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 赵宸却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至少瞥到三次被派出去的小太监在殿外与苏禄钦耳语。急于知晓薛碧微的状况,在批完最后一本折子, 他忍无可忍的冷声道:“好了。”
陛下久未出声,那些大臣犹自沉浸在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战斗状态中, 忽然察觉殿内气氛有些异样, 回头瞥到赵宸面色沉沉, 又赶紧拱手告罪,“臣等御前失仪,罪该万死, 望陛下恕罪。”
“呵, ”赵宸面有讽意, “朕以为尔等当朕的养心殿是自家后花园呢。”
“微臣不敢。”
“微臣惶恐。”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告饶声。
赵宸还是那副不咸不淡, 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西宁伯恶意圈地,打杀无辜百姓,按律处置即可,值得你们为此争辩好几日?”
“无利益纠葛时,你们自诩肱骨之臣, 为大殷鞠躬尽瘁,但凡涉及自身得失,则与当街叫骂的俗妇无异。”
“朕懒怠与你们分辨,今日喧哗大内之人,各自罚俸三月。”
“都退下。”
小皇帝御极一载有余, 便将许家镇压得收敛锋芒,龟缩不前。见识过他的雷霆手段,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也无可辩驳, 生怕再惹陛下不快,争先恐后的退出御前。
待众大臣散了,苏禄钦手中拂尘一扫,几步上前,对赵宸道:“陛下,六姑娘安稳无虞,只自宝慈宫返回途中,与瑾王碰巧遇上了。”
“瑾王将姑娘拦下,有片刻交谈,至于其中内容,未免引其察觉,却是探听不到了。”
“赵宇阴险狡诈,微微柔弱善良,对他抵抗不得,也不知是被那登徒子如何冒犯的。”赵宸忧心忡忡道。
“另有一事,”苏禄钦压低了声音,“瑾王入得宝慈宫后与太皇太后密谈许久,老奴恐怕借太皇太后之手让六姑娘进宫一事会有周折。”
赵宇一开始就来者不善,对薛碧微也势在必得,他确实有可能会使些下作的方式将人要了去。
赵宸思及薛碧微被人赤/裸裸的觊觎,他还无法光明正大的维护她,只觉心下烦躁,一时无语。片刻后他吩咐道:“近日紧盯着他们的动作,随时来报。”
“老奴明白。”
晌午许贵太妃设宴款待各家女眷,到下晌申正,薛碧微等人才回到侯府。
疏影居竹影丛丛,清风阵阵。
薛碧微满腹心事的推门进屋,喻杏正哄着将将午睡醒来的赵小宸梳洗穿衣。
听得动静,赵小宸将自己白嫩嫩的小脸蛋从喻杏手里解救出来,小短腿跳下榻,跟小炮/弹似的瞬间冲向薛碧微,一把抱住她的腰,甜腻腻的撒娇,“姐姐,你总算回来了,豚儿好想你好想你。”
小团子近来身量又长了些,圆乎乎的,与软糯糯、黏糊糊的白胖汤圆如出一辙,薛碧微心下柔软,半蹲了身轻揉他的脑袋,见他实在可爱,又忍不住亲了一口,然后问道:“姐姐不在,豚儿今日做了甚?”
“自然是看书,习字啦,”赵小宸掰着手指头一样儿一样儿的数,还嘟着小嘴道,“我还教喻杏姐姐下棋呢,可是她的棋品太差啦,总是悔棋。”
喻杏在后头插嘴道:“奴婢自然比不得小郎君棋艺精湛,您就宽容奴婢一二罢!”
薛碧微听了直笑,“豚儿要当小老师,可是找错了人!”
“往时姐姐与喻杏对弈,也让她气的好歹,心情可不是与豚儿一样么!”
“姑娘!”喻杏嗔道,“您就给奴婢留些脸面罢!”
几人笑闹着,平嬷嬷闻声进屋,笑道:“姑娘赶巧了,老奴炖的那盅血燕莲子红枣汤刚端下灶呢,这就给姑娘呈上来?”
薛碧微点头道好。
赵小宸喜甜,薛碧微心疼他,也让喻杏盛了一碗汤给他,还叮嘱道:“小娃娃不可以吃太多甜食,否则会牙疼。”
“豚儿只喝这一碗可好?”
赵小宸年纪虽小,自制力却很好,乖乖巧巧的道:“豚儿只是解馋罢了,怎会贪吃呢?”
薛碧微再喜爱他不过,忽而想到自己若是离开侯府,也不知能否如当下一般时时见到他,一时间,愁肠满腹。
用过汤食后,平嬷嬷收拾了碟碗端去灶房,正做打扫呢,只见自家姑娘满脸凝重的缓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