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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只喜欢他 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也在一……

李柏冬推门而入, 一进屋便亮着眼睛期待地高声问道:“哥,投影仪呢?”

“放卧室了。”刑澜说,“还没装。”

李柏冬兴高采烈, 在沙发边随手把背包取下,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卧室, 开始捣鼓他这个新玩具。

他看了几分钟说明书,探头对客厅的刑澜喊道:“哥, 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螺丝刀?我记得我放书包里了。”

“哦。”

刑澜放下手机,长臂一伸,随手抓过了李柏冬放在沙发角落的黑色背包。

李柏冬的背包很大,也挺沉的, 里面杂七杂八放了很多东西。

有他平时爱吃的糖和小零食, 还有一些上课要用的书本。这把螺丝刀是他提前想到安装投影仪时可能要用到,前几天路过五金店时新买的。

刑澜草草翻了翻,很快在一堆咪咪虾条里找到了一把突兀的螺丝刀。

他起身,正想把它给房间里的李柏冬送去,然而把包放回去的一瞬间, 一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忽然从背包的侧袋里掉了出来。

巧克力小小的, 没有商标,粉红色的包装纸在雪白地板上格外显眼, 带着一种淡淡的甜调香水味。

他的眸色微凝,顿了顿,低头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客厅灯光明亮,从包装纸的缝隙中隐约可以觑见一张小小的字条。

不用想也知道,会特意塞进爱心巧克力里的纸条,除了情书,没有第二个可能。

刑澜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装作没看见,把巧克力重新放回了李柏冬背包的侧袋里。

他走进了房间,若无其事地把螺丝刀递给李柏冬,双手抱着臂,也没说什么话,就这么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他安装。

李柏冬虽然是文科生,在家电方面的动手能力还挺强的,有一次家里的空气净化器突然坏了,毛病有点复杂,刑澜本想周末找人来修,结果李柏冬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完全修好了。装个投影仪更是简简单单,不在话下。

放在以前,刑澜肯定不会光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安装,早就走过去帮忙了。

但是今天,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眼前忙前忙后的李柏冬,脸上表情淡漠,半点没想过去协助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投影仪终于安装好了。

李柏冬看着自己的杰作,歪了歪头,胜利地轻轻欢呼一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嘻嘻转过头,刚想摇着尾巴开心邀功,却在一瞬间对上刑澜冷若冰霜的目光。

刑澜今天也不知怎的,气压莫名很低,神色间带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哥?怎么了?”

李柏冬敏锐地意识到空气中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舔了舔唇,有些无措地看着刑澜。

“是你不喜欢在房间装这个吗?那我可以拆掉……我现在就拆。”话音刚落,他便弯下腰,手忙脚乱地要去拆那个投影仪。

刚刚费了半天劲儿辛辛苦苦装好的投影仪,还没来得及使用,因为刑澜一个貌似不悦的眼神,马上就要惨遭拆除了。

刑澜走过去,拉住李柏冬刚要碰到投影仪的手,阻止他道:“行了,装都装好了,别拆了。”

李柏冬微微低下脸,黑溜溜的眼睛显得落寞,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你不喜欢……”

“我哪儿不喜欢了?”刑澜偏过头,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眨了眨眼,掩饰道,“我只是……有点累了。”

李柏冬想起来,今天是刑澜母亲的生日,对刑澜来说,确实是一个难以消解的日子,会毫无原因地情绪低落也很正常。

即使做了再多专业的心理治疗,他的心底终究还是从未放下过。遗憾与自责就像一块巨大的山石,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也将他此后的人生永远都定格在那个寒冷的雨夜。

痛苦没有形状,却已然深入骨髓。

李柏冬垂眸看着刑澜愈发苍白脆弱的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伸过手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哥,别难过,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刑澜听着李柏冬好似真心的安慰,又想到刚才在他书包里看到的那颗巧克力,心情顿时非常复杂。

过了好久,才生硬地抬手回抱住李柏冬,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投影仪在卧室安装好后,李柏冬以测试效果为由,半夜拉着刑澜一起看电影。

这部电影李柏冬想看很久了,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特意买了两张电影票,想和刑澜一起去看。

因为刑澜突然被刑毅一通电话叫走,两人没有看成。后来刑澜本想再找时间请李柏冬看,可谁知道那电影没几天就提前下映了,好像故意跟他们闹着玩儿似的。

兜兜转转,曲曲折折,这部电影总算在前几天上了流媒体,现在两人一起在家里看,也算是补上了那天的小小遗憾。

新投影仪的效果意外很好,画质清晰,音效绝佳,无论距离与角度都很合适。

李柏冬把卧室的灯都关了,四周漆黑一片,静谧无声,还挺有电影院的氛围。

影片是一部大热爱情电影的续集,两个主角在上一部好不容易终成眷属,却在这一部遇到了更多新的感情危机,争吵不断,从原本的真心相爱,到差点分手。

刑澜以前工作忙,很少看电影,偶尔心血来潮一两次,也更喜欢类似星际穿越这种构思精妙的科幻片,对爱情主题的作品其实兴趣不大。

他全程都面无表情,心中毫无波澜,频频移目看进度条上的剩余时间。

相形之下,李柏冬却看得非常认真动容。

电影开始还没有十几分钟,在看到两个主角因为误会逐渐疏远的时候,他的眼眶就已经红了。后来随着剧情发展,更是抱着怀里的鲨鱼抱枕小声哭了起来,不停地拿纸巾给自己擦眼泪。

刑澜默默瞥了他一眼,心想还好当初没带他去电影院,否则幕里主角激动吵架,幕外李柏冬在那默默流泪,那场景真是太可怕了。

看李柏冬反应这般剧烈,他不禁有些纳闷。

李柏冬才二十岁,按说在爱情上也没经历什么特别刻骨铭心的事,为什么会对电影里波折虐心的情节这么真情实感呢。

刑澜一边无聊地看着电影,一边忽然想起来,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李柏冬曾和他说过,他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从看见的第一眼,就特别喜欢。

对方温柔又好看,李柏冬还因为她,努力想成为更好的人。

回想起李柏冬提到那人时脸上纯真羞涩的表情,眼神中那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刑澜的神色忽而有一瞬间的僵硬,有些烦闷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当电影里两个主角不得不分手的时候,李柏冬哭得实在太崩溃了,像小狗一样呜呜咽咽的哭声压都压不住,大半夜的刑澜都怕楼下邻居以为他们这儿闹鬼了,还是个哭哭啼啼的男鬼。

刑澜一脸黑线,无奈地按键暂停了电影,扭头难以理解地问:“人家分手,你哭什么?”

李柏冬的眼睛湿漉漉的,俊逸的脸上满是明显的泪痕,过了好久才缓住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语调忧郁地说:“他们相爱了那么久,为彼此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却因为一点误会,不能在一起,好遗憾啊。”

刑澜看了他一眼,随手给他递了张新的纸巾过去,没什么情绪地淡道:“那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世上情侣那么多,没几对能走到最后的。”

“就算结婚了,也有可能离婚,就算不离婚,感情也可能随着时间变淡。就算两人真的那么相爱,到最后,死亡也会把他们分开。”刑澜的语气镇定到显得有点冷酷,“这是所有人都摆脱不了的命运,没有一个人能永远地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李柏冬听了他这一番清醒又绝情,称不上安慰的“安慰”,转眼哭得更厉害了。

刚才他哭,还只是为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感到惋惜。这一次,却是因为联想到了电影之外的他和刑澜。

为什么一个人不能永远地陪在另一个人的身边呢?李柏冬就想和刑澜永远在一起,直到生命耗尽,宇宙轮回。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固执地一把抱住身旁的刑澜,把还带着温热泪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有些任性地说:“我不管,反正我要和哥永远在一起。”

说完,他微微抬起眼,直勾勾看着刑澜,漆黑而狭长的双眸在黑暗中显得竟有些阴森。

“活着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

“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也在一起。”

“……”

因为刚哭过,李柏冬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和轻渺,在这幽幽深夜,听得刑澜莫名有些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他有点不自然地拍了拍李柏冬的背:“好了,别多想了。”

“只剩二十多分钟了,哭完了就接着看吧。”

李柏冬本来非常期待后面主角重逢和好的场景,但听到刑澜催促的话后,他却一动没动,在原地定定看了刑澜许久,捧着他的脸颊接连啄吻了好几下,直到亲遍了他的每一寸侧脸,才依依不舍地慢慢放开,两人接着把电影的后五分之一看完。

电影结束后,投影仪便熄了光,唯一的光源也没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李柏冬还沉浸在刚才电影的余韵之中,默默梳理着自己心里的千头万绪,却听刑澜在一旁轻轻开口。

像是因为刚才的电影剧情有感而发,他低眼,好似漫不经心地问李柏冬:“如果你喜欢的人永远都不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李柏冬愣了一下,没有一点犹豫,坚定地回答道:“我会一直喜欢他,直到他也喜欢我。”

刑澜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如果她就是一直不喜欢你呢?”

“如果她不喜欢你,你又不小心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退而求其次,忘掉她,勉强喜欢别人吗?”

刑澜并不是一个遇到困难会轻言放弃的人,他相信李柏冬也和他一样。可是这一秒,他却怀着一丝侥幸,有点希望听到李柏冬不那么执着的回答。

“不会。”李柏冬果断道,“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别人。我这辈子只喜欢他。”

刑澜听完,目光有点低落,胸口也有点闷。

人类的心脏明明没有味觉,可他却觉得整颗心都酸麻麻的,像被涂上了一层酸的果酱。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默默无言地侧身躺进被窝,不想再和李柏冬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只想快点睡觉。

就在他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感到李柏冬从后面轻轻戳了戳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哥,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李柏冬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你还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第52章 吃醋 爱心巧克力好吃吗?

李柏冬问完, 在黑暗中紧张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害怕刑澜毫不留情,直截了当地说出那句“不会。”

空气中陷入一种漫长的静默, 时间好像被静止了。

过了非常非常久,刑澜才开口道:“既然都已经发生了, 这个假设就没什么意义了。”

“可能会,可能不会。我不知道。”

李柏冬脸上的表情忽而顿住, 像吃了一块浓度很高的黑巧克力一样,刚入口很苦,细尝却另有风味。

他知道刑澜不会说谎,至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不会为了哄李柏冬而假装点头, 但若是往好处想, 至少也没有冷酷到直接否认,还是给李柏冬留下了一丝希望。

像刑澜这种处事理性果决,从不犹豫的人,居然也会纠结到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显然,这段日子里, 他的态度在软化, 理智在松动。

“我知道。”

李柏冬垂了垂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悄然无声地从后面抱住刑澜。

“你会的,哥。”李柏冬的声量轻如耳语,却带着浓烈的占有欲,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一定会和我在一起。你只会和我在一起。”

刑澜感受到李柏冬的脸颊正贴在自己的后颈,传来一点柔软的热度。长长的额发轻扫过耳际,让敏感的耳尖产生些许痒意。

夜色如墨, 就在李柏冬快要睡着的时候,却感到被他搂在怀里的刑澜微微动了动。

他转过身,逐渐和李柏冬面对着面,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高挺的鼻梁即将蹭到一起。

李柏冬睡意惺忪地睁开眼,下一秒,只感觉一片漆黑中,他的下颔被一个温软的东西飞快地贴了一下。

刑澜微仰起一点脸,轻轻地吻了吻李柏冬线条利落的下颔,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将柔软的脸颊埋在男人热乎乎的胸膛,闭上眼沉沉睡去。

在那一夜之前,刑澜确实从没想过要和李柏冬在一起。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一个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谈恋爱,谁知偶然宿醉,竟直接睡了一个。

当他一觉醒来发现这一荒唐结果的时候,他非常慌乱,不知如何是好,一心只想补偿李柏冬。

刑澜因为家庭被迫早熟,从小做事非常周全,总喜欢提前规划,衡量风险,比较优劣,穷举出每一个可能性,再谨慎做出抉择。

直到他遇见了李柏冬。

这个人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带着一只猫热情似火地闯入了他封闭的世界,敲开了他孤独的内心,成为了他年轻又黏人的小男朋友。

这一切的阴差阳错,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也不知是好是坏。

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他现在比起以前一个人,确实开心了一点。

李柏冬心头一跳,回味着刚才刑澜那难得主动的轻柔一吻,心中充满了幸福,整个人就像变成了一座春天温暖的花园。

他轻轻睁开眼,低头看着在他怀里闭目渐渐入睡的刑澜,喉结微动,顿时困意消散。

李柏冬没再继续睡觉,就这么借着窗外浅薄的月光,静静地看了刑澜一整晚,用目光一笔一笔地描摹他安静睡着时,那曲线柔美、精致漂亮的面部轮廓。

自从搬进来后,他一直不动声色地接近刑澜,摸清他在生活上的所有习惯,熟悉他眉眼间最细微的种种表情变化。

因此他知道,刑澜向来喜恶分明,唯独李柏冬被他丢在心中模糊的灰色地带,刻意忽视,不敢深想。

李柏冬想,这何尝不是一种特别对待。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扇冬天朦胧起雾的窗户,当刑澜有天偶然想起,将它擦拭干净,就会发现那存在已久的窗户其实是一面镜子。

李柏冬从未站在窗户外面,而是一直在他身边-

早上,李柏冬出门晨跑的时候,被人塞了一张附近公园的活动宣传单。

正是当初李柏冬和刑澜一起带狐狸去做绝育的时候,路过看见的那家公园。那里正举办宠物节,每一只参加草坪活动的小狗都可以领到肉干和玩具,小猫也有最新款鳕鱼冻干免费试吃。

李柏冬将宣传纸攥在手里,看了又看,非常想去。

晚上,刑澜蜷着腿在沙发上看书,李柏冬偷偷摸摸抱着小猫凑过来,嘴里轻轻叼着一张纸。

刑澜眯了眯眼,放下书本,动作利落地把纸抽过来,忽略最上方那一道小狗似的浅浅牙印,看着上面的字,漫不经心地念道:“宠物节?”

李柏冬点点头。

“你想去啊?”

李柏冬抓起狐狸的小爪子,对着刑澜晃了晃,狡黠地笑了一下,说:“是它想去。”

他怀里的狐狸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刑澜,软软地“喵”了一声。

刑澜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份杂志上看见过,主人和他的宠物往往会在某些性格方面有些相似。

狐狸和李柏冬就有点像,都长得人畜无害,特别爱撒娇,不怕生,偶尔还有点小腹黑。

他抬手摸了摸狐狸毛绒绒的乖脑瓜,微微对旁边的李柏冬点了点头:“好啊,那就去吧。”

李柏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仔细看了看宣传单上的日期,说:“哥,活动这周末就结束了,那我们周五一起去吧?”

刑澜欣然答应了:“好。”

两人约好,这周五刑澜开车带着两只小家伙一起去宁大接李柏冬,然后再一起去公园。

李柏冬告诉刑澜自己下午可能在社团排练,让刑澜直接去学校礼堂找他。

到了那天,刑澜将车开到宁大门口,给车开了宠物模式,便下车找李柏冬。

然而还没走到学校礼堂,却看见李柏冬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好像在很热烈地聊着什么。

虽然两人没有挨在一起,而是保持着不近不远的正常社交距离,但那女生时不时便转头偷看李柏冬几眼,每走几步便悄悄往他的方向挪近一点。

李柏冬脸上也保持着一贯的笑容,悠闲随意,帅气亲和,给人很好接近的错觉。

今天也不知怎的,他的心情好似格外的愉快,步履轻盈,每一步都踩在明亮的阳光上。

微风徐徐的绿荫大道上,年轻俊美的少男少女看起来是那么青涩美好,像影视剧里的男女主角那样般配。

刑澜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他们。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看见这一幕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凝望着李柏冬那张熟悉而又刺眼的笑脸,正想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却被那家伙眼尖地发现了。

李柏冬看见刑澜后,立刻抛下了身旁正欲言又止的女生,像见到了主人的狗子,高高兴兴朝刑澜跑了过来。

他很快赶到刑澜身边,一只大手自然地揽在他的腰上,低垂着眼,亲昵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哥,你怎么才来呀?我们排练都结束好久了。”

“路上很堵。”刑澜表情冷淡,毫无情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现在是周五晚高峰吗?”

李柏冬愣了一下,原本还开心笑着的表情有些凝固住了。

明明他只是像以前一样随口撒个娇,刑澜却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生气,语气也硬邦邦的。

下一秒,刑澜一把拍开了李柏冬放在他腰上的手,薄薄的眼皮半抬不抬,眼底闪过些许不悦。

“……别在这碰我。”

刑澜这一下可没怎么收着力气,李柏冬被他拍得手背一疼,此时更是愣神。

不是有点儿,这显然是非常生气。

他这是哪儿做错了?

“怎么了哥?”李柏冬放软语调,拉住刑澜的胳膊不让他走,可怜兮兮地说,“是不是小王子又乱拆家,惹你生气了?……别生气,回家我马上去收拾,保证都弄得干干净净。”

刑澜没有理他,再次甩开李柏冬的手,转头快步往校外走。

李柏冬正要追过去,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

当那个年轻女孩向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刑澜在风中闻到了那熟悉的水蜜桃香水味。

这个香型很特别,刑澜记得那颗从李柏冬书包侧袋里掉出来的爱心巧克力也有着相同的气味。

刑澜有些别扭地攥了攥手心,脸色一时变得更差了。

他掐着手心,刻意地别过头,假装自己并不在乎,没有等李柏冬,自顾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李、李社长。”宋露匆匆过来,红着脸对李柏冬道,“谢、谢谢你今天教我怎么演哭戏。明天是周末,有时间的话,能一起吃个饭吗?我、我请你。”

“哦,没事。”李柏冬礼貌性对她微笑了一下,“也谈不上教你,毕竟你的角色挺重要的,一直哭不出来,总不能让大家一直等你。”

听到这话,宋露沉默了几秒,有些慌乱地说:“对不起……是我没准备好,耽误大家时间了。”

她咬着嘴唇,像是还不死心,再次试探着道:“那今天晚上——”

李柏冬皱了皱眉,朝她摆摆手:“吃饭就不必了。我没空,我有约了。”

“那明天——”

在宋露将要开口之时,李柏冬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抢先说道:“不好意思啊,哪天都没空。”

“我除了上学,所有时间都是我家宝宝的。况且我今天还要和我宝宝带着我俩的宝宝一起去过节,更不可能和你一起吃饭。”

他拒绝得很果断,不给对方留一点商量的余地,不经意地还秀了把恩爱。

宋露睁大了眼,吃惊道:“你、你俩的宝宝??”

她只隐约听说李柏冬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白富美女朋友,却不知道,怎么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嗯。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柏冬点了点头,也没和她多解释,朝刑澜的方向飞奔过去。

刑澜坐进车里,正打算关上车门发动汽车,却被一只熟悉的大手给拦住了。

李柏冬跑得很快,三两步很快就跟上了刑澜,看他冷着脸正要关门,便不知死活地把手直接伸进了车缝里,强行扒住车门。要不是刑澜及时发现停下动作,差点就要被夹得严重骨折。

刑澜神色一怔,抬眸吃惊地看向站在车外的李柏冬:“……你干什么?”盯着他险些受伤的手,皱了皱眉,语气冷漠,“嫌两只手太多了,想自断一只?”

李柏冬笑了笑,没说话,旋即单手用力地掰开了驾驶座的门,低了低头,动作非常灵活,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

驾驶位本就是单人位,车厢内空间极为狭小,根本塞不进第二个人。况且李柏冬个子还很高挑,比普通的成年男人都要肩宽腿长。

李柏冬强行挤入车内,像一道高墙,高壮的身躯把原本坐在那儿的刑澜整个人围堵了起来。从正面的车窗里已经完全看不见刑澜的一丝人影,全被李柏冬宽阔的后背给遮住了。

车内光线昏暗,刑澜的视线被李柏冬遮挡,只能抬起脸被迫和他对视,冷淡的眼神中带着丝丝哀怨。

“哥,你怎么跑得那么快?是想甩掉我吗?”李柏冬舔了舔唇,抬起手讨好地摸了摸刑澜的脸颊,轻声道,“怎么了,不是还要一起去宠物节吗?”

刑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颊边扯了下来。

他别过脸,心情复杂地咬了咬唇,不冷不热道:“有点累,突然不想去了。”

“突然不想去了?”李柏冬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为什么突然不想去了?哥,我们不是约好的吗?”

“不为什么。”刑澜冷道,“就是不想去了。”

“哥。”李柏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着刑澜,狭长的眼眸闪着无辜的光,“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

刑澜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和李柏冬对视,不咸不淡地问道。

“爱心巧克力好吃吗?”

第53章 一直亲 嘴硬就会挨亲。

李柏冬愣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刑澜是吃醋了。

他低下头,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

刑澜看着他这副莫名其妙还挺高兴的模样, 心里更生气了,抱着自己的手臂, 冷着脸不说话。

“我没吃那颗巧克力。”李柏冬说着,低下脸, 像撒娇的小狗一样,谄谀地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刑澜的脸颊,“那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我书包里的,我发现后, 马上就还给她了, 也都和她说清楚了。”

刑澜被他柔软的金色发丝蹭得有点痒,可是脸上表情还是丝毫未变,始终保持冷酷,语气也很冷硬。

“说清楚了?那你今天还和她走在一起。”

李柏冬眨了眨眼,放软了语调, 像在哄小孩似的, 轻声轻语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她有一场哭戏一直演不好,已经影响了整个排练的进度。”

“哥, 你知道的,我是社长,有些事儿我必须得负责。我只是等大家都走后和她多说了两句,告诉她如果下次排练还是这个状态,我只能考虑换角。”

“别的话我一句都没和她说,真的。骗你我是乌龟。”

听完他真心诚意的解释,刑澜冷冰冰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的内心波动这么大, 明明李柏冬和那个女生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社长与社员之间的正常交流,他却怎么看怎么碍眼,像昏了头似的,没了一点理智。

现在冷静下来后想想,刚才自己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转身就走,完全是情绪失控,赌气行事。

刑澜绷着脸,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有点闷重。

他什么变得这么幼稚了?

李柏冬看着面前不知为何忽然呆住的刑澜,眯了眯眼,微微挑起的眉梢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故做无知地凑近问道:“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刑澜缓过神来,立刻口是心非地说:“我没有。”

简单的三个字,语气却如此别扭。

李柏冬轻笑一声,忽然用修长指尖挑起刑澜的下颔,欺身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驾驶座上深吻。

刑澜乌黑瞳仁一颤,白净的脸瞬间全红了。

这可是学校的大门口,外面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此时天色尚亮,无论谁只要往车内轻轻一瞥,就能看见里面正在激烈接吻的他们。

他的心跳得很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难以呼吸,只能从喉头隐约发出表示反抗的轻轻呜咽。

他抬手撑在李柏冬的胸口,不断地想把他往外推,却完全无济于事。

李柏冬身量太大,不仅丝毫没被他推动,反倒抓住了刑澜纤瘦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其举到上方,“咚”的一声撞到了上层车顶。

这单方面压制的局面对刑澜非常不利,他心神一乱,轻蹙着眉,支支吾吾地艰难吐字。

“别、别闹了。”

“这是学校。”

“……”

李柏冬微微睁开眼,眼看着刑澜的脸越来越红,双手都被他束缚住,呼吸急促,一贯冷静的面容中透着少见的紧张无措。

他的心头瞬间掠过一丝隐秘的兴奋,偏了偏头,不仅没有因为这短短的三两句求饶便放过刑澜,反而还探头吻得更深,用舌尖贪婪地品尝着柔软唇间的每一寸,那是只属于他的美味珍馐。

刑澜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湿,隐约还有点肿。可怜的嘴角被李柏冬尖锐的虎牙咬破了皮,虽然伤口非常微小,还是有丝丝血腥味在车厢稀薄的空气中漫开。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角,看着那上面映出的淡淡血迹,忍不住轻抽一口气。

李柏冬一投入起来就跟狗似的,每次接吻都控制不好力度,要不是对方眼神无辜,刑澜都怀疑他是故意要在他的唇上留下明显痕迹。

“哥,我知道错了。”李柏冬眨巴着眼睛,殷勤地抬手给他揉了揉肩,轻声道,“我以后再也不和任何人单独走在一起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好不好?”

车里这么狭小的空间,两人挤在一起,稍微动一下都很别扭。

偏偏李柏冬还不停乱动。

揉完了肩,还蠢蠢欲动地想给他捏腿。刚要行动,被刑澜出手制止了。

刑澜对他的求和避而不答,却面无表情地掐了掐李柏冬的胳膊,抬头盯着他,冷淡反问道:“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

“你在这我开不了车,待会天都黑了,还能去哪儿?”

刑澜说话的时候,虽然表情仍然有些冷,但神色不再紧绷,显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

车里等候已久的小王子恰时在后座汪汪叫了几声,好像也在催促他们。

李柏冬凝视着刑澜,坚持道:“你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什么时候走。”

刑澜嘴硬:“我原谅你什么?你又没做错,我也没怪你。”

他刚说完,面前李柏冬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又想亲他。

既然刑澜嘴硬,那他就一直亲到他变软为止。

破了的唇角还传来些微痛意,刑澜预感不妙,迅速别过脸,耳根通红。

“……行了,不要亲了。我原谅你了。可以吧?”

“谢谢哥,哥最好了。”李柏冬舒快地笑了笑,还是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才从旁边下了车,乖乖坐回到了他的副驾驶上。

刑澜咳嗽一声,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表情,一脚油门将车开到公园-

这公园开园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两人都还是第一次来。

因为是宠物节,公园里到处都是活力满满的小狗,还有被主人抱在怀里的小猫。小王子特别兴奋,见到了很多它的老朋友,也交到了一些新的好朋狗。

碰到一只穿着蕾丝小裙子的可爱小比熊时,它忙不停地上蹿下跳,激动地转圈,行为看起来古怪反常。

李柏冬抱着狐狸,忍不住拉了拉刑澜的衣角,问:“哥,它这是怎么了?跳来跳去的,这草坪这么烫脚?”

刑澜一低头,认出那只熟悉的比熊犬,了然道:“不是草地烫,是遇到它喜欢的狗了。”

李柏冬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

刑澜对自家傻狗了如指掌,云淡风轻地解释道:“这只比熊叫团团,小王子暗恋它很久了。”

“暗恋?”

刑澜点点头:“它每次一有什么新玩具就第一时间叼着送给人家,但是人家小狗对它没那么感兴趣……可能是不喜欢和自己同色的吧。”

果不其然,团团和小王子一块儿在草坪玩了一会,直到一只花色很漂亮的陨石边牧出现,团团立刻抛下了小王子,和那只英俊的边牧打闹得火热。

小王子撩妹失败,又怂怂地跑回了刑澜的脚边,趴在地上委屈地哼唧了两声,黑溜溜的眼睛还注视着远处团团的方向。

刑澜蹲了下来,摸着小王子的狗头安慰它:“没关系,等你减减肥,说不定团团就回心转意了。”

李柏冬眨了眨眼睛,看着特意蹲下身认真和小狗对话的刑澜,觉得他就像童话里能和小动物交流的公主,又善良又可爱。

他语气轻松,笑着说:“原来小狗也有自己爱而不得的心上狗。”

听到他这句随口的感慨,刑澜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狗的动作一顿,眼眸中闪过一瞬间的复杂。

他偏过头,在李柏冬没有注意的地方,有些自嘲地低头一笑。

家中的小狗有爱而不得的小狗,家里的人也有念念不忘的人。

活动快结束时,所有人都被主办方叫到草坪上,抱着自己的宠物拍了一张集体大合照。

刑澜和李柏冬挨着站在一起,虽然位置只是后排最角落,却因为两人都是高个帅哥,在泱泱人群中很是显眼。

刑澜脸上表情淡淡,身旁的李柏冬却很笑得十分幸福灿烂,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刑澜的左肩,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摄影师快要按下快门键的时候,李柏冬忽然凑到刑澜的耳边,轻声问他:“哥,待会儿拍照的时候,我能亲你一下吗?”

刑澜眸色一凝。

“不行。”

“别想乱七八糟的,好好拍照。”他怕李柏冬待会真敢这么干,又压下声,不动声色地警告他。

“好吧。”李柏冬嘴上乖巧地答应了,然而漆黑的眼珠一转,马上想出了一个新主意。

面前的摄影师调整好摄像机,抬头对众人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我数三二一,一起拍张照。”

“三——”

“二——”

“一——”

“咔嚓。”

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秒,李柏冬突然稍微弯下一点腰,将脸凑到了刑澜的脸边。

两人的脸颊亲亲密密地贴在了一起,像两颗连在一起,黏黏糊糊难以拨开的俊版汤圆。

一起合照的大多都是些不太熟悉的宠友,其他人都站得宽宽松松,客客气气,只有他俩肩并着肩,脸贴着脸,身体毫无安全距离地紧靠在一起,突兀得宛如一对在拍新婚照的情侣。

鼻尖那熟悉又好闻的薄荷气味忽然变得愈发有存在感,刑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柏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脸,笑眯眯地转头看着他,装傻道:“哥,不好意思啊,刚才不知道谁推了我一下。挤到你了吗?”

刑澜抿了抿唇,只得道:“没有。”

合影结束后,每个人都免费领到了一张新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不太大,小小一张,类似拍立得的相纸。合照的人又很多,很难看清具体哪个人的脸。

刑澜刚把领到的照片随手塞进衣兜,扭头一看,身边的李柏冬正用手心当人肉垫板,低着头在照片上认真画着什么。

李柏冬从桌上拿了一支荧光粉色的彩笔,小心翼翼地在刑澜的小脑袋上画了个小蝴蝶结,还把照片上的他和刑澜用一个大大的爱心显眼地圈了出来。

这是刑澜和李柏冬在一起后的第一张比较正式的合照,他好像非常喜欢。

过了几天,刑澜发现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个透明的手机壳,把那张照片正面朝上,无比珍惜地塞进了手机壳里。

七八年前,李柏冬只能远远地躲在刑澜的背后,用他奶奶淘汰下来的老年机,偷拍他上学路上的背影。

记得那时因为太紧张,手总是抖。老年机像素古早,也没有先进的防抖功能,拍出来的照片总是很糊,还有奇怪色差,不如刑澜本人千分之一的好看。

但李柏冬还是把那张画质模糊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这么多年了,没有一天换过。

自十三岁开始,几乎每一天夜晚,他都看着那张照片,想着刑澜的模样入睡。

直到七年之后,两人再次相遇。

他终于不用再一遍遍反复看同一张照片,而是可以正大光明地亲手抱着他睡。

心中人终成了枕边人。

第54章 新年快乐 “我爱你。”

转眼便到了年关。

刑澜在广告界的风评被前司恶意抹黑, 他懒得浪费时间和他们周旋打官司,索性跨行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型零食公司做线上运营。

虽然只是暂时过渡, 在公司职位也不算太高,但他依然干得很用心, 认真完成每一份工作。

李柏冬学校放寒假了,他过年照例要和家人一块回老家海市, 想让刑澜陪他一起。

见不见家长倒是其次,主要是想和刑澜一起过年。

刑澜不擅交际,虽然李柏冬口口声声说他爸妈很喜欢他,绝对不会难为他, 他还是怕自己面对李柏冬父母时身份尴尬, 便以刚入职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对刑澜来说,春节没什么特别意义,除了必须应付的那些人情世故特别烦人外,只是漫长冬天里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对这节日的讨厌兴许源于小时候,刑毅逢年过节的总喜欢逼他和他一起去到处应酬。

刑澜很小的时候就在饭局上被各种不怀好意的大人劝酒, 那些有权有势的富人很喜欢看小孩子被酒精呛到的难受模样, 并以此取乐。

同桌别的父母都会有意保护自己的孩子,唯独刑毅毫不在乎, 只把他当成拉生意攀关系的工具。

在场所有小孩之中,只有年纪最小的刑澜真的会被不停灌酒,一直被灌到有人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

敬完了酒,还要给一群自以为是的蠢人说不重样的祝福语,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背诗。

后来长大了,他和刑毅也切断了联系, 每个新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他不买什么春联,也从不看春晚,只是看会儿书早早睡觉,像寻常的每一天一样。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一直不觉得春节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节日,也不一定非得在这天和谁团聚。

事实证明,在别人家家户户都团圆的时候,他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

刑澜这次的态度很坚决,李柏冬撒娇卖乖求了好几天都没能让他改口,眼看着再不回去就要错过最后的买票时间了,面对父母的不停催促,他只好一个人委屈巴巴收拾起了行李。

临走之前,他送给了刑澜一个手工缝制的豆袋娃娃。

这个看起来丑丑的小狗豆袋娃娃是李柏冬自己做的,一针一线缝得歪歪扭扭,却很细致。

小狗的脑袋毛茸茸的,肚皮处是浅粉色的小碎花,身体里面装着很多小豆子,轻轻一捏就沙沙作响。

“这几天它替我陪着你,这样哥晚上睡觉时就不会觉得孤单了。”李柏冬收拾完行李,把娃娃送给刑澜,很是贴心地说。

刑澜用指尖戳了戳娃娃软软圆圆的肚子,点头嗯了一声。

这娃娃虽然长得有点粗糙,手感摸起来却很好。布料是很软和的婴儿棉,非常亲肤柔软。

李柏冬看着刑澜,忽然挑了挑眉,有点神秘地说:“哥,你别看它小,它可是有心脏的。”

“心脏?”刑澜蹙了蹙眉,思考一下,猜道,“你是说里面填充的那些豆子?”

李柏冬卖了个关子,没正面回答刑澜,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不是豆子。心脏是小狗最重要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古怪,还没等刑澜想明白,李柏冬便又凑过来,依赖地把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可怜兮兮地说:“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他轻轻抓住刑澜的手,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最后的哀求:“你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去吗?我跟你说,我奶奶做的肉丸子汤可好吃了,你真的不想去尝尝吗?”

刑澜抿了抿唇,随手摸了摸他的金发,无奈地哄着这只神色落寞的大狗:“我真不去了,公司有事。”

李柏冬闻言,撇了撇嘴,一脸哀怨。

什么破公司,过年了还不放假。

要不是眼下时间紧迫,从现在开始自学炸药已来不及,他真想找个刑澜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去把他们公司炸了。

李柏冬珍惜着分离前最后和刑澜在一起的这一点时间,这几天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非常不舍。

纵然他再怎么不愿,最终还是到了分别的那天。

刑澜开车送李柏冬去车站,李柏冬抱住刑澜,低下眼,留恋地将他亲了又亲,好像是要把之后几天没得亲的份都一次性补齐。

冬风冷厉,刑澜凉冰冰的脸颊硬是被李柏冬亲得热乎乎的。

他忍不住分神看向一旁,春节期间车站人爆多,虽然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匆匆赶路,但还是有极少数停下脚步,朝他们这儿好奇地看了过来。

两个帅哥在公共场合亲得难舍难分,特别瞩目,很容易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刑澜并不想当网红,也不想因为和人接吻而登上热搜。

几分钟后,他绝情地抬手,把身前缠着他一直亲的李柏冬轻轻推开:“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快走吧。”

李柏冬看看时间,可怜兮兮地说:“哥,别赶我。”

他用脸蹭了蹭刑澜的脖颈,声音低低:“再抱五分钟……”

刑澜没办法,这人比糖糕还黏,撵又撵不走,动不动还要伤心掉眼泪,只好又和他磨叽了一会儿。

直到即将发车的前一分钟,李柏冬才匆匆忙忙地检票上车。

少年一步三回头,一直眼巴巴朝刑澜的方向望,眼睛又黑又亮,眼神中是满满的失落与不舍,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他的离别焦虑表现得那么夸张,弄得刑澜都有点不忍心了,只能别过脸去,假装不看他。

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浮上他的心头,那种感觉很沉重,虽然谈不上痛苦,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刑澜穿着熨帖暖和的羊绒大衣站在原地,看着李柏冬的列车呼啸而过,渐行渐远,过了很久才渐渐缓过神来。

手机弹出的铃声不断,都是李柏冬给他发的消息。

李柏冬一上车就各种拍照发给刑澜,整整给他发了一路的微信。

他的报备过分详细,一直到了晚上,消息还源源不断。

刑澜收到了李柏冬发来的一大堆海市的照片,手机中聊天软件的内存占用率以惊人速度飞速上升。

海市的风貌和宁市完全不同,虽然经济发展比不过宁市,却有着独特而美丽的自然地貌,邻里邻间的人情味也更浓重。

除此之外,海市还有着更为悠闲的生活节奏,以及出门就能看见的大海,光这两点便能让无数大城市忙碌的社畜们心生向往。

刑澜泡了一桶泡面,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李柏冬给他发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照片。

李柏冬几乎看见了什么都要拍照发给刑澜,比如路边碰到的可爱小花猫,晚上奶奶给做的满桌子美味大餐,还360度无死角地给他拍了他小时候住的房间。

刑澜粗略看了看,李柏冬小时候的房间挺小的,因为太久没人居住,墙皮都已经脱落,木头家具的表层也很斑驳,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不过地面很干净,床上的被褥看起来也很崭新,显然是家里老人知道李柏冬过年要回来,特意隆重地打扫过。

刑澜打字给他发过去,下意识关心:【你的床这么小?够睡吗?】

李柏冬回道:【够睡,不过如果能和哥一起睡,肯定就睡得更好了^_^】

就这么小一张儿童床,两个大男人要怎么挤才能睡到一块儿?恐怕才刚躺上,床就塌了。

等刑澜吃完泡面,正收拾桌子的时候,李柏冬又发来几条消息。

说来也怪,有睡眠障碍,需要人陪着睡觉的明明是刑澜,但两人分开之后,李柏冬好像变得比他更不习惯,每隔几秒就要问问刑澜在干嘛,又自说自话地殷勤汇报一下他自己在干嘛。

刑澜洗澡的时候,不过十几分钟没来得及回他,他就发来了999+的消息。

刑澜洗完澡,一点开微信,无数条争先恐后跳出来的新消息把他的手机都弄卡了。

D:【哥,我想你了。(哭)】

D:【没有你在我睡不着(委屈)】

D:【哥,你在干什么?可以打视频吗?(乖巧等待.jpg)】

D:【哥,怎么不理我(委屈)】

D:【哥是不是嫌我烦了TvT】

D:【哥】

D:【哥】

D:【哥】

D:【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D:【(小狗抹泪)表情包x99】

D:【(亲亲)表情包x99】

刑澜看着这划都划不到尽头的消息,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忍不住发给他一条语音。

“难得回去,好好陪家人,不要总给我发消息。”

那边的李柏冬在小床上眼巴巴等待良久,着急忙慌地点开这一条珍贵的语音,却只听到了刑澜不让他发消息的冷酷命令。

他默了默,直接给刑澜拨去了一个视频电话。

刑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里立刻映出李柏冬俊秀的脸庞,眉眼间带着熟悉的笑意。

“哥,想我了吗?”

刑澜没出声,冷傲地把摄像头转了过去,将镜头对准了旁边地毯上,正撅着白色翘臀使劲儿撕扯一个萝卜玩具的小王子。

李柏冬委屈唧唧,小王子确实挺可爱的,但他现在不想看狗,一心只想看人。

他用手指拍了拍手机,拖长声调:“哥——把屏幕转过来——求你了——”

刑澜顿了顿,又把摄像头转了过来。

李柏冬终于又能看见刑澜的脸,开心地勾唇一笑,迫不及待地又问道:“哥,所以你想我了吗?”

刑澜依然没说话,动了动手指,再次无情地把摄像头转了过去。

手机里满眼期待的李柏冬再次和嘴里叼着玩具的小王子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李柏冬:“……”

刚才刑澜快速转变镜头的一瞬间,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耳尖,明显有点红。

李柏冬猜出他是被他问得不好意思了,才用这种可爱的方式逃避回答。

他忍不住笑了两下,对着手机眯着眼轻道:“怎么这么可爱。”

刑澜还以为他是在夸小王子,脸上的神色稍微镇定了一些:“可爱什么?它不是一直这样吗。”

李柏冬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轻声重复道:“是啊,他怎么一直都这么可爱。”

过了一会儿,落地窗外忽然传来烟花声,噼里啪啦,非常热闹。

李柏冬那边的声音也变得愈发吵闹了起来,有小孩子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欢笑声,还有电视里春晚节目的朗朗歌声。

不知不觉,零点了。

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刑澜听到了今年第一句祝福,来自于远在海市的李柏冬。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浓重情意。

“哥。”

“新年快乐。”

“祝你平安顺遂。”

刑澜顿了顿,心头一热,轻柔回道:“你也是。”

李柏冬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后,他以轻松的口气,笑着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说完便舔了舔唇,在狭小的房间里紧张地期待着,等待着刑澜的那一句“我也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

“嗯。”

“睡觉吧。”

“晚安。”

刑澜说完,便动手挂了视频,低垂着眼,漆黑的眼底情绪不明。

李柏冬眸色一黯,脸上笑意凝固,低下头,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孤单寒冬,没有暖气的小房间,在这一瞬间好似变得更冷了。

……

好冷啊。

冷得他心脏好疼。

第55章 我有对象 很年轻,长得很帅,我很满意……

晚上睡觉的时候, 刑澜感觉身际空落落的,很不习惯。

不只是床边,心里好像也缺了一点什么, 像被蚂蚁咬了一角,传来似有似无的细密疼痛。

翻来覆去很久, 他都没有睡着。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 或许是窗外的烟花声太吵。

就这么一直在床上干躺了半个多小时,他撑坐起身,点亮床头那盏台灯,把李柏冬临走前送他的那只小狗豆袋娃娃捧在手心, 静静地垂眸盯了良久。

豆袋娃娃软软的, 轻轻一晃,里面的填充物小豆子便沙沙作响。

在寂静的深夜,声音特别治愈,像春风吹过树叶林。

因为是李柏冬亲手缝制,布料上好似还带着少年温热的体温, 以及身上好闻的气味。

刑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隐约感觉娃娃里面除了圆圆的豆子之外,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

他蹙着眉, 尝试着用指尖去摸出那个东西的轮廓,但是因为有豆子的混淆,那个东西的形状难以分辨,只能模糊地摸出一个小小的尖角。

心脏。

小狗最重要的东西。

到底会是什么呢?

刑澜凝眉思索着,重新躺回了床上,把那个只有手掌大的豆袋娃娃抱在怀里,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这个新年刑澜仍是一个人过, 却是他这么多年,度过的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李柏冬虽然人不在他身边,但微信消息不断,时不时还要打一个电话视频过来,存在感比以前两人同居时还要强。

有时刑澜在公司加班,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旁边的新同事都觉得很奇怪,频繁地朝他这边看来。

刑澜只好把手机关了静音,对他的消息不予理会。

可是这样却严重伤到了李柏冬的心。

大过年的,他甚至无心拜年,一个人躲在童年的小房间默默流泪,哭的时候还记得要拍照发给刑澜看。

D:【哥。】

D:【我想你想得眼睛都肿了ToT】

D:【(45度角仰望天花板哭泣照.jpg)】

为了安抚这只敏感脆弱有严重分离焦虑的大狗,刑澜只得答应每天晚上专门留两个小时和他视频。

即便这样,李柏冬还是不太满足。

手机里的人虽然看得见,却摸不着,更亲不着,这苦日子他可受不了。

李柏冬直到上初中之前都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和爷爷奶奶关系特别好,以前每次过年回去都会尽量多陪陪他们。但是这次,他在海市没待多久,亲戚都没走完一圈,就买了最早的票急匆匆地回来了。

李奶奶虽然挺舍不得李柏冬的,但自从听说她这大孙子着急回去是要去陪她那漂亮又聪明的孙媳妇儿,立刻就理解了,临行前还给李柏冬的行李里塞了不少海市特产,叮嘱李柏冬一定记得送给刑澜吃。

回到宁市后,李柏冬这个大学生的漫长寒假还有很长时间。这也就意味着,他有非常充沛的时间能和刑澜黏在一起,过一阵子只属于两个人的幸福新年。

刑澜没想到李柏冬这么早就回来了。

就他那天在车站上演的那一出依依惜别,那眼含热泪像丢了魂的模样,刑澜还以为他至少要在海市待一个月,甚至可能这辈子都难回来了。

实际上,还不到一周。

李柏冬很喜欢过节,他一回来,刑澜家里的年味瞬间就浓了起来。

冰箱里满满当当塞了不少李柏冬从老家带回来的年货,小猫小狗也都穿上了火红又暖和的新衣服。

门口的春联、窗前的福字也都贴上了,茶几上的透明水果碗里多了一大堆黄澄澄的小砂糖橘。

熟悉的家,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冷色调,变成了更加温暖的样子。

刚回来的那天,李柏冬就亲自动手做了一桌子菜,说要弥补刑澜今年一个人吃年夜饭的遗憾。

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半天,晚饭时间,撩起衣袖,迫不及待地给刑澜碗里和嘴里夹菜。

“哥,你快尝尝这个,这鱼干是我奶奶自己晒的,可香了。”

“这个是我二姑亲手炸的炸糕,特别好吃,馅儿有红豆的和芝麻的,我从小就特别爱吃。”

“这是我堂叔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哥今天要喝一口吗?”

满满一桌,都是海市风味。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饱含家人丰盛而温馨的爱意。

李柏冬一口一口有条不紊地喂,刑澜一口一口满满当当地吃,像一道特别的流水线,吐出的每一小条鱼刺都被李柏冬用手心自然接过。

刑澜被他不停投喂,两颊被塞得鼓鼓囊囊,都快吃不过来了。

饭吃到一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一齐朝刑澜的手机看去,看见了屏幕上两个显眼大字。

【爷爷】。

刑澜的脸色轻微地变了变,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从椅子上起身,拿着手机径自进了书房。

李柏冬盯着刑澜渐渐走开的背影,薄唇微抿。

虽然两人现在无比熟悉,关系也比从前亲密了不少,但在一些事上,刑澜似乎仍然对他有所保留。

不愿意见李柏冬的家长,对于自己的家事,也几乎从不向李柏冬袒露。

李柏冬坐在餐桌边,思绪万千,原本明朗的目光逐渐变得阴沉。

刑澜关好了书房的门,转身接通电话。

“喂?爷爷?”

他低着头,正要向爷爷道新年好,然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刑毅的声音。

“我听说你现在不在以前那个公司了?”刑毅抬着下巴,傲慢地用指节叩响身前桌面。

大过节的,他对刑澜没一句关心的问候,用质问的语气连声问道,“好好的工作为什么突然不干了?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我给你介绍的那个林家的女儿,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见?人家那么优秀,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到底在挑剔什么?”刑毅冷讽地笑道,“作为你的亲爹,我不得不奉劝你一句,这做人最怕的,就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

“都说男人先成家后立业,你现在正是最好的年纪,在这个时候安安稳稳组建一个家庭,结婚生子,对你有什么不好?”

刑毅也不知道从新年哪场饭局里得知了刑澜失业的消息,虽然他对刑澜只管生不管养,却在有关刑澜的学习与工作方面有着几近变态的掌控欲,所有事都要问个清楚,所有决定都必须让他满意。

那天打了刑澜一巴掌把人赶走后,他料到刑澜不愿意接他的电话,这次竟是用爷爷的手机打了过来。

“见什么见?”面对他的质问,刑澜神色淡漠,冷冰冰道,“以后别再找各种不认识的人烦我了,我已经有对象了。”

“你有对象了?”刑毅愣了一下,拧眉问道,“是谁?是哪家的姑娘?家里是干什么的?她的父母我认识吗?”

刑澜轻轻勾了勾唇角,吐字清晰,不急不缓。

“不是姑娘,是男的。”

“很年轻,长得很帅,我很满意。”

“我确实也想成家,不过不会和你想的那些人成。”

“……”

刑澜说完后,对面沉默良久,终于吼出一声来自丹田的咆哮。

“你说什么??!!”音量高到仿佛能震碎摆在桌上的玻璃杯。

火山正要爆发之时,刑澜轻笑一声,及时挂了电话。

他不好拉黑他爷爷的号码,又不想被刑毅夺命连环call,干脆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关完了机,刑澜把手机放进衣兜,刚一打开书房门,迎面就撞上了正扒在门口费劲偷听的李柏冬。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刑澜的额头正好撞到李柏冬的下颔,被他锋利的下颔线撞得生疼。

刑澜捂着额头,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而对面的李柏冬却是笑容满面,心里仍然对刑澜刚才在电话中对他使用的形容词回味无穷。

很年轻。

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