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在官场，告状和举报也是有讲究的。
如果是御史实名弹劾，那就要看看他背后有什么深意。他可能是出于正义的角度，也可能是受人指使。具体是谁指使还要另外分辨，有可能是某位权臣，也有可能是皇帝授意。
言官嘛，喉舌嘛，没道理权臣能用，皇上用不得。
如今三阿哥被弹劾，情况还要更特殊一点。
弹劾他的不是言官，是朝廷官员递上的密折，具体是哪位官员，悄悄报信的十三阿哥也不清楚。密折制度是康熙年间就有的，只不过那时候有资格上密折的人不多。现在不同了，皇上勤政，爱批折子，底层官员也可以越级上报。
除了不知道是谁背后告刁状，皇上的态度也很奇怪。
有人举报三阿哥谋反，还附上了证据，皇上总要拿出个态度来！
你要是信任三阿哥呢，那就训斥举报的人，让他们不要胡言乱语。你要是不信任三阿哥，又或是举报一事就是你自导自演，那就赶紧把三阿哥抓起来，该关就关，该罚就罚。
可皇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压下不提，实在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十三阿哥是无意间看到了密折的内容，纯属巧合，他耐心等了两天，可皇上不提，他也不好问。所以只能悄悄告诉三阿哥，给他提个醒，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三阿哥又能怎么准备呢？
有句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三阿哥看来，这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话，这是纯纯没招了。要是皇上真心想对付他，他这个狗屁太子不管怎么挣扎都是白搭。
他最近忙着火器的事情，为了保密，又不能跟关系好的官员联系，眼下还能怎么办呢？
三阿哥决心假装不知道，先把火器的事情解决好。
三阿哥耐得住性子，吃住都在研究所里，连家都不回了。过了几日子涵来看他，顺便带了些生活用品。
三阿哥放下手头的事情，专心跟女儿说话。
“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有没有人欺负你了？我知道最近我不露面，很多人背地里嚼舌根，说我失宠了，没有影响到你吧！”
子涵笑了起来，“有你们这些长辈撑腰，我过的当然好了！那些个老臣不敢欺负我，他们还要上赶着给我介绍青年才俊呢！”
三阿哥咬咬牙，想起女儿的终身大事也是发愁。
“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可是你的婚事不好安排……”
子涵可以插手政务，三阿哥有意让子涵继承爵位，谁家费心培养的青年才俊都舍不得嫁到他们府里来。那些不受重用的王孙公子，三阿哥他们还瞧不上。或是找一个家境普通，但为人好，肯上进的穷小子也行。但皇上又不同意，他很疼子涵，坚决要给子涵找个门当户对的。
三阿哥说道：“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要求太多，倒耽误了你。”
子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可不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姐，若是有相中的，谁管你们这些老家伙是什么想法，我自己就把他抢回来了。
我是立志想找一个阿玛这样专心痴情的，可惜现在的男人啊，一代不如一代，没能力没担当，烂泥扶不上墙。”
三阿哥连连摇头，“那你完了，你这辈子都得单身，我这样的好男人，千载难逢啊！一千年里也就出我这么一个！你这辈子是别想了，多做善事，看看下辈子有没有这个福气吧！”
子涵：“……”
虽然是自己亲爹，但也蛮烦人的！
子涵背过身，翻了个大白眼，她又转回来，问问三阿哥最近过得怎么样。
“吃喝可还习惯，夜里睡的怎么样？平常不要太累了，您年轻的时候都没好好当差，怎么老了开始用功了？要我说，您在这里只是盯着罢了，您不在也不影响什么，何不回家去？”
她顿了顿，“宫里传出来一些风言风语，我也希望您回去镇镇场子。”
三阿哥似笑非笑地点头，“我就说嘛！你跟皇上和弘晖学了很多坏毛病，天天拼命做事不着家。你便是心疼我，给我送东西，也不必亲自来，打发铁锤他们跑一趟就是了，咱们爷俩的父女情也不在这上头。原来你是听到什么闲话，心里头不安稳了！”
子涵脸色不太好，“我原本不会这样沉不住气，可皇阿玛他……”
她叹了口气，这才露出愁容。
“我听说有人写了密折，说您意图谋反，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皇阿玛瞒的严实，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查出来，不过谋反是大罪，我怎能不担惊受怕？
您只看八叔，九叔他们，就该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了！哦，对了，还有十四叔，那可是皇上的亲兄弟，他也没手软啊！两位太后都帮着求情了，皇上也没饶了亲弟弟！
皇上爱恨太浓烈，他的好太可怕了，如果他觉得你背叛了他，他会千倍万倍反击回去。您现在跟他有多好，他翻脸的时候便更无情！”
三阿哥沉默了半晌，“你现在长大了，看事情更透彻，更明白。”
“我明白有什么用？阿玛得拿个主意啊！咱们府上主子下人加起来将近二百人，您得想想办法啊！”
子涵叹气，“前一阵子，马奇大人很照顾我，我冷眼看着，似乎是有意与咱家结亲。这阵子可能是听说了什么，没动静了，我在想……”
三阿哥张开手来回乱摆，嘴里发出土拨鼠尖叫，“啊啊啊——不可以！不许想！我最看不上马奇了，咱家不可以跟他做亲家！”
子涵：“……都这时候了，就别挑肥拣瘦了。万一皇阿玛翻脸，我拉他们家下水，这样不好吗？”
哪里是拉下水！子涵不过是想用自己的婚姻，拉拢一个助力。就像十阿哥，同样是被圈禁的皇子，他的生活条件就比八阿哥和九阿哥优越很多，不是皇上不讨厌他，纯粹是十阿哥背景硬，皇上给他舅舅家面子。
三阿哥叹气，“咱家还没到那个程度！不需要你牺牲！说实话，密折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你让我拿主意，我心里没主意。
一是皇上大权在握，他真要整治咱家，咱一点办法都没有，除非咱真有谋反的能力。二是我相信皇上，哪怕咱家里翻出了龙袍，他也不会怎样的。”
子涵眯着眼，静静地打量着三阿哥。
过了好久，子涵才叹了口气，“您常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哦，恋爱脑！你对额娘是恋爱脑，对皇阿玛就是兄弟脑！您清醒一点，铡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您心里还在风花雪月，兄弟情深吗？”
三阿哥懒懒地窝在椅子里，根本没把子涵的话当回事。
子涵真是没招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的亲亲阿玛拿出的办法就是等死……
“我多余来问您，还不如去找马奇，跟他家孩子结亲呢！起码官场上有个助力，马奇虽然不招人喜欢，但他们家确实有几个青年才俊。我看马奇的三孙子就不错，有点阿玛贤良淑德的味道。我把他娶回家，或许能相敬如宾呢！”
三阿哥看她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他忙坐直身体，劝她多多思量，不可仓促之间乱做决定。
“马奇这个人确实有能力，但我不喜欢他的为人，旁人都说他家的家风不错，但我不敢信这样的话。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况且你又是一个年轻小姑娘，你从小到大受到的社会暗示，很容易让你在婚姻里吃亏伤神。你说想找一个我这样贤良淑德的，可咱们家庭稳定的关键，并不是我的贤良，而是你额娘的包容和默默付出。
她支持我做的每一个决定，她在家操持也好，出去做事也行。她在外头看似强势，其实她做出的选择全部是在配合我。
我又何德何能，能让她这样全心全意配合我呢？只是一副好看的皮囊罢了！”
三阿哥摸摸自己的脸，“我除了貌美，一无是处。”
子涵：“……”
不知道他是在讲大道理还是吹捧自己。
子涵蔫了，“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
“对！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你要是静不下心，干脆搬来跟我一起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