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1 / 2)

沉夜梦鬼 辰冰 3227 字 1天前

银梨是头一回成亲,礼仪习俗皆不熟悉。

好在小宴准备充分,似早将一切烂熟于心。

她只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便不会出错。

“天月为证,神女赐福。”

为了这场仪式,姐姐专门换了一身盛服,珥瑶碧之华琚,披雾绡之罗衣,扮作传说中的月上神女,为两人主婚。

这般神圣的典礼之服,令姐姐看上去飘忽翩然,清凛出尘,全然没了平日的和蔼可亲,霎时高高在上、威势惊人,宛若真正的神明。

“以泉水之灵粹,寓月华之纯净,启汝二人未来之福光,愿从此心归同处,诸事顺宜。”

姐姐唇角含笑,以梨枝在玉瓶中清点,将灵水涂抹在两位新人的眉心。

银梨望着姐姐的容颜,仿佛被真正的天女点化,微微出神。

许是狐狸村隐居避世久了,与古朴华美的婚服相比,村中公开的婚仪并不复杂。

很快,两人互牵着手,在村民们的簇拥下,走到了从未有人住过的新居。

银梨被告知,村中的狐狸都是在成亲时才会离开家,因此婚礼也像成人礼,从今往后,他们将不再与亲人长辈同住,两个人在崭新的屋舍里开始新的生活。

虽是新婚日,但天公不作美,是个阴天。

时将入夜,天色已有些低沉。

村民们在他们院中挂上红色花形灯笼,便替新人掩上门扉,散去。

银梨和宴清单独留在屋里。

门窗已合,数十支喜烛跳动着火苗,照映二人并肩而坐的剪影。

小宴取出几段蔓草,细致地编了一个草环,示意银梨伸出手来,然后轻轻绕在她的手腕上。

银梨望着他侧首绕草环的动作,微怔,倒想起些久远的记忆来。

“……在成亲当夜,夫妻要互相编野草环,戴在彼此的手腕上,施以不会损坏的灵法,从此非特殊情况不再取下,寓意永结同心。”

银梨轻轻低语。

小宴似乎有些惊讶:“你还记得?”

接着,他便温柔地笑了,绕蔓草的动作愈发细致:“是很久远的习俗了……其实我一直期盼,有朝一日,能与你这样做的是我。”

忽然——

【据说,草环扎得越结实、上面缀的花越多,婚姻就会越长久美满。】

一段认真的童稚之语,浮现在银梨的脑海中。

她晃了下神。

以前,她一定听人提过。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风俗,似乎的确是村中的习惯。

但她却记不起自己是何时、从何处获知的了。

银梨这时才发现,小宴的手十分灵巧,编出来的草环精妙非常,缠绕了许多梨花仍无比坚固,区区一个草环,竟编出了天长地久的美感和韧性。

绕到最后,他还取出一个小小亮亮的银坠子,系到草环上。

“这是什么?”

银梨晃着手腕问,她不记得还有这一步。

那是个半圆形的银片,很薄,只有梨花的花瓣大小。

小宴回答:“我之前准备的一点小装饰……你看。”

他又拿出一个一样的小银片,展示给银梨。

两个银片拼在一起,正好会是一个圆。

他将另一半银片放到银梨手心:“等一会儿,你能将它系在给我的草环上吗?这样,我们看起来就是成对的。”

银梨仔细端详了银片,觉得它眼熟,不过并无异状。

“好。”

她答应下来。

银梨便也开始编草环。

她一上手就会了,总觉得自己不像是第一次编这样的东西,但时间大抵已隔了很久,手艺早已生疏,她也不算太心灵手巧,只能说编得无功无过,能看得过去。

小宴却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始终举着手腕,耐心等银梨给他一圈圈绕上。

等系完,他便执起银梨的手。

明明平时是看着很温柔的一个人,这时的动作亦有些锐意的少年气。

两人靠得很近,彼此凝望。

“天月为媒,结草为誓。与子同心,永生不负。”

他缓缓言道。

烛火轻轻跳动着。

银梨依样画葫芦,同言:“天月为媒,结草为誓。与子同心,永生不负。”

如此,终于礼成,两人正式成为夫妻。

“……我好高兴。”

小宴望着她。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的眼神柔情,可在只有烛光的卧室中,又有些暗沉。

银梨那种不真实的异样又涌了上来。

不知为何,他本该是除了家人外最亲密的青梅竹马,这一刻却没有了熟悉的感觉。

小宴将银梨的手腕拉近自己,低头凑近,垂下眼睑。

他吻了银梨的手腕。

很轻的一个吻。

距离近一步缩短,已经看得清彼此瞳孔的纹路,气息咫尺之间。

小宴离得更近了。

见银梨没有躲开,下一次,他便吻在了嘴唇上。

呼吸吞吐。

……好凉。

银梨不合时宜地想。

小宴的嘴唇,还有他的身体,就像他的指尖一般,冰冰冷冷。

如同晚风夹带来夜息花的香气,透着陌生的凉意。

浅浅的吻,并不长久,但结束得也不突兀。

松开她后,小宴道:“睡吧。”

“……好。”

两人躺到床上。

银梨挪到内侧。

不久,她感到小宴的手从背后环了上来。

她紧张得绷直了背脊。

………………

…………

……

……?

动作只到此处,戛然而止。

等了很久,对方仍然只是抱住了她,没有更深的动作。

…………?

银梨十分疑惑。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年龄,隐约记得应该有二百多岁了,外表青涩不过是精怪不易老,不代表她的知识范围真像少女一样天真无邪。

小宴和她一同长大,年纪相仿,实在不该比她纯洁。

要是她没搞错的话,洞房花烛夜应该还有一点什么步骤才对吧?

银梨转过身去。

小宴并未闭眼,昏暗的床帐之下,他的黑眸散发着幽暗的光,像真正的野兽,埋伏在丛林中的掠食者。

他好像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抱着她,直直地注视着她。

尽管两人同枕而眠,但这个人身上还是一点温度都没有,清清冷冷,笼罩着银梨。

见银梨转过来,他神态不变,缓声问:“怎么了?”

“你……”

“嗯?”

“……”

见银梨欲言又止,小宴将手放到银梨脸上,细细摩挲,耐心地道:“有哪里不对吗?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都可以跟我说。只要你说,我会尽我所能地满足你。”

小宴的掌心冰凉,即使两人挨得如此之近,银梨也只能感到他身上的湿凉之意,淡淡的阴冷。

“……没事。”

迟疑片刻,银梨选择只对他微笑。

“只是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睡觉,还有点不习惯。”

“我也是。”

小宴说。

他环上她的背,轻轻拍她。

“别怕,我在你身边。”

“……嗯。那我睡了。”

银梨往小宴的一侧靠了靠,闭上眼睛。

心中的疑窦并未消失,反而愈盛。

等了许久,银梨没有困意,她将眼睑微微睁开一条缝,小心地往前看去。

小宴果然不曾合眼。

他就这样抱着她,注视着她。

一动不动,直至天明。

……

婚后的生活,平淡,但十分甜蜜。

成婚以后,银梨大概成为了世上最幸福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