狡辩,三阿哥并不肯上当。
“我承认我与老四要好,我也承认我是个自私的人,所以呢?所以因为一点偏心和包庇,我的心里就不能放着公道正义,所以我就要眼睁睁看着老四背黑锅?
我们且不谈公理正义,我们今天来谈感情。四弟也是您的孩子啊!地方官员跟您有血缘关系吗?您不肯护着自己的孩子,这是我最无法理解的。”
皇上累了,也懒得跟他说了,况且有些理由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退下,今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皇上目光沉沉,漆黑的眼眸里藏着风暴。三阿哥了解皇上的脾气,这句话语气平淡,皇上也没有疾言厉色,但这是最后通牒。他是在警告三阿哥,这是最后一次提及四阿哥的事,将来不许以任何方式提起。如果仍然执迷不悟,别说之前承诺的补偿了,三阿哥也休想好过。
三阿哥深吸一口气,满心不甘,他缓缓垂下头,好像有人按着他的脖颈,不停施压。
“儿子告退。”
三阿哥沉着脸行礼告退。
他出宫后,皇上很快下旨将四阿哥放出来,圣旨当中申斥四阿哥办事不当,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劝他以后改过自新。
四阿哥被放出来重获自由,表面上看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挨一顿训,关两个月,爵位还在,倒不算很坏。
可三阿哥气坏了,他心里过不去,他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口气!
塔娜、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来劝他,劝他忍一忍,千万别跟皇上作对。
皇上虽老了,但仍然把控着朝堂,你是一个没实权的太子,你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说了,这太子之位是怎么来的,说难听点,就是巴结皇上,哄皇上开心捡的漏。要是为了四阿哥的事得罪了皇上,三阿哥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利弊讲的清清楚楚,三阿哥也陷入纠结。
今天早起看到太阳了,天气晴朗,心情不错,他想着好吧!我可以原谅所有人,我不跟皇上计较!
等到夜深人静,三阿哥翻来翻去睡不着,一下子又开始心里冒火。我凭什么忍,凭什么让,你当皇上就可以不讲理了吗?牵连的大臣们太多又怎么样?他们做错了事情就该受到惩罚!
就这样纠结了两三天,三阿哥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他去跟塔娜和子涵打个招呼,告诉她们自己要做一件大事。
子涵正是不管不顾的年纪,一听阿玛要干大事,开团就跟,立刻拍手叫好,还要跟着一起干!
塔娜瞪丈夫一眼,让他放心去搞事,不必跟家里打招呼,她们不想知道太多。
三阿哥无奈,“我这不是怕连累你们嘛!”
塔娜冷笑,“你连累的还少吗?我就知道你肚子里盛不下二两香油。哪一个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大人物没受过委屈,你这样的心胸,大约也留不下什么好名声!
我也不想拦你,你要是不去做,心里长草似的,往后遇到阴天下雨,想到这事都会愤愤不平,只怕成了棺材瓤子都要诈尸起来,骂一句不公平。”
塔娜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想做什么就做去吧!免得把自己憋坏了!”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他们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三阿哥情感充沛,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他替四阿哥委屈,他不能忍受官员勾结掩藏真相。四阿哥更理智,也更能忍耐,他是被诬陷的当事人,他不可能不伤心,不愤怒,可他选择了顺从,将来再谋划报复的事情。
兄弟俩各有选择,不能强硬地评价谁对谁错。
三阿哥没有知会四阿哥,甚至在这几天有意回避与四王府的接触,他会尽量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免得四阿哥被迁怒。
几日后,大朝会,一向安静的太子殿下突然呈上奏折,细数直隶官员的罪证,为四阿哥翻案。
他把抄录好的各种证据摆在皇上的桌案上,“证物齐全,请皇上过目。”
皇上盯着他,眼神中含着冷意。三阿哥镇定对视,不躲不避。
皇上没想到三阿哥竟有这样的胆量,居然敢私自查案,还能被他找到证据!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上不知说什么,三阿哥可有话说。
“儿臣派人暗访直隶各县,查明真相,直隶上下官员勾结,贪污受贿,巧立名目征收税款。之后四弟推行丁税改革,直隶官员害怕事发,除掉几颗无用的棋子,恶意栽赃陷害皇子。他们言行着实可恶,请皇上从重发落,肃清直隶官场。”
皇上想拖一拖,他需要充裕的时间,来缓和这个突发事件带来的冲击。
“此事先交刑部处理,等他们查清再说。”
三阿哥拦下他,“皇阿玛,儿子已经派人把案件的主犯抓紧京城,幸好直隶离京城不远,没有耽误大事。儿臣斗胆,请皇阿玛劳累一下,当庭审问这几个要犯!”
皇上瞪大了眼睛,站在下面的官员也吓得心肝乱颤。
三阿哥这是不要命了?怎么什么都敢干!这是你该管的事情吗?既然是要犯,必定是朝廷大员,你把朝廷大员抓了,地方又该如何运转?
你不是傀儡太子吗?你哪来的人手去抓人啊?
皇上也问道:“你从哪里搞来的人手抓人?”
三阿哥淡淡答道:“自然是以皇阿玛和太子的名义抓人!”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太子没有威慑力,所以假传圣旨了。
皇上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他压低声音骂道:“你竟敢!竟敢假传圣旨!”
三阿哥凑过去小声回答,“没办法,我是一个没用的太子,只凭我的手谕,调动不了地方的官员,下面没人听我的。”
皇上:你还知道你是傀儡啊!谁家傀儡能假传圣旨?谁家傀儡能抓地方大员?
有官员站出来质问,“太子殿下,您要肃清官场,臣等不敢置喙。可贸然抓捕地方官员,当地政务怎么办?皇上,太子此举,实在有失妥当!”
三阿哥安抚道:“放心,并不是所有官员都是贪赃枉法的渣滓,我另外安排其他官员暂时代班,十天半个月的不会出问题。况且地方官员回京述职的时候,衙门里都做不成事了吗?”
三阿哥看向皇上,“陛下,现在最要紧的是审问这些官员,其他细枝末节还是容后讨论吧!实在不行……”
三阿哥的视线在下面扫视一圈,“收尾工作可以交给八弟处理嘛!八弟一向是最能干的,人缘也最好。”
八阿哥忙垂头,连道不敢。
这并不是一句好话,三阿哥一直以为四阿哥被冤枉的事,背后有八阿哥的手笔。再者八阿哥因为人缘好,众人举荐,在皇上那里挨了多少骂,他现在听见人缘好三个字就浑身不舒坦。
皇上呵斥三阿哥,“你给我闭嘴!”
他现在顾不上发怒了,先把这烂摊子解决了再说吧!
皇上翻看着桌上的证据,大部分是来往信件和账本,还有一部分是官员们的供词。
皇上命人将这些官员押入刑部大牢,严加看管,又命三司会审,尽快拿出个结果。
三阿哥算是把他逼上梁山了,皇上现在不仅要严惩这些官员,而且要加快速度,想办法尽快将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三阿哥假传圣旨,这罪名可太大了,一旦被挖出来,皇上也未必能护住他。皇上暂时还不想失去这个傀儡吉祥物,他只能想办法保住这个太子。
散朝后,皇上问三阿哥,“你派的谁去地方查案?”
这事瞒不住,皇上随便一查就知道,三阿哥只能实话实说。
“我还能认识谁呢?有胆魄,有能力,也就是慎刑司的鄂尔泰了。我也不想害他的,可我实在无人可用,所以借着您的名义,让他当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