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京城永远是喜庆祥和，风花雪月，西藏战事不利，对京城没有什么影响，只有一些大人物在操心这个。

朝会上，众臣又在争吵。清军战败，除去战死的，另有七百多人被俘虏。大臣们正在商量着应该如何处罚这些官兵。

很多人建议严惩，因为这一次败的太难看了。

打仗之前，众人歌功颂德，说青藏百姓等着圣师救援，结果呢？去了以后根本没有得到当地百姓的帮助。

况且皇上才派了几千人，只是被俘虏的就有七百多人，朝廷还得想办法把人弄回来，何其丢脸！

皇上也觉得颜面扫地，当初信誓旦旦，没想到打脸这么厉害。

大家伙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体面日子，遇到这种战败很难接受，大多数官员急于抹掉这部分记录，想把这些官兵军法处置，好像这样失败就不存在了。

皇上老爷子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臭毛病，但他有一点好，就是能扛事，也敢承认自己的失误。

“军官指挥失当，确实该罚，降了他们的军职，罚了他们的俸禄就是了。至于被俘虏的士兵，不必苛责，除掉他们的军籍，让他们返回原籍，另寻营生。”

皇上叹气，“朝廷打了败仗，朕也有责任，我们对西藏的局势不够了解……”

他还想说什么，但脑子一阵眩晕，皇上心中惊骇，忙命人退朝。

他扶着额头，心情很不好的样子，等大臣们先退出去了，皇上才朝三阿哥伸出手。

“去！你偷偷请太医来！”

三阿哥心中一凛，皇上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别是因为这件事气病了！

“柏江！去叫太医，若是有人问，你就说我犯病了！快去！”

这是上朝听政的地方，没有床，也没有榻。三阿哥在屋里转了两圈，实在没法子，只得把龙椅上的两个软枕撤了，然后轻手轻脚地扶着皇上，歪歪斜斜地躺下。

他解开皇上衣领的扣子，随手拿一份折子给他扇风。

“皇阿玛，你哪里不舒服？”

皇上闭着眼，难受地皱着眉，“头晕，恶心，心里闷。”

梁九功也急得不行，“皇上，奴才叫人把您抬回寝殿吧！”

皇上骂道：“糊涂！刚说了悄悄带太医来！你带人把我抬回去，朕生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他骂人骂得头晕，稍稍缓了缓又道：“没事，我歇一歇就好了，叫太医过来不过是为了安心。”

柏江很快就带回来两个太医，他们轮流给皇上把脉，都说皇上是气急攻心，且有点中风前的预兆。吓得三阿哥差点蹦起来，赶紧让他们开药。

太医给皇上做了针灸，开了药方，等皇上稍微缓过来一些了，他要自己走回寝殿，硬是让三阿哥拦住了。都要中风前兆了，就别闹腾了，万一摔一下碰一下出了问题，只喝中药也治不好啊！

皇上病了，三阿哥急得上火，当天下午嘴角就起了一溜燎泡。

他先跟太后和皇后打了声招呼，皇上身体问题很严重，他可不敢一个人硬抗，还是得跟太后皇后知会一声。

另外就是安排侍疾，看皇上喜欢哪个，就叫这人来伺候皇上。

朝廷那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皇上处理，皇上可能身上也不是很难受，这时候还想着上朝呢！又叫三阿哥拦下了，大臣们有折子只管递上来，三阿哥帮他念折子，皇上听着就是了。

这样既不显得三阿哥揽权，又能让皇上安心养病，不至于累到了。

柏江捧来一摞请安折子，三阿哥随手抽出一本。

“皇上老爷子，这叫开盲盒念法，在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这请安折子是谁写的，玩的就是个刺激。”

皇上躺在床上哼笑，“你倒是会玩，念吧！”

三阿哥拿起来扫了一遍，然后用凝练的语句总结了一下。

“皇上您好，我没正事，拍您马屁，此致敬礼。好，下一本！”

皇上微微抬头，“你念的对吗？朕还不知道是谁写的请安折子呢！”

三阿哥把他摁回去，劝他平躺，“我念的很对，拍马屁之人的姓名，不值得咱们记住。”

“来！这一本同上，拍马屁，问安。”

“拍马屁，问安！”

“马屁，问安！”

“马屁，安！”

皇上无奈地看着帐子，“罢了，别念了。”

这念的没头没尾的，还不如看帐子上的花纹有意思呢！

三阿哥摆摆手，让柏江把折子送回去。

“我的亲爹呦！一个请安折子而已，您都病了，那就安心养着，怎么连谁请安了都要过问？咱们忠心可靠的各位大人已经把打仗善后的事情办好了，眼下没有要紧事，您放轻松，好好静养，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要是操心太过，落下病根怎么办！”

皇上叹气，“你说的轻巧！世上能有几个人像你一样心宽，朝廷的政务你一概不管，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得每天上朝，我根本指望不上你！

打仗善后的事情解决了，西藏的问题还没解决！战事肯定会扩大，我要派人去边疆，现在心里也没有好人选……”

三阿哥支着耳朵听着，不插话，也不表达自己的意见。

天底下的家长大概都是一个样子，不管你做什么，怎么做，他总能给你挑出毛病来。

皇上说话最没道理，你说三阿哥不管事，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上朝操心各种事情，这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三阿哥不干活，你嫌他懒，他要是真勤快起来，你又怕他抢权了呢！

再者三阿哥当太子的时候，他们就商量好了，三阿哥就是个摆设，他要忘本，他要学坏。他还没来得及学坏呢，皇上就先忘本了，还嫌三阿哥不管事了！

皇上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不讲道理，他指责三阿哥一通，又问他应该派谁去镇守边疆，处理西藏的问题。

三阿哥认真想了想，“这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解决好的问题，要派一个稳妥的人，不仅仅会打仗，还要懂得交际，精通语言，了解风俗。这个主帅身份上还要镇得住，这样他跟当地的封疆大吏才好合作。

论身份，论军事上的才能，大概……十三弟和十四弟吧！”

三阿哥不会昧着良心说话，他不太喜欢十四阿哥，他觉得这人可能是人生顺遂，得到的爱也足够多，所以他不太拿旁人的友善当回事。

四阿哥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在乎这个亲弟弟，这些年得了好东西就送过去，生活中官场上处处照顾，十四阿哥当做理所当然，他只管看自己眼前的路，根本不在意四阿哥的想法，好像这个亲哥哥永远会照顾他。

三阿哥在皇上面前一向敢说实话，“我不喜欢十四弟的性情，单论才能，他做主帅是够格的。我更喜欢十三弟，他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心里明白，是个难得的人才。要论孰优孰劣……这个不好比较，十三弟可能手段会更温和一些，十四弟脾气大，可能刚出去会吃点苦头。”

皇上欣慰地点点头，“你很好，这就是我喜欢跟你说话的原因，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都敢说出来。况且你这颗心放的也正，并不会因为个人喜好失去了公允。

你与我想到一处了，这场仗不知要持续多久，之前是我们轻敌了，这回再派兵，一定要派一个身份上镇得住的主帅，除了皇子，我再想不到别人了。”

皇上并没有说自己更中意谁，他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去。正好到了后宫妃子过来侍寝的时候，三阿哥就提前走了。

三阿哥只说了自己的意见，之后再没打听过。皇上的病治疗的及时，半个月后他基本痊愈，只是偶尔会有一点偏头痛，太医说了要慢慢养，不是吃药就能解决的事情。

关于西藏的问题，皇上又跟大臣们讨论了几次，最后经过十四阿哥的努力争取，和八阿哥私下的运作，皇上册封十四阿哥为抚远大将军，率军进驻青海。

十三阿哥虽然不是主帅，但他也领了差事，他去兵部，负责战事的后勤工作。

十四阿哥得偿所愿，终于能大展拳脚，施展自己的才华，心中甚是自得。他忙着做出征之前的准备，一时间忙晕了头，有时候就干脆住在军营里，几乎都忘了回家。

等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到家里，十四福晋派人取来一堆东西。

“喏，这是最近几日亲朋好友送来的礼单和帖子，我能做主的已经派人写了回帖，有几个需要你亲自上门致谢。”

十四阿哥傲得很，“谁啊！谁需要我亲自上门！”

十四福晋骂道：“瞧你狂的，太子殿下那里你总要去吧！”

十四阿哥愣了愣，“三哥也送东西了？”

“多新鲜，三哥做人从未失了礼数，三嫂又会经营，他们家富得流油，他还能差你那点子东西！”

十四福晋翻了翻礼单，“太子是个实在人，送的都是实惠东西。铠甲，弓箭，帽子，各种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还有各种药品，都搓成了药丸子，拿来就能用，方便的很。哦，还有银票，三嫂派来的人说了，这银票拿到青海的钱庄去兑，省着你带银子麻烦。”

十四阿哥抢过礼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三哥还真体贴哈！哈哈，哈！”

十四阿哥对三阿哥的感情很别扭，三哥总骂他，骂的也没毛病，但他觉得自己追求事业，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事情。胜者为王，太子之位，皇位，都应该交给有能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