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夺回身份
古姜靠在星舰瞭望塔上, 揉捏眉心锐痛。
这个世界,终归是蠢货居多。
浅薄,低俗, 只看得到摆在台面上的利益。
温星、寒星、冰星乃至于一众星盗, 都盼望着炎星冲锋陷阵,摘得胜利果实然后归整个雅玛星系共享。
若虫族表现出一点点弱势, 他们就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拥而上先把眼前的虫族吞噬殆尽。
反正, 太阳系是虚无缥缈的遥远,炎星是肉眼可见的真实。
可悲, 可笑。
若非炎星一个实在吞不下,他何必这般虚与委蛇、与虎谋皮。
古戎走过来, 展开手中披风搭上他的肩头:“大哥, 他们不过是把虫族当枪使, 咱们何必如他们的意?不如就此放下计划, 好好经营虫族, 未尝不能重新成就万世基业。”
古姜摇头:“古家一千年的夙愿,已经近在咫尺, 如何轻言放弃?”
他轻拍弟弟的手:“小戎,难为你了, 这一生为了我,你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和大哥在一起,就是古戎的生活,”古戎眼眸闪动,回握兄长的手,“我只恨自己不够强,让大哥向别的雄虫婉言讨好。”
古姜轻叹:“不要这样说小七。”
“我不是在说那个克隆出来的替代品, ”古戎松开他,转到面前,“我在说卢希安,那个死了还在影响你的家伙。”
“你为何纵容小琅带走他的尸体?”
古姜看向他,蜜色眼眸中满是戏谑:“所以,你是在建议我对小琅严刑拷打,逼问出卢希安的遗体所在喽。”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古戎错开眼神,有些烦躁地回答,“卢希安是个睚眦必报的雄虫,要么与他友好到底,要么让他飞灰湮灭,结了仇又不确认他的死亡,终究是个隐患。”
古姜伸手,捏一捏弟弟宽厚的肩头:“操这么多心,肩头不会太重吗?”
“弟弟,去找布瑞.哈特,好好为咱们古家添个像样的第三代出来,过一些属于自己的生活。”
“至于我,”他缓步走下瞭望塔,“世间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踏出这一步时,我已做好承受任何代价的准备。”
听风棋院,阿克部、阿克那将八个护卫捆扎结实,堆在墙角。
古琅腕间光脑嘀嘀作响,他点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指给洛叶提看:“他们回程了,三个星时之后将在南郊星舰基地降落。”
洛叶提按住他的手:“莫慌。”
白云间,两个雄虫的身影若隐若现,卢希安将卢小七引入高空,随后牢牢锚定战场,谁也看不清战况如何。
洛叶提举起光脑,透过摄像头,纵横捭阖的精神力,如闪电划开云层。
古琅低声说:“一个星时后战斗若还未结束,我就先回去,借机替你们打个掩护。”
洛叶提握住他的手,有些过意不去:“让你做这样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说什么呢,你夫君我的格局就那般小?”古琅微微一笑,与他十指交握,“我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整个虫族和炎星。”
“哦,原来我夫君如此大格局。”洛叶提笑了,手指忽然用力,“哥哥也不叫了,还自称夫君?”
古琅夸张地痛哼一声:“好哥哥,小弟不敢了,看在小弟一向乖顺的份上,饶我一次。”
雌虫力大,洛叶提担心真的把他弄痛了,忙撤开手指,安慰地抚摸:“不要学那些油嘴滑舌,你纯真的样子才最可爱呢。”
古琅亲昵地勾住他的手指,唇角溢出一声叹息:“纯真护不了你,护不了尼洛斯,护不了整个古家,我总要学着担当。”
洛叶提默默握紧他的手。
空中,一道身影极速降落。
砰!
重重砸落地面的雄虫,溅起满地碎屑。
古琅忙冲上去,看清那雄虫华丽而破碎的机甲,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另一边,卢希安稳稳降落,缓步行来。
卢小七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浑身抽搐,眼眸微阖。
片刻喘息后,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抓住卢希安长袍下摆,口鼻咳血:“你已报了仇,别伤害古叔叔。”
一瞬间,异色眸底闪烁着的是疯狂而熟悉的光,手指用力到失去血色。
然后,殷红的血从口、耳、鼻、眼同时喷出,金发异眸皆被鲜血糊满。
那缕光熄灭了,与卢希安一模一样的躯体停止抽搐,一切归于寂静。
卢希安蹲下身子,替他阖上双眼。
若自己处于卢小七的境地,为了保护莱炆,也会是如此疯狂的吧。
卢影帝在识海中疯狂跺脚:“看你干的好事,把好好一副适配躯壳给弄碎,接下来还得和我挤在一起。”
卢希安站起身,手中精神力聚集,缓缓走向墙角的八个护卫。
八个护卫抖若筛糠:“陛下,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卢希安手指抵上第一个的眉心,低声细语:“配合一些,若成了疯子,我可不负责哦。”
第一个护卫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洛叶提低声问古琅:“你能做到吗?”
古琅摇头:“只切除某一段的记忆,要求太过精准。”
而卢希安显然游刃有余,他应该已不止于S级……
八个护卫,依次晕过去。
卢希安看向阿克兄弟。
阿克部嘿嘿一笑:“长官,是我犯蠢了,您那样宽宏大量的长官,怎么会用断头台砍掉成千上万的无辜者脑袋呢?”
他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么明显,竟然没认出来。”
阿克那则镇定许多:“长官,无论您去了哪里,属下相信您一定希望我们坚守岗位。”
卢希安抬起双手,在阿克兄弟略带惊恐的眼神中,重重拍在他们肩头:“你们做得对,继续保持。”
“现在,把现场清理一下,待这八个家伙醒了,咱们就离开。”
“是!”阿克兄弟一起答应。
古琅阻住阿克部拖拽卢小七的手:“相识一场,让我亲自埋葬他。”
洛叶提:“我陪你去。”
古琅摇头:“你和卢家主还有事要做,这些小事就不必操心了。”
他抱起卢小七残破的尸体。
“等一下,将衣服从内到外全扒下来,”卢希安举起手,触及古琅异样的眼神,忙说,“他与古姜是那种关系,难保不会因内衣不对之类的细节而暴露,小心为妙。”
古琅移开眼神,脸色涨红:“他与我雌父不是那种关系,我雌父一直当他是晚辈。”
“你五年不在家,这种事不好保证,”卢希安走上前,接过尸体,“交给我吧,我们俩从内到外一模一样,和照镜子一般,算不得亵渎。”
他抱着卢小七转入一段残墙后,好一会儿才穿着血迹斑斑的金色衣袍出来:“他穿着我的袍子,就躺在墙后面。”
古琅一声不发地转过墙角,归置好卢小七的遗体,开始收集易燃物。
阿克部从废墟中拣一柄装饰用的军刀,跟在古琅身后,砍下一些木制品做燃料。
在碎石废墟中,他们为卢小七举办了一场简易火葬。
阿克那独守八名护卫,卢希安与洛叶提并肩走进断壁残垣里。
一角废弃小亭后,洛叶提拉出一具护卫尸体,死得极为规整,衣袍一丝不乱:“这个护卫名唤罗伊,孤儿出身,最受卢小七信任。”
卢希安点头:“发色身高都相符,发出信号吧。”
很快,防御系统卸下一角,炆叔依约潜了进来。
他先望见卢希安,显而易见松了口气,然后目光流转至洛叶提身上,再无法移动分毫。
卢希安清咳一声:“炆叔,你们两位无需介绍了吧?”
炆叔微微摇头,声音哽咽:“大卫,你好。”
本以为生死永隔的亲子,这般活生生现于眼前,眉眼之间更加富有朝气,举手投足仍可窥见幸福痕迹,哪怕知道不是自己的大卫,也足以让炆叔湿了眼角。
洛叶提眼尾泛红,灰色眸子凝出笑意,亲昵握住炆叔的手:“雌父,您好。”
眼见他们两两相望,执手相看泪眼,卢希安忙拍手:“父子深情到此结束,快,换衣服,我们只剩下十五分钟。”
洛叶提忙褪下罗伊的衣服,替炆叔装扮起来,他拿出早准备好的隐形眼镜,替炆叔遮掩住黑曜石般的眸子,换上湛蓝的颜色。
加粗炆叔的眉毛,垫宽鼻翼,点了几个褐色斑点。
亲儿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温热气息,炆叔的心软了又软,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就这样让小安换下卢小七的身份,会不会有些仓促?”
洛叶提低声说:“您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不知道卢希安三个字在这个世界有怎样的分量,就算起了疑心,古姜也不敢轻易和小安拆伙。”
“小安一旦掌握主动权,就可以随时与古姜翻脸。”
卢希安斜倚在断墙之上,用捡来的布巾吸去身上血污。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古姜手里还有卢小八、卢小九呢?”
洛叶提用棕色线笔涂掉炆叔身上的金色虫纹,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那就要看你的演技如何,蓝星的影帝不至于毫无水准吧?”
识海中,卢希安软了声气,与坐冷板凳许久的卢影帝商量:“影帝先生,你去扮演那个肉麻兮兮的卢小七,我与古姜有碎心之仇,只怕肉麻不起来。”
卢影帝盘膝而坐,在识海中入定:“弱水三千唯取一瓢饮,本影帝的肉麻独属于炆叔。”
卢希安轻嗤一声:“很好,我这就告诉炆叔,影帝先生决心遁入空门,在意识中清修一世,再不理俗世繁华”
识海中,卢影帝跃身而起:“你这是威胁、霸凌、扼杀灵魂,我要踏遍平行世界,呼吁其他的卢希安一起抵制你!”
第182章 古姜
南郊星舰基地, 出面等待古姜的是卢希安。
无论内心是否抗拒,第一面至关紧要,让完全不了解古姜的卢影帝出马, 变数太多。
幸而, 古姜看起来很疲惫,只是轻轻摸了下卢希安的金色头发, 就上了飞行器。
卢希安用卢小七那种隐含撒娇的声线,告诉古姜:“听风棋院发生爆炸, 方特父子不知所踪,现场看见洛维尔和那两个混入大都的奸细。”
古姜躺在靠椅上, 半阖着眼睛:“抓住了谁?”
“对不起,古叔叔, ”卢希安拉住他的袖子, 垂下眼睫, “古琅与洛叶提出现搅局, 没有抓到活的, 还损失了十来个护卫。”
古姜闭上眼睛:“又是小琅,也许你说得对, 我对孩子太过纵容了些。”
卢希安沉默,以卢小七的做派, 是时候落井下石告黑状了,可惜卢希安实在做不出来。
卢影帝毫无负担地出现:“对不听话的孩子,您就应该把他们抓起来抽一顿鞭子,关两天小黑屋。”
他说得煞有介事,古姜忍不住莞尔一笑:“用孩子气的手段惩罚孩子,真是孩子气的想法。”
卢影帝嘿嘿一笑,丝滑地附身, 趴在古姜腿上,像一只受了主人夸奖的小猫咪。
头顶,古姜却敛了笑容:“洛维尔是怎么混进来的?”
卢希安抬头:“还在调查,也许是听风棋院太过靠近基因识别系统边缘,被他找到薄弱环节”
古姜眼睫一闪,蜜糖般的瞳色仿佛失了温度。
他盯着卢希安看了片刻,无力地挥手:“小七,你出去吧,我累得很,想要休息一会儿。”
卢希安退出休息舱,不确定自己是否已露出破绽。
卢小七很少回卢家别墅,大部分时间居住在古家。
在古家,他有单独的小院,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一回到古家,古姜冷了脸色,召古琅、洛叶提去他院子里训话。
古琅不善谎话,洛叶提据理力争:“蓝星有条古法叫做亲亲得相首匿,炎星也有血亲互掩互助法则,眼见亲父遭受生死之劫,我们若冷眼旁观,岂不太过冷血?”
古琅:“我没有伤害帝国军雌,不过是进去站了站,帮着处理整理了下棋院的断壁残垣。”
这倒是实话,他确实全程未动手。
古姜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语气冷淡:“尼洛斯愈来愈大,洛叶提以后就专心在家照顾孩子吧。至于小琅,回第三军团去,保持一级战备状态。”
古琅皱眉:“和谁作战?”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古姜挥手,“去吧,洛叶提说得对,什么是父子亲情,希望你也能多想想。”
意外宽容的结果。
卢希安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难以言说的不安。
他带着阿克兄弟以及包含“罗伊”在内的另外四个护卫回了自己的小院。
安安捧着本厚厚的大书,规规矩矩坐在小台阶上。
卢希安心下激动,面上却是淡淡的。
他径直走过,袍袖拂过安安头顶:“进来!”
安安想要起身,手中的书太重,砸在膝盖上,疼得呲牙咧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炆叔假扮的“罗伊”走上前,将厚重的大部头书拿起来,语气温和:“进去吧,太子殿下。”
安安站直身子,竭力忽视膝盖上的锐痛,挺起小胸膛进入小楼。
从刺眼的白昼走入室内,会有一瞬间的眼前发昏。
安安还未看清圣帝在哪里,一双温暖的手臂挟住他的腋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然后,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亲亲落在他的小脸蛋上。
适应室内光线,安安骇然发现,抱他、亲他的竟然是平日极为冷淡的圣帝陛下。
儿子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实实在在揽进怀里,梦寐以求的时刻,卢希安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举起儿子,细细看了又看,终还是一句:“嗯,长高了许多,更帅气了。”
安安有些吃惊,磕磕绊绊地开口:“雄父,对不起,我的治国篇还未读完。”
“没关系,”卢希安抱紧儿子,走上小楼,“雄父今日痛改前非,决定以后对你好一些。”
他上下转了一圈,没在卢小七的住处发现窃听装置。
微微舒口气,卢希安搂住儿子亲了又亲,唤炆叔上来。
安安歪着小脑袋,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伊”。
卢希安笑眯眯地:“小宝贝,以后让罗伊照顾你好么?”
“好!”安安跳出卢希安的怀抱,一把抱住炆叔的腿,“安安好想您。”
卢影帝乍舌:“这孩子是有透视眼吗?”
炆叔湿了眼睛,蹲下身子抱住孩子:“好孩子,受苦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
安安到手,少一个小人质,下一步,就是尽快拿回对形势的掌控权。
接下来三天,卢希安尽量按照卢小七的作风行事。
第三天黄昏,菲尼克斯依惯例来索要信息素,卢希安趁他不注意,一缕精神力刺入他的精神海。
菲尼克斯头痛难忍,几乎拿不稳手中的仪器,扶住身边桌子,才勉强站稳,勉力保持微笑:“可能是夜里没睡好,等我缓一缓。”
卢希安扶住他:“无妨,你坐下喝杯热茶。”
菲尼克斯一口喝了茶,瘫回沙发上闭眼喘息,头愈来愈痛,手指微微颤抖。
精致的小胡子上挂着一片碎茶叶,他也无力去拿。
卢希安:“用不用叫个医者来看看?”
“不用,”菲尼克斯喘息一会,拿出光脑匆匆点了几下,将手中仪器交给卢希安,“向东走三十星里左右,有一间小屋,劳烦陛下在那里等一等,会有雌虫来收取精神素。”
卢希安接过仪器,假意关心几句,穿好机甲,跃窗而出。
洛叶提被软禁在古家,古琅驻守军营,炆叔需保护安安,阿克兄弟的忠诚还有待验证。
他能调动的心腹不多,唯有孤身前往。
小屋是银色的,泛着金属光泽,远看就像个雕塑。
卢希安四下扫视一圈,小心翼翼走进去。
卢影帝在识海中疯狂提醒:“别过去,别过去,陷阱!”
屋内一桌两椅,皆是银色金属制成。
卢影帝继续提醒:“别碰,别碰,机关!”
卢希安手拂过椅面,用力一按。
嚓!
椅背忽然翻转过来。
若非卢希安退得快,就要被牢牢捆缚住。
卢影帝得意洋洋:“看吧?这在影视剧本里都是老套路了。”
身后咔哒一声。
卢影帝悚然一惊:“戒备!”
却是门开了,一个雌虫蒙着面纱,拎着篮子,身姿优雅地走了进来。
卢影帝:“美人计?”
雌虫打开篮子,依次拿出小菜、果蔬、热茶,摆在小桌上。
他拿下面纱,容色倾城,正是古姜。
“坐吧!”古姜伸手在椅背上一拍,机关倏然缩了回去,乖乖变回椅背。
卢希安笑得乖巧:“古叔叔坐,我站着就行。”
精神素在附近散开,查探有没有其他雄虫存在。
若当真只有古姜一个,他可就要动手了……
精神素甫出门口,猛然撞上一堵凛冽的高墙。
S级雄虫,九成九是古戎守在门外。
卢希安收回精神素,笑容不变,在古姜身边站定:“收取精神素这样琐碎的事,怎么能劳动古叔叔亲自出马?”
古姜接过仪器,手指灵巧熟练,语气平淡:“许久没见你,近日事又多,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时光。”
他拼接好仪器,抽出长长的针管。
手拿针管的古姜!
卢希安几乎要发抖了,上次那管血造出个卢小七来,这次又会有什么幺蛾子。
他伸出手:“古叔叔,我自己来吧。”
“也好,”古姜从善如流,“抽完这个,尝一尝这些菜,叔叔亲自做的,给你补一补元气。”
卢希安嘿嘿一笑:“还是叔叔疼我。”
识海中,卢影帝大喊大叫:“菜里绝对有毒,或者什么能控制你的神秘物质,不要吃!”
古姜喝一口茶,柔声问:“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小七这个名字吗?”
卢影帝在识海中吐槽:“必然是前六个实验体都不成功,那个倒霉蛋是第七个。”
卢希安输出精神素,沿着针管灌入容器中,抬眸望向古姜,一副等候聆听的乖巧姿态。
古姜夹起一粒金黄酥脆的树菇,送到卢希安唇边。
电光火石之间,卢希安快速预演了就此翻脸,精神素刺入古姜精神海的可能性。
然后,他张开嘴含住那粒树菇,口感香脆,余味幽香,还不错。
古姜另夹起一块,放入自己口中。
眼看他喉结轻轻一滑,做出吞咽的动作,卢希安才悄悄将藏在嘴里的食物咽下。
“我试过克隆技术,失败六次。”古姜说,“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克隆体离开保温箱活了三天。”
“然后,我尝试了仿生技术,这方面最大的权威是白先生,我的极限是制作完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战斗武器。”
他叹了口气:“白先生,现在也与我彻底离心了,并不愿意帮我。”
“仿生,我试了十三次,也只能放弃。”
卢希安手指一紧,提取精神素的管凹陷进去,又很快恢复弹性。
“累了吗?”古姜语气温柔,递过去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尝尝,我亲手做的果茶。”
卢希安啜饮一口,酸甜立刻充盈口腔。
“很好喝,”他说,“古叔叔手艺不错。”
古姜:“小七,其实是……”
他止住,目光意味深长,看得卢希安心里发毛。
卢影帝在识海中疯狂联想:“不会是他给你生的儿子吧?或者是从别的平行宇宙中拉来的卢希安。”
破碎的尸体,抽搐着飘过眼前。
口中的果茶开始发苦,吃下去的树菇在胃里翻涌,卢希安有些想吐。
古姜微微一笑,站起身:“确实是第七次克隆的成果,所以才叫你小七。”
他走近卢希安身前,取下他手臂上的仪器:“好了,精神素收取结束,我也该回去了。”
他笑容轻松,温柔地和卢希安拥抱道别,仿佛踏夜而来就是为了陪他吃饭聊天,开一点儿玩笑。
卢希安没敢跟踪,亲眼瞧见他展翅飞远,才出了小屋。
他拍下视频,将详细的位置发给洛叶提,若古姜没有故布疑阵,结合方特父子提供的信息,应该足以让洛叶提查到里奥和实验基地的位置。
卢希安有预感,古姜已发现不对劲,他必须更快地行动起来,尽快夺回足以与古家分庭抗礼的力量。
翌日,卢希安发布圣帝诏令,宣布要带太子巡视十三个行省。
就从十三行省开始。
第183章 袍泽弟兄
十三行省, 曾经让卢希安最为安心的所在,如今却是乌云蔽日,充满未知。
当年的救命之恩, 对安安的慈爱之情, 是否抵得过五年岁月磋磨,以及权力在手的诱惑?
即便阿克迦愿意忠诚于安安, 对卢希安的态度又是如何?
五年后的十三军团,是否还会忠诚于他们的长官?
云霞漫天, 夕阳洒金。
卢希安抱起尚未睡醒的安安,缓缓走下舷梯。
识海中, 卢影帝:“哇哦,你曾经也挺有实力的嘛!”
漫天云霞下, 军雌们军容肃整, 黑压压地看不见尽头, 遮去了西斜入山的日光。
站立在最前方的, 是十三行省执政官兼十三军团军团长阿克迦, 依然如一杆枪般挺立。
看见卢希安,他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第一副执政官哈根, 圆滑地迎上来,向卢希安行礼:“圣帝陛下, 太子殿下,欢迎来到十三行省。”
卢希安抬眼,一个个望过去。
军雌们的眼中有戒备、质疑、惶恐,并没有对圣帝陛下的崇敬和信服。
他有了三分安心,向哈根微笑:“十三行省是我最喜爱的地方,来这儿相当于回家,大家不必拘礼。”
卢希安抱起安安, 从一列列军雌面前经过。
曾经全心全意拥护卢希安的嫡系,看得出后来那个圣帝的不同,定也能看出如今这位圣帝目光中的熟悉温暖。
军雌们坚毅的眼神中,质疑开始松动……
卢希安仅带了阿克兄弟和“罗伊”下来,两名特殊护卫在飞行器上待命,其他圣帝护卫均在三星里外扎寨。
面对昔日同僚,阿克部挤眉弄眼,阿克那高深莫测,“罗伊”目不斜视。
哈根笑容满面,口中满满的溢美谦虚之辞。阿克迦皱眉跟在身侧,不时用余光审视圣帝父子。
安安在飞行途中睡得香沉,此时仍未完全清醒,哼唧唧趴在雄父肩头。
蓦然,他的目光与阿克迦相触,多年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卢希安被卢小七代替后,因阿克迦的坚持,安安在他身边留到三岁,才不得不送入大都。
三岁的孩子,无法理解最信赖的长辈为何抛弃自己,无休止的哭闹不过是引来卢小七更多的厌烦。
在小黑屋与禁食的双重惩罚下,孩子学会沉默与懂事,痛苦与怨恨渐渐隐入心底。
见到阿克迦第一眼,安安乌黑的眼眸先闪过惊喜,然后才是愤怒。
他拍打卢希安的肩膀:“不要在这里,我讨厌这个家伙!”
不待卢希安开口,阿克迦抢上一步,单膝跪地,语气中满是惶恐:
“陛下,小孩子口无遮拦,您千万莫和他一般见识。”
“哦?”卢希安手中安抚着孩子,口中似笑非笑,“上将的口气,倒好像你才是孩子的父亲一般。”
“属下不敢!”阿克迦金色的脑袋垂得更低,“若有责罚,属下愿替殿下承担。”
卢希安让安安坐在手臂上,低问:“阿克迦上将要替你受罚呢,安安说说,怎么罚他?”
安安咬住嘴唇,大眼睛眨了又眨,凑到卢希安耳边,低声说:“他是这里的长官,丢了面子不好,雄父不要在这里罚他好不好?”
雌虫耳目敏锐,周围的军雌们皆软了眼神,阿克迦身子微颤,头垂得更低。
卢希安哈哈一笑,有了五分安心。
他面向众军雌,大声说:“故友重逢的大好日子,说什么罚不罚的?阿克迦,站起来,带你的老长官去看看十三行省如今的样子。”
阿克迦抬头,目光中闪过不解、疑惑。
“大哥,”阿克部一把将他扶起来,“长官可不习惯这样跪呀拜的,走走走,飞了大半个炎星,大伙儿都饿死了。”
阿克那无声地拍了下阿克迦的后背。
阿克迦紧绷的腰背,微微放松下来,质疑和戒备却并没有消失。
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没有五年前的金碧辉煌,简约而朴实,连个像样的大门也没有,看起来像是哪个旧居民楼改的。
哈根笑着解释:“当年那场大战几乎摧毁了整个十三都,洛叶提先生主持重建工作时,让我们把经费尽量用在战后流民安置上,这府邸就修得简单了些。”
阿克迦耿直地补充:“这座楼原来是安置移民用的,修得很牢固,经历过两次炮轰都没事,办公足够了。”
当时的十三行省执政官正是洛叶提,他向卢希安提交了长长的一份预算报告,申请了一大笔重建经费,原来都挪用去安置流民了。
那时卢希安初任第一执政官,还没来得及改变雄虫元老会不问民间疾苦的奢靡风气,申请重建执政官府邸确实比安置流民容易得多。
卢希安微笑:“是我那好大哥会干的事。”
阿克部:“洛叶提先生是位好执政官,可惜嫁进了古家。”
阿克那推他,示意少说话。
军雌开路,哈根、阿克迦相陪,恭迎圣帝陛下进入府邸内的宴会厅。
说是宴会厅,其实就是摆了数张大圆桌的会议室,以白色纱帘和不同高度的台阶隔开。
最上层,架着一张长长的雕花屏风,隐约透出内中的红丝绒金线桌布,不伦不类。
哈根有些尴尬:“这架屏风,还是属下从家里搬过来的,请陛下莫要嫌弃。”
卢希安迈开大长腿,绕过屏风看了一眼,摇头:“怪不得你们被称为野蛮部落,这也太艰苦了些。”
阿克迦:“十三军团的军费预算,每年报上去都要被军部砍半打回来,若不想办法贴补,如何维持战力?”
他话说得生硬,一双碧色眸子借着金色眼睫的遮掩,探寻圣帝脸上的不悦。
卢希安只有心疼,他曾经最看重的嫡系,当年帮他在大都压场子的存在,五年内被打压、克扣,还能勉强维持,已是阿克迦与哈根他们拼了老命了。
他叹了口气,坐在首座上:“让大伙儿都进来吧。”
宴会厅空间有限,校级以上军官、市政官以上政务官员才有资格进入,满满当当坐了一屋,
卢希安招来阿克兄弟,将带来的东西拿出去分给普通军雌们。
“罗伊”低声提醒:“这样做,是否太过不符合卢小七的身份?”
卢希安:“无妨。”
他左手边坐着安安、“罗伊”,右手边坐着阿克迦、哈根,其他副执政官、副军团长们依次围坐。
卢希安杯到酒干,豪气纵横,老长官的感觉愈发明显。
众军官渐渐沉浸其中,唯有阿克迦还保持警惕。
安安颇感无聊,还是睁大眼睛,尽量保持皇太子的威仪,偶尔没滋没味地夹些菜吃,跟着卢希安说一些场面话。
宴后,“罗伊”拿一块水果递给安安,安安乖巧地接过,趁“罗伊”转头与另一边的副军团长沃克说话,他迅速将水果丢到桌下,一脸无辜地拿起餐布擦嘴。
在坐都是耳目敏锐的军雌,毫不费力地将小雄子的举动收入眼底,心照不宣地互相微笑。
阿克迦站起身,借与圣帝护卫队长说话的时机,摸出一只小盒子,双手捧给“罗伊”,低声说:“殿下从添加辅食起就不喜欢吃水果,这个是我从蓝星学来的一个食谱,叫做七果奶酪糕,劳烦你拿给他。”
炆叔顶替的“罗伊”身份是护卫队队长,级别不过上校,阿克迦这番话说得却极为客气有礼,末了不忘打开盒子,主动请“罗伊”挑一块给他试吃。
“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殿下垫一垫肚子。”他声音压得更低,“不要告诉殿下这是我做的。”
炆叔心下感动不已,这位阿克迦上将对安安倒是有心。
他虽不是安安的生父,毕竟同为莱炆·洛维尔,血脉相连,当下嗓音温柔了三分,流露出莱炆.洛维尔特有的温柔:“有劳上将。”
阿克迦抬眼,眼神奇怪,某中确定在眼底一滑而过。
卢希安借酒劲大笑:“惩罚还未兑现,阿克迦可不能溜掉。罗伊,替我看住他。”
阿克迦恭敬地弯腰:“属下身为十三行省最高长官,还要随驾服侍,不会走。”
十三行省准备的圣帝行宫,离宴会厅不远。
精巧的三层小楼,掩映在葱郁树木之间,院墙高筑,花园富丽,曾是十三都首富的别院,自愿敬献给巡游至此的圣帝陛下。
远处欢腾未散,军雌们笑声仍飘荡在空中,有谁唱起一支军歌,然后便是直冲云霄的大合唱。
小楼上,唯有卢希安、“罗伊”、安安、阿克迦。
“罗伊”抱起安安,向卢希安躬身:“陛下,我带小殿下到楼下玩。”
他不是莱炆,没有经历后来十三行省的一切,不熟悉阿克迦,也不放心曾以悍勇难训著称的十三军团。
安安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担忧:“雄父”
“放心,不是什么可怕的惩罚。”卢希安摸摸他的小脑袋瓜,“雄父与阿克迦说两句话,宝贝,乖乖玩去吧。”
安安小嘴一扁:“哼,我才没有担心。”
圆月穿梭于云层中,为楼顶的静谧撒上银光。
从那声“雄父”、“宝贝”起,阿克迦的眸底就再抑制不住波光盈盈。
“多少年了?”他轻声说,“兄弟们有多少年不曾如此开心了,四年?五年”
他忽然一撩袍摆,单膝跪下,嗓音哽咽而颤抖:“长官,这五年您都去哪里了?属下们实在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卢希安弯腰,扶住他的双臂:“对不住,是我不该突然将你们抛下。”
阿克迦抬起脸,碧色眼眸中盈满泪水:“五年前,我们突然被要求从大都撤出,全军团调往星际战场,一战就损耗一万三千五十八名军雌。”
“洛维尔上将闯入元老会现场,几乎与古戎上将打起来,才让我们得以撤回十三行省休整。”
“五年来,军部调我们四处征战,却一不给补足军饷,二不许我们补充兵员。洛维尔上将成为通缉犯后,十三军团两次被调去围攻安玆小城。”
“上将是我们的主君,您有多么爱他,哪一个兄弟不知道?因围剿安兹小城不力,我们被扣掉两年的经费。”
“这些年,兄弟们种地、经商、挖矿,甚至靠我那当土匪的二弟、当杀手的四弟接济,才勉强半兵半民地维持下来。”
“若非为了守住十三行省,为了保住安安少主,大家伙儿早就想到安玆小城去投奔洛维尔上将”
泪珠滴落尘埃,阿克迦眼眸中满满的坚定:“每一个十三军团的兄弟,都不相信那位圣帝是我们的长官。”
卢希安拉起他,紧紧拥抱:“好兄弟,这五年让你们受苦了,放心,十三军团绝不受一点窝囊气,咱们睚眦必报!”
炆叔背着安安,绕着小楼一圈圈地飞行,抬眼看见昔日的袍泽再无嫌隙,微微一笑,担忧尽去:“安安,叔叔带你飞个高的吧?”
他转身抱住孩子,畅快地一飞冲天。
风声,云影,月光。
安安抬起小脑袋,童音稚嫩而清晰:“雌父,这里没有大坏蛋,您不要再自称叔叔了。”
第184章 一家四口
十三军团在手, 卢希安在十一、十二行省的巡游愈发自信。
他与众老友推杯换盏,一边回忆过往兄弟情谊,一边畅谈未来美好蓝图, 间或暗示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
萝卜加大棒, 历来上位者最有效的制胜法宝。
莱纳德、斯科皮本就是他的老下属,只是不如阿克迦亲密忠诚, 这五年的圣帝在他们看来是发疯失智,眼见得老长官恢复正常, 自然也乐得重新跟随。
卢希安在十一、十二行省停留两个星月,稳定当地民心, 又发布圣帝令,让十三军团的高级军官与十一、十二军团互相穿插调换, 制衡监督。
三大行省的基本盘到手, 他把假扮圣帝特殊护卫的米若、菲克托付给阿克迦, 建立实验基地, 让米若按照之前所学, 在十三行省开始生产兰姆达。
虽不如西格玛高效,照葫芦画瓢生产出来的兰姆达也像模像样。
因卢希安的不配合, 西格玛的生产配比紧急调整,产量大幅下滑, 给兰姆达让出大片市场。
阿克迦、莱纳德、斯科皮在军中推行禁令,组建戒断机构,帮助军雌们戒掉西格玛。
三大行省巡游结束,卢希安与卢小七的不同跃然于世,再难以隐藏。
卢希安也不打算再掩饰,他带领一万军雌,强势进入第十行省。
第十行省的执政官是伯明·布莱尔的雌君, 灵辛·瑞德尔。
这位五年前还默默忍受雄主的雌侍们羞辱,因无法生育备受嫌弃的五十七岁雌虫,在雌雄地位逆转后展现出了超强的手腕,一跃成为布莱尔家族的实际话事者。
他是灵奇的本家堂兄,算起来是卢希安的堂伯。
迎接圣帝御驾,第十行省操办得最为盛大,行宫开阔壮丽,沿途迎接虫族绵延百里,灵辛·瑞德尔甚至还在附近为太子安安布置了一座游乐园。
卢希安带着挑衅、挑刺心理而去,然后发现第十行省的接待无可挑剔。
盛宴结束后,灵辛·瑞德尔独自拜见圣帝,谦卑地为五年前布莱尔家的反叛跪地道歉。
然后,他诚恳地说:“陛下,布莱尔家无意再起任何波澜,只求有一席安身之地,将这个传承千年的家族延续下去。”
卢希安扶起这位中年雌虫,转开话题:“灵辛伯伯,当年在我雌父葬礼上,您曾给过我一架星舰模型,还记得么?”
灵辛·瑞德尔垂眼,“二十余年前的往事,难为陛下记得。”
“父亲们去世后,我感受到的善意屈指可数,如何会忘?”卢希安诚恳地说,“如果我还是孑然一身的卢家主,您当年的善意,我必会一百倍地回报。”
他走回台阶上,居高临下:“如今,我身后背负着整个炎星与虫族的繁荣安稳,想要得到我的宽恕与庇护,便用忠诚和臣服来换取吧!”
灵辛·瑞德尔毫不犹豫地再次跪下:“属下灵辛·瑞德尔,愿意效忠圣帝陛下。”
言语效忠、姿态臣服,永远无法取得一个帝王的安心,灵辛·瑞德尔自愿接受十三军团五千军雌入驻第十行省,渗入行省执政官府邸与第十军团的方方面面。
第十行省宣布停用西格玛,推行兰姆达。
在进入第九行省之前,卢希安用至高的圣帝权限,调取洛维尔叛国电子案卷,公之于众。
舆论哗然,所谓的战神叛国,不过是子虚乌有的陷害。
卢希安发布圣帝令,撤销莱炆·洛维尔的通缉令,撤销第七军团与安玆小城的罪名,恢复他与莱炆的婚姻关系。
星网上立时展开激烈论辩,拥护双帝婚姻的虫族声称君帝古姜才是主君,战神只能算雌侍。
而那些一路追随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感情过往的虫族,激烈反击,战神才是原初的雌君,君帝不过是……
慑于君帝权威,后面的话通通消音。
卢希安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他领兵穿过第十行省,站在九、十行省的分界线上。
第九行省执政官兼第九军团军团长,军部统帅古戎的雌侍布瑞·哈特,引第九军团拦截。
故友相见,布瑞·哈特英俊的脸上满是纠结:“见到你是你,我真不知该喜该忧。”
山下两军对垒,山顶凉风习习,
布瑞.哈特拎着两瓶酒,与卢希安并肩坐在一座山头上。
卢希安接过他手中酒瓶:“跟随你的本心,我认识的布瑞·哈特,可不是陷于私情忘记公义的家伙。”
叮!
两个酒瓶拦腰相撞,发出一声脆响,一雌一雄相视而笑。
卢希安:“在古家五年,你难道还没看出古姜在搞什么鬼?我不信你护着安安单纯是为了朋友之义。”
布瑞·哈特摇头:“我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我只知道不能这般轻易就背叛雄主。”
卢希安仰头,喝一大口瓶中酒,酒瓶摔碎在石头上:“那便打一场吧,让你们见识一把炎星最强军团前后夹击的威力。”
布瑞·哈特起身立于山顶,衣袍猎猎,俊毅眉眼间全是无奈:“这么不留余地的吗?”
“唉!同时对战第七军团与十三军团,五年前你要是这样告诉我,我二话不说直接收紧翅膀从这儿跳下去。”
“现在,”手心覆住小腹,勇武不凡的第九军团上将露出苦笑,“我与古家再不可能分割了。”
他展开翅膀,向卢希安挥手:“来吧,老朋友,咱们好好打一场。”
“尽了军雌本份,哪怕你一路推过去把整个炎星收入囊中,我也管不着了。”
风萧萧,日灼灼,布瑞.哈特疾飞而下的身影一往无前。
飞至山腰,他突然折返回来,把腕间光脑怼到卢希安面前:“先休战,君帝陛下要与您说话。”
古姜的投影淡漠而疏离:“小安,闹够了就回来。下个月的星际会议,你不会想错过。”
两句话说完,他下线了。
布瑞·哈特收起光脑,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说:“老友,知道你的巡游为何这般顺利吗?”
“三、五个行省的存亡,他不在意。”布瑞.哈特抬起头,望向大都方向,“卢家主,你若真心想阻止他,就不要抗拒接近他。”
卢希安也开始苦笑,他是真心抗拒接近古姜,甚至下意识地有些怕他。
五年前,他登顶第一执政官,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却被古姜用一柄剑轻易搅碎心脏。
如今,一想到要回去大都,就觉得暗中有数千柄寒光凛凛的剑正等着他。
“借一下你们的官方航道,”卢希安说,“我想去一趟安兹小城。”
布瑞·哈特摊开双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已经赦免了第七军团的罪名,安玆小城也不过是炎星的一个普通地方。”
他挤挤眼睛:“只要君帝和统帅没有命令,我会尽量当作没看见。”
“老友,”卢希安按上他的肩头,语气真诚,“你把古戎看得太重,当了五年雌侍,我不信你没看出他对他那位好大哥……”
他做了个心照不宣的鬼脸。
布瑞·哈特单脚踩上一块摇摇欲坠的悬石,整个身子摇摇欲坠:“那是他的事,我只管我的心。”
日过正中,一双洁白羽翼向着山顶流星般疾行,扑面而来的风热意锐减,渐转寒冷,黄沙,绿苔藓,黑山石,地貌迅速变化,最终定格为一望无垠的白雪寒冰。
安安第一次来到这么冷的地方,小脑袋缩在厚厚的斗篷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积雪。
卢希安趴在炆叔肩膀上,逗他:“安安,这些白雪可是很松软哦,要不要把你丢下去试试?”
“不要!”安安剧烈抗议,搂紧炆叔的脖子,“雌父,不要听他的。”
卢影帝在识海中大声抗议:“不要让你的小崽崽再叫炆叔雌父,有一个洛叶提就够闹心了!”
卢希安微微一笑:“你若足够有本事,这些就都不是负担。”
莱炆带着圆圆,从山上飞身迎了下来。
他与第七军团,本已布置攻势,做好与十三军团前后夹击布瑞·哈特的准备,却见第九军团中途散去。
两大一小的洁白羽翼,在空中相遇,莱炆绕着炆叔飞了一圈,一贯沉稳的身姿透着少有的迫不及待:“安安,安安在哪里?”
安安探出小脑袋,惊讶地张大双眼:“又一个雌父?”
炆叔抱住他,连斗篷一起递给莱炆:“宝贝,这才是你的真雌父呢。”
莱炆紧紧搂住孩子,眼泪滴落成冰。
前方有一处避风山窝,炆叔飞过去,堪堪停住,卢希安已一跃而下,冲过去将莱炆、圆圆连同他们怀里的安安一把拥住。
西斜的日影,为漫山冰雪渡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千丈寒冰有了橘金色的暖意。
九年,六年……圆圆、安安出生后,他们这一家四口第一次迎来真正意义的团聚。
卢影帝在识海中吐槽:“喂,这副身体是属于我的。”
卢希安才不管身体属于谁,他狠狠抱住莱炆,雄狮般耳鬓厮磨一番,又弯下腰想要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
圆圆已是半大少年,雌虫身体颇有份量,卢希安踉跄一下,没能抱得起来。
他干脆一手搂住圆圆,一手将安安举了起来,然后将莱炆裹在其中:“我的小宝贝、大宝贝,我的整个世界。”
他探过身,挤过孩子们温软的身体,在莱炆唇上狠命印下一吻。
莱炆面颊通红,还是闭上眼睫乖顺地承受了。
唬得卢影帝捂住眼睛大叫:“不是我,不是我!”
炆叔清咳一声,微微侧过身去,眉头微皱。
将近半年过去,他还是不能接受异世界的自己与小安成为一对。
第185章 晚餐
回到小石屋, 音格尔、艾瑞斯正热火朝天准备晚餐,壁炉里烧着红彤彤的炭火。
圆圆高兴坏了,养兄阿诺有亲弟弟雅弗, 如今他也有自己的弟弟了。
他拉起安安的小手, 拿出早准备好的一大框玩具,木头雕的小雪兔, 鹅卵石砌成的星尾兽,草杆编的小蜻蜓
安安接过小雪兔, 礼貌道谢,余光不时瞄向门外的雪。
察觉弟弟的小心思, 圆圆哄他:“弟弟,吃完了饭, 哥哥带你出去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安安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什么是人?”
圆圆拿出卢希安带给他的画片, 指着上面的蓝星人类给安安看。
安安:“他们明明和虫族差不多, 为什么不说堆雪虫呢?”
圆圆:“”
他求助地寻找莱炆, 却见雌父与雄父并肩坐在壁炉前, 手牵着手,低声细语说悄悄话, 世界拥挤得无法介入。
另一位雌父呢?
圆圆找了一圈,透过玻璃窗才看到他站在院中, 手中雪刃挥舞,一大块星尾兽的肉,被旋成薄如蝉翼的肉片,一片片穿过尖长的金属钎子。
艾瑞斯坐在烤架前,无需回头,反手一接就是五串,放在火炉上烤得滋滋作响, 香味透过窗缝溢了满屋。
音格尔站在窗口,大力搅拌一锅热气腾腾的鲜菌汤,大声说:“上将先生,您这手刀法,还有和艾瑞斯的默契度,就与我们上将一模一样呢。”
艾瑞斯大笑:“在另一个世界,上将先生身边也有我们啊,默契是必然的。”
炆叔微笑,唇角却勾出一丝苦涩。
在他的世界,音格尔和艾瑞斯早已不在了。
音格尔心细,知道引起上将先生的伤心事,立刻寻找话题引开。
一回头看见圆圆,他忙叫:“圆圆,把烤肉给你父亲们送去。”
圆圆乖巧地跑过去,推开窗子,接过艾瑞斯递来的一盘烤肉,低声拜托:“艾瑞斯叔叔,烤几串不辣的吧,安安要吃。”
艾瑞斯变戏法般地又拿出一盘:“早准备好了,怕你们烫嘴,一直晾着呢。”
圆圆高高兴兴接过,转身递给不远处的安安:“小弟,快尝尝,艾瑞斯叔叔烤肉手艺可好了。”
白色瓷盘里,焦香烤肉滑出一串油珠,将焦灰色的调料冲成一小团。
安安小眉头皱起,小手紧紧背在身后:“哥哥,你怎么能做这种下等事?多脏啊。”
室内安静一瞬,就连在壁炉前与莱炆卿卿我我的卢希安也回过头来:“安安,什么是下等事?”
安安敏感地意识到说错了话,但他不知道错在哪里。
站在一堆木头玩具中间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端盘子,是低等虫族才要做的事”
见雄父脸色不对,他咬住嘴唇不说了,小脑袋却倔强地扬得更高。
莱炆松开卢希安的手,轻轻走过去,在安安面前蹲下身子,拿起一只小雪兔,柔声说:“宝贝,艾瑞斯叔叔喜欢烤肉给大家吃,就像我喜欢为安安做这只小兔子一般。”
“我们希望彼此能开心,没有谁是上等下等。”
安安愈发不解:“可是,您曾经做过雄父的雌奴,也已经不是上等虫族了。”
“诺安·洛维尔!”卢希安拍案而起,纵身跳过一大摞文件,“向你雌父道歉!”
安安吓了一跳,大眼睛里立时蓄满泪水:“我,我”
莱炆拦住卢希安:“别吓着他,接受错误的教育,并不是他的错。”
卢希安拳头松开。
确实,在古姜与卢小七膝下养育三年,并不是弱小的三岁孩童能改变的选择。
莱炆抱住安安,低声劝哄:“宝贝,别怕”
门帘一掀,冉沙走了进来:“第九军团已退回第九行省腹地,看来当真不用与布瑞·哈特对上了。”
阿尔贝紧跟其后:“唉,还怪遗憾呢,布瑞·哈特这老小子,自从结婚后简直和咱们不是一路的”
他拈起一片烤肉,丢进嘴里的瞬间,才发现房内气氛不对,呛得大咳起来。
音格尔忙丢下汤勺,为他捶背顺气。
艾瑞斯大笑:“阿尔贝少将,再好吃的烤肉,也得细嚼慢咽呐。”
室内瞬间恢复快活的空气。
圆圆轻轻拉住莱炆:“爸爸,吃完这些烤肉,我能不能带弟弟出去玩雪?”
“当然!”莱炆抱起安安,温柔地为他擦干小脸蛋上的泪珠,清掉烤肉上多余的调料,分成细细的肉丝喂他们兄弟吃。
看起来脏兮兮的烤肉,吃起来外酥里嫩,瞬间征服了小安安的味蕾。
他带着不好意思的腼腆,连吃了好几块。
音格尔送来两碗菌汤。
莱炆鼓励安安:“宝贝,和音格尔叔叔说谢谢。”
在古家,从不需要向端茶倒水的侍奴们说谢,甚至大多数时候,他们应该悄无声息地做事,不应该被主子们看见。
圆圆跟着哄弟弟:“安安,谢谢叔叔们为我们做的美味烤肉与菌汤,吃了这些我们才有气力出去玩雪哦。”
听到玩雪,安安鼓起勇气,看向音格尔,语气依然矜持:“谢谢你,先生。”
音格尔笑眯眯地:“不必谢,可爱的小雄子,你与我们上将一模一样的英俊呢。”
安安笑了,他自小就知道自己和雌父长得很像,卢小七经常拿这一点嘲笑他。
洛叶提大哥告诉他,雌父是炎星最俊美的雌虫,长得像他是极好的事情。
他就着莱炆的手喝了汤,低声说:“对不起,雌父,我不想让您伤心的。”
莱炆心软成了水:“不是你的错,宝贝,是爸爸们陪伴你的时间太少。”
他喂安安吃饱饭,用厚衣服一层层裹好,牵着小手送他与圆圆出门去。
小孩子们的欢笑声,很快在附近回荡。
烤肉、菌汤摆满圆桌,室内一众成年虫族围炉而坐。
卢希安轻声说了最近进展。
炆叔:“古姜的心思,必然还是放在太阳系侵略计划上,国内稳定固然重要,星系间的合作也不能忽视。”
莱炆点头:“内部稳定非一时一日可以解决,如今的局势相当于回到五年之前。”
“小安手握三个行省、四支军团,又有其他贵族居中观望,足以与古家继续保持微妙平衡。”
“咱们应该将重心放回星际争斗与涅槃计划上。”他顿了顿,嗓音微沉,“这方面的责任一直压在大卫肩头,他与古姜近在咫尺,每一次机会都伴随着数倍的风险,这些日子……”
桌底,炆叔轻轻握住他的手,微不可见地摇头。
“我有个主意。”艾瑞斯举起一只手,提议,“咱们有两位战神,何不找个机会,直接把古姜给咔!”
他手掌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卢希安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不是不可行,我抵住古戎,洛叶提骗住古琅,两位炆叔齐上,古姜基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炆叔摇头,莱炆扶额:“我们前面那些话,感情你们一句没听,无论古姜与我们是何恩怨,在整个雅玛星系,他与我们同样代表炎星。”
“除非我们有把握一日内除掉他,三日内压制古家势力复仇,七日内稳定国内局势,否则其他行星会向秃鹫一般迅速闻着味来把我们给分食了。”
冉沙点头:“对,就像冰星经历尚泰分裂之乱后,现在基本成了寒星的附庸。”
“四年前,尚泰与星盗黑光联手统一九大星盗,与四大行星讲和,羽帝当众让毛族小皇帝与尚泰握手言和,毛族小皇帝小脸通红,却是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卢希安冷笑:“你觉得我是那个乳臭未干的毛族小皇帝?”
冉沙张口结舌:“当然不是”
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兴亡皆是百姓苦,古姜的问题,不是一蹴而就可以解决的。”
“这次我和你一起去,若有合适时机,杀也就杀了,杀不得,便只能先稳住他。”
卢希安不说话了。
莱炆:“阿尔贝、音格尔带领一万兄弟随我去,冉沙、艾瑞斯协助硕伟城主守城,听”
他转向炆叔,眼眸中满满的托付:“洛维尔先生,能否辛苦您留在安玆小城,照看剩下的兄弟和孩子们?”
想起马上又要与安安分别,他的心揪成一团。
炆叔点头:“也好,这边形势改变甚大,许多事情我确实不好把握,你亲自去,遇事也好与小安商量。”
“第七军团和孩子们,你尽管放心,”他端起酒杯,敬莱炆,“我在,你就在。”
莱炆眸中莹光流动,举杯:“这世间,再没有比您更让我安心的托付。”
莱炆看向冉沙:“洛维尔先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一定要守好安玆小城,无论遇到何种境地,这里都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冉沙、艾瑞斯同时起身,大声答应:“属下一定谨遵洛维尔先生号令!”
卢影帝近乎崩溃:“炆叔,炆叔,不要丢下我一个啊。”
自从回到炎星,卢希安一天比一天强势,他的存在感日趋为零,若是没了炆叔在身边,这个小毒虫没准儿哪天就把他的意识彻底绞杀了。
饭后,炆叔说:“让我和小安单独说几句话吧。”
莱炆瞬间意会,站起身招呼大家:“我们出去看看孩子们。”
卢希安伸个懒腰:“我睡一会儿,你们聊。”
长达三个多月的毫无存在感后,卢影帝终于体验到重新掌控躯体的感觉,他扑进炆叔怀里:“炆叔,您看着那个小毒虫欺负我,不管不问,呜”
炆叔搂住他,轻轻摩挲雄虫颤抖的后背:“对不住,那些军雌是那位小安生死共命过的兄弟,他们需要确定自己长官的正常稳定,这一阵子确实委屈你了。”
卢影帝贴住炆叔胸肌,拼命磨蹭:“我可是为了您才来的,生死线上走了好几遭,您连个吻都没给过我。”
炆叔既尴尬又内疚:“小安,这个世界的莱炆与卢希安经历太过复杂,才导致他们有了现在这种关系。我与灵奇是至交好友,又曾经做过你的监护者,抚养过你,是不应该对你有哪些不正常的诱导”
“您才没有诱导我,”卢影帝抬头,面脸泪痕,“是我在渴求您。”
“炆叔,我一生追求安逸奢华的生活,这半年来的出生入死都是为了您,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真心吗?”
炆叔闭上眼睛:“对不住,孩子。”
“我不是孩子!”卢影帝一把拉开窗子,凛冽寒风瞬间灌入,他指向窗外,“您瞧,他们不是很幸福吗?只要摒弃您长辈和孩子那一套,这种幸福咱们也会拥有。”
安安坐在莱炆背上,穿梭过一株株雪松,圆圆挥翅紧随其后:“雌父,小弟,我要追上你们喽。”
安安脆生生地笑:“哥哥,还要努力哦。”
音格尔与艾瑞斯在雪地上摔跤,冉沙、阿尔贝低声做着工作交接。
虽是离别时刻,幸福依然洋溢在每个虫族的脸上,因为他们有爱,有希望。
难道,当真要让小安带着孤独与不甘在异世界中陷入险境?
炆叔叹了口气,对这个自幼看到大的孩子,他一向无法狠心。
他的叹息声,像一把鞭子抽在卢影帝肩头,他退后一步,瘫坐在地毯上。
炆叔定是要拒绝他了。
窗户关闭,寒冷与欢笑皆挡在外了面。
炆叔走至卢影帝面前,蹲下身子:“小安,炆叔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若这里的一切能够顺利结束,炆叔答应你,会试着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好吗?”
听到这句话,卢影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炆叔红了脸:“你没听到就算了。”
“听到了,听到了!”卢影帝大喜过望,从地毯上跳起,一头撞在旁边柜子上。
他捂着红肿的额头,大笑:“好,我去,我这就去找另一位炆叔,尽快出发了结这该死的一切。”
识海中,撞击带来的锐痛让卢希安难以装睡,忍不住提醒:“他说重新考虑呢,可不是答应要嫁给你。”
卢影帝才不管这些细枝末节,他趁炆叔不注意,飞快地从他唇角偷了个吻:“宝贝,等着我!”
炆叔捂住脸,那声“宝贝”像一簇火热的炭,瞬间将他炙成了红色。
第186章 星际之间
当夜, 卢希安带领第七军团一万军雌下山,阿克迦从十三军团拨出五千军雌,由沃克带领在第九军团边界线等候。
旭日初升时分, 一万五千军雌跟随圣帝浩浩荡荡飞回大都。
在大都南郊, 卢希安一炮轰开基因识别系统,径直飞行入城。
大都一片哗然, 还以为遭遇叛军入侵。
卢希安去掉机甲面板,绕着城墙飞了一圈, 满城惊恐立即变成了欢呼。
塔楼上,一抹白色身影悄然孤立。
卢希安在他面前落下:“古叔叔, 站在这样的高处,风景会特别美吗?”
古姜语气淡然:“小安, 基因识别系统是花费大量国库资金研发的, 你若不喜欢关掉就是了, 何必在大都动用重武器?”
卢希安歪头, 微笑:“我若说关掉, 您会同意吗?”
古姜抬眸,蜜糖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问, 是一种教养。”
卢希安举起手,对准他的眉心:“请问, 您介不介意在这里给您来一下?”
古姜依然十分平静:“你说呢?我的雄主先生。”
“雄主?”卢希安冷笑,“你的雄主永远不会是我。”
“从法律关系来看,就是你,”古姜说,“好好安顿带来的那些军雌,莫吓坏无辜百姓。”
他展开翅膀,悠然飞了下去, 消失在层层宫墙之间。
在这个角度,卢希安第一次发现大都多了难以计数的城墙防御碉楼,一层层驻扎着数以万计的军雌。
三座近千米高的塔楼,呈三角之势矗立在光城区、影城区、下城区。
光城区的塔楼上,古戎身穿机甲,不动如山。
卢希安放下瞭望镜,以手指为枪,口中:“砰!”
古戎依然未动。
卢希安有些泄气,挑衅容易,但除非直接开战,他带来的一万五千军雌是注定无法和平入城的了。
不过,形势明了至此,古家兄弟除了继续下黑手,也没有公开与卢希安撕破脸的勇气。
卢希安坐在塔楼上,现场书写圣帝令,命令阿尔贝、沃克带领一万五千军雌在城外安营扎寨,负责驻守大都四方郊区,军部按照一级军团规格拨付经费。
写完手令,通过内部系统移转军部执行,对面塔楼上,军部统帅古戎手指一划,龙飞凤舞签了两个大字:执行!
卢希安伸出手,隔空与古戎握了握,算是与古家临时达成了协议。
古戎点头,跳下塔楼消失了。
卢影帝战战兢兢地探出一点意识,望向千米高空,吓得在识海中猛然一缩:“快走吧,我恐高!”
卢希安向外挪了挪,双腿晃悠悠地荡着:“上了星际战场,作战高度可是能以光年计算的,你最好早些适应。”
他跳下塔楼,顺手开启机甲静音模式,同时在识海中一把推出卢影帝的意识。
卢影帝的尖叫,在机甲内震耳欲聋。
接近地面的瞬间,卢希安换回自己的精神体,施施然掌控了局面。
莱炆点齐五百精英军雌,光明正大跟随圣帝入城。
沿途虫族见战神回归,无不欢呼雀跃,许多家门口当即摆出了太阳花。
既然与古姜打了明牌,卢希安也不再客气,带着莱炆与随身军雌们搬回卢家别墅居住。
飞至别墅门口,远远望见老亚当蹲在楼顶,手中一把旧枪稳稳指着空中。
“你是谁?”老亚当大声问,“不许靠近卢家!”
莱炆从卢希安身后飞出,温声说:“亚当大叔,是小安回来了。”
“主君?”老亚当手指颤抖,将信将疑望向卢希安,“十一岁那年生日,您干了什么好事?”
卢希安扶额:“我身后跟着五百双眼睛呢,能不能不要问这么伤面子的问题?”
老亚当举起枪:“我虽老,眼睛里可不揉沙子,即便骗得过主君,也骗不过老亚当。”
卢希安无奈:“我从商场拿回来一个雌虫模特,穿上军袍,摆在花园里与我一起吃蛋糕。”
老亚当:“说些公共监控拍不到的!”
卢希安看一眼莱炆,向下降落一些,低声:“我还把它带回卧室,晚上抱着睡觉”
雌虫都是耳目敏锐的家伙,音格尔忍不住吸了口气:“哇哦,十一岁的卢家主,可真是”
前方,莱炆的肩头似乎微颤了一下,音格尔收音不语,心中暗想,上将不会是在忍俊不禁吧?
“是,是我的那个家主!”手中旧枪哐啷坠地,老亚当老泪纵横,“您去哪里了?那个耀武扬威的小子,与您一点都不像,竟然也敢染指卢家的产业。”
他跪在卢希安的脚下,抓住卢希安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五年不见,这个照顾自己多年的老管家,头发已然花白,明明他也还不到百岁。
卢希安心酸难忍,温柔地扶他起身:“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不会让别的小子来染指卢家产业,你就放心吧。”
老亚当欢喜地引着众虫族下去,将整个别墅安排得满满当当。
熟悉的卧室,仍是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样子。
莱炆拉开窗纱:“那一年,我有件军袍无故消失,原来是你拿了。”
卢希安还想遮掩:“嘿嘿,年少无知,好玩嘛。”
“那一年,我承诺要陪你过生日,终还是失言……”莱炆双手扶住落地窗,望向后面的花园。
十一岁的卢希安,曾在那里与塑料模特假扮的“炆叔”分享蛋糕。
他低下头:“这样失职的我,竟然还能得到你的爱。”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下巴抵住他的肩头:“没关系,现在的你已经完全属于我了。”
识海中,卢影帝恍然大悟:“哦,知道为什么我的炆叔迟迟迈不过那道槛了,他不仅陪我度过十一岁生日,那一晚还陪我说了一夜的悄悄话。”
“我们亲情感培养的太好,转变起来才这般困难,唉,都怪我少年时期幸福感太高。”
沾沾自喜,自鸣得意。
卢希安没有理他,问了莱炆一个昨夜就想问的问题:“洛叶提怎么了?炆叔每次提起他,也都是欲言又止。”
莱炆叹息:“他失踪了,大约两个月之前,我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不上他,洛维尔先生曾回大都找过,也没有他的音讯。”
在听风棋院设局除掉卢小七后,洛叶提就被禁闭在古家,卢希安离开大都前,还专门去看过他。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长袍,坐在廊下陪尼洛斯画画,还像模像样地与卢希安拌了几句嘴。
卢希安:“古琅呢?尼洛斯?”
莱炆摇头:“小琅两个月前去了星际战场,尼洛斯跟古特生活在一起。”
卢希安咬牙:“难道是古姜?”
“应该不是,据布瑞·哈特说,古姜派出五十名护卫,在大都附近搜捕过。”
“他很会装模作样,洛叶提也许已被他……”触及莱炆眼底的哀痛,卢希安没忍心说下去,“我会去问他!”
莱炆:“先做正事要紧,我与音格尔他们再去查探。”
卢希安开始依照自己的节奏推行政令。
圣帝府的事务官们,很快发现圣帝变了,不再发布一些不知所云的拍脑袋决定,不顾死活向下推行。
之前一系列朝令夕改、重复矛盾的政策,被他一件件收回,废止。
莱炆白日护卫卢希安处理公务,晚上就潜入各种可能的地方寻找洛叶提。
三日后,他们将与古姜一起出发前往温星参加星际会议,洛叶提依然毫无踪迹。
卢希安陪莱炆直接上门拜访。
自卢希安高调回归后,古姜又成了深居简出的宅虫,今日竟然不在家。
布瑞.哈特告诉他们,古姜去了军部。
身在星际战场的古琅,似乎也失去了音讯,古戎刚气势汹汹地打来视讯,把古姜请走了。
卢希安:“尼洛斯呢?”
布瑞·哈特:“他天天要上学,我早上亲自送去的。”
莱炆:“哈特先生,劳烦你带我们去看看大卫的房间。”
“当然,”布瑞·哈特在前引路,低声说,“不过,他们住的小院几乎被古家主扒开重建一遍,应该不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古琅与洛叶提的小院,是三进三出的蓝星古式建筑,假山屏障,游廊花厅,花园小径,一应俱全。
莱炆走至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在最平平无奇的一处停下,踩了踩,没有任何反应。
游廊第十三根柱子,什么也没有。
布瑞·哈特:“这些,古家主都撬开看过了。”
莱炆走至一段砖墙处,在其中一块砖面敲了敲,再转到书房,在墙壁上敲了敲,依然无果。
折腾半天,一无所获,直到布瑞.哈特被家仆唤走,莱炆迅速转进卧室。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帐内层撕下一块布料,放在水里浸湿,从怀里掏出一瓶白色粉末,洒满,终于显出一行小字:不要找,不要问,带尼洛斯去安兹小城。
卢希安:“服气了,你们父子的弯弯绕绕真多。”
莱炆微笑:“不过是应急情况下的一些小约定,这块布上有字,说明大卫是自己走的。”
卢希安搂住他:“今夜,你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星际会议召开在即,卢希安启用圣帝府的星际通讯设备,联系寒星、冰星的老友们,试探着搜集信息。
可惜,丹珠什么也不知道,哈儿娅干脆不接通讯,兰德·斯特尔说了一堆八卦。
“尚泰联合黑光统领星盗后,与哈儿娅关系极为暧昧。”驻冰星大使兰德·斯特尔说,蓝色投影难以掩盖八卦兮兮的眉眼,“有一次星际会议,我喝多了咖啡,中途赶着出去放水,就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