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星火被冷风吹得飞扬,飘至赖珉则的手背上。
他像感觉不到疼痛,笑道:“您要走了吗?我送您吧?”
林静深以沉默拒绝,转身进入专属电梯。
赖珉则快步跟上:“我送您到车库。”
除室外露台,白金庭每一寸空间都温暖如春。
车库地面做了分区温控,即便林静深穿着单薄,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助理ray拉开后座车门。
林静深正要弯身进入车厢,不知道哪来一条没栓绳的狗,抬起爪子蹭他的脚踝,尾巴摇成螺旋桨般,对他亲热地叫唤。
保安小跑过来:“对不起林总!有客人忘了牵绳——”
“它好像特别喜欢您。”
赖珉则蹲下身摸了摸狗头,萨摩耶脾气很好,立刻仰头蹭他的手心,对谁都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您养的。”
林静深端坐在车内:“我不会要一只对谁都摇尾巴的狗。”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后视镜中,赖珉则仍站在原地。
直到车辆走远,一群工作人员自暗处涌出,将他围在中间。有人提着应急医药箱,熟练地帮他处理手背上的烫伤。
阵仗大得如同皇室成员受伤。
林静深淡淡收回目光。
ray低声汇报:“林总,蒋维南再次发来邀约,希望与您见面。”
就在昨天,他们的关系反转。林静深多次诚挚邀约,却被屡次拒绝,现在求而不见的一方却成了蒋维南。
“他打来了电话。”
林静深并未马上接过。
他下颚微抬,双手交叠于身前,闭目养神。
ray看得走神。
林静深却突然睁开眼睛,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按下接通。
“蒋叔?”林静深言语疲惫,又似是意外,“最近实在太忙,没留意手机,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静深,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们可以见面谈。关于那份信托文件的具体内容,除了他们只有我知道细节,信托金额巨大,条款复杂……”
知道这份信托存在的“外人”,蒋维南的确是唯一一个。这也是林静深接近他的目的。
当下,林静深却轻轻笑了下:“如果只是这个,那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蒋维南是个聪明人。电话挂断前,他哑声问:“你到底要什么?”
“世间万物都等价交换。如果换不到,那就是给出的价码不够。”林静深问,“你有什么呢?”
蒋维南彻底失语。
手机忙音响起,车厢内重归寂静。
林静深始终信奉一个法则,想得到一样东西,必先付出代价。真正珍贵的物品,从不会让人轻易得到。
任何人做任何事,行动背后必有动机。
那么,赖珉则呢?
处心积虑接近他,又想得到什么?
笔记本电脑打开,一段监控视频被调了出来。屏幕冷光映照在林静深的面庞,衬得他脸色极为苍白。
按下空格键。
静止画面开始流动。
深夜汇珑集团,顶楼明亮如昼。赖珉则抱着文件从电梯走出来,脖间挂着工作牌,证件照中的他与此刻一样,脸上都挂着阳光笑脸。
他偶遇散会的林静深,迎面热情地打招呼。
“林总好。”
林静深目不斜视,径直走过,不曾为这小小插曲停留半分。
赖珉则脸上笑容不变,像永远好脾气、没架子。然而,在他背过身的那一秒,监控清晰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
笑意瞬间剥落,阴影覆上眉眼,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烦躁和侵略性。
仿佛因没有达到目的而极度不甘,却又不得不忍耐。
很快,一旁传来其他同事的声音:“诶?你怎么在这里?”
赖珉则回头时,表情已无缝切换。迎着走廊灯光,那张年轻面庞表现得无可挑剔:“来送份材料。”
他语气轻快,任谁看了都是一个友好热心的好同事。
林静深早就注意到赖珉则,这个像苍蝇一样,时不时在他身边盘旋打转的可疑人物。
市场部不在核心顶层,赖珉则却屡次出现,并与顶层部门的员工打成一片。
林静深最不相信意外与巧合,也不相信赖珉则是来汇珑锻炼的说辞。
一个热衷于极限运动,主动追逐并挑战危险的人,最终只会被危险吸引。
他绝对不可能甘愿蜷缩在汇珑市场部,忍受朝九晚五的琐碎重复工作。
ray与toy两位助理默不作声。
直到林静深将监控关闭,他们才道:“也许莱申也有意与缇恩合作。”
莱申集团理念为“私享定制,极致尊崇”,他们专为高净值人群服务,提供从酒店、家族服务到智能豪宅、私人岛屿等方面的全方位奢享。
与汇珑此次转型方向不谋而合。
林静深并不在意。
不管赖珉则想要什么,他都不会让他得到。
林静深假寐休息,听助理汇报工作与行程。
忽的,助理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频频亮起,接二连三弹出热点新闻。
——林静深夜会神秘男子!
新闻配上多张偷拍照片。
一家私人会所走廊,林静深被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抵在墙上,二人靠得极近。随后还有包厢内,林静深左拥右抱的画面。灯光暧昧,角度刁钻,任谁看了都是十分火热的现场。
“是李董的手笔。”ray道,“多家媒体同步发布时间相近,通稿内容都差不多。”
“需要处理吗?”
“不用。”林静深无所谓,“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么?”
李东无非是想利用舆论将他拖下水,顺便离间一下他与布莱尔。
他态度平静,甚至饶有兴趣地翻看八卦新闻,以及下方评论。
——林静深?好帅啊!
——做生意又不是选美。林家这位大少爷能不能消停点?别再搞垮股价害我亏钱了!
——有未婚夫还在外头乱玩?贵圈真乱。
——……
私房菜馆前台,陈楚白刚结完账,手机便被接连弹送轰炸。
看到推送标题的瞬间,他脸色一僵,直到服务员出声提醒,才蓦然回神。
“陈先生,您还好吗?”
陈楚白勉强挤出笑容:“我没事。”
陈楚白回到包厢,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倏然噤声。
气氛微妙。
半晌,才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起身敬酒:“陈先生,那就祝我们之后合作愉快了。”
他又状似不经意提起,“对了陈先生,听说您快生日了?我们给你办个生日宴吧,好好庆祝一下。”
“不用麻烦——”
“怎么说是麻烦呢?”西装男笑容可掬,“到时候把林总也请来,大家认识认识,以后往来更方便嘛!”
众人纷纷附和。
陈楚白心知肚明,他们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林静深。也知晓他如此顺利,全仰仗林静深未婚夫的光环。
说是给他办生日宴,不过是个攀附结交林静深的幌子。林静深在公司内行事高调,私下却极少参与无关人员的应酬。
毕竟还要合作,陈楚白只能道:“我先问问静深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问的?您是他未婚夫,您过生日,他能不来?”西装男笑着拍板,“就这么定了!场地我们来安排,你只管带着林总出席就行。”
应酬在虚假的寒暄中落幕。
陈楚白把人一一送上车,站在冬夜街边,只觉浑身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