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逃避难以接受的事实吗?的确可能更快乐点,但那样活在自己构想的美好世界里,我不觉得是件好事。”
放在其他时候,乔定会反呛回去,但此时的她心事重重,闻言只是耸了下肩,继续踱起步来,“和你说不通。”
奥林也闭上了眼睛,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了口:“你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呆在那?”
他没有直说那人的名字,显然两人都清楚“她”指代着谁。
“怎么,担心她?”乔有些揶揄地笑了下,“刚刚还让我把饼干也拿过去,拜托,那是你们给我的礼物,我自己才吃一块好吗?”
屋内光线并不充足,但奥林似乎被说中的羞恼神色还是落在了乔的眼里,她笑得更得意了,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了些。
被她笑话的对象则是恼羞成怒起来:“你笑什么!如果你不担心,又干什么往里头塞袖剑和飞镖,现在又在这走来走去?我只是怕她意志不坚定,把该说不该说的全交代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速食做的好牛啊,蒸了某牌小米糕吃,超糯!超香!超好吃!哦吼吼吼吼我要再囤一些[爱心眼]
第66章 62.《烟草不是个好东西》 卷烟/ ……
乔没有戳穿奥林蹩脚的借口, 她停下脚步,坐在奥林床边的椅子上,“不管如何,进入地牢的确是计划的重要一步。执行官对审判所的管制强度越来越大, 何况按照你发现的情况来看, 她的手下们也清楚如何规避夜间昏睡,贸然潜入难度太大了。”
“但你可以做到。”
乔爽快地点了下头:“没错, 我可以, 但我没有能力应付那下面潜伏的危险。”
床头柜上叠放着一打小册子, 她说着说着,便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熟练地扯下最后一页拿在手里。
注意到奥林略显疑惑的目光,乔把书的封面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霍普教的宣传册。”
奥林:“全是?”
乔:“差不多吧, 用来卷烟。你不会觉得我喜欢读书吧?天, 那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奥林:“……看出来了。”
乔:“所以沦落到和你同一水平。”
奥林:“?”
在这随口聊天的功夫, 乔弯腰到床下抽出一个铁盒, 从里面抓起一小撮烟草丝放在纸上, 然后把铁盒踢了回去。
那张纸被她随意地成圆筒状,又拿过奥林的杯子倒了点水,封住纸边。
待卷烟成品制作完成后, 她才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奥林:“不介意吧?”
奥林已用被子盖住口鼻, 他瓮里瓮气地答道:“就算我说介意, 也没用吧?”
“我就当这是默许了——你这人就是矫情,有话直说呗,别在那拐弯抹角的, 虽然我也不一定听。”用烛火点燃烟卷后,乔拉开木质百叶窗,把烟雾向窗外吐去:“别想了,再担心也没用,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安心躺一阵吧。”
自己的身体情况,奥林再清楚不过,他知道乔是对的。如果不是今早乔收到山海的消息,一路追踪发现了他,恐怕他就要永远留在那了。
但养伤……
想起在英格丽德主祭家中发现的只言片语,奥林又皱起了眉:“如果想要完全痊愈,需要几天?”
乔:“起码一个月。”
“如果是恢复到不影响行动的地步呢?”
乔:“怎么也要一周。”
时间还是太长。奥林又问道:“那如果……”
“别如果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乔用修长的两指夹着烟卷,翻了个白眼,“但是省省吧,算我拜托你,大哥。你现在翻身都费劲,吃饭都得皮特喂,这种程度的伤就别折腾了。再想想早上你是个什么样子?”
她话未说完,房门就被敲了两下,随后在没有得到屋内人应允的情况下,门从外侧被打开了。
开门人手持烛台探进屋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乔,我好像听见你喊我?”
询问的同时,皮特视线下移,注意到了乔手中正在燃烧的烟卷。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控诉道:“乔,你不是说好戒烟了吗?”
“咳,误会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乔下意识掐灭了火苗,眼神转了转,最后锁定在了奥林身上。
她瞬间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对着奥林说道:“刚刚没说完,现在你皮特哥哥也在这,姐姐正好也让他听一听:这烟啊,不是个好东西。知道你疼,但是烟草的止痛能力是有限的,这根我就替你处理了。”
说罢,乔立刻把那根卷烟从百叶窗的缝隙处塞入,怼到了窗外。
“是这样的吗?”
皮特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她,又看向了奥林,用空余的手抓抓自己的寸头。
可能因为长相硬朗的关系,这种有点傻气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反而显得果断而洒脱。
在他看不到的后方,乔对着奥林挤眉弄眼,动作从拜托的双手合十,逐渐变成了充满威胁意味的抹脖动作。
将她的全部表现尽收眼底,奥林抽抽嘴角:“看来我应该是抽的。”
可惜的是,皮特没领会到奥林的意思,他只简单理解为,奥林承认了乔的说法。
“伤处正在恢复,疼和痒都是正常的,如果要止疼的话……”皮特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喝点酒怎么样?喝醉就不会有知觉了,正好我为神降节酿了一批香料酒,加了肉桂和生姜,滋味很不错!就是度数有点低……”
他还没说完,已经被乔推到了门外:“行了,他已经不疼了,我还有事要和他说,你继续去忙你的吧。”
“哦,好的。”未被采纳提议,皮特有些失落。
乔:“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好心,一会我下去陪你喝两杯。”
对于此类情况的处理,乔已是轻车熟路。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并在皮特振奋的下一刻关上了门。
这次没忘记上锁。
几秒后,站在门外的皮特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对劲的点,他锤着房门,大声嚷嚷道:“等等,乔,那奥林是从哪里拿到那只卷烟的?”
敲门声和质问声持续了近两分钟后,才消失不见,门内的乔也呼出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人耳朵那么灵干什么,”她扒在百叶窗的叶片上向外望,不禁心痛起只存活了三分钟的烟卷,“嗓门还高,幸好现在没有别的客人,不然非得都被他吵走不可。”
奥林则是已经看透了两人的相处模式,他淡淡说道:“你们感情很好。”
“还行吧,皮特人不错,就是太爱操心了,而且有点死脑筋。之前知道我想和你们见一面,他直接就去尾随山海了,想把人敲晕了带过来,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奥林“嘶——”了一声。还好听起来,皮特没有实行最后“敲晕”那一步,否则他已能想象到无数个皮特被制服的场景。
“怎么,真疼得厉害?”听到他发出的声音,乔蹙起眉:“一般的止痛方法对你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影响,还是等你好了再说吧。”
“好了的话,我还要什么止痛方法。”奥林也翻了个白眼。
乔:“这么说起来,我倒有个可以一试的方法,放点血怎么样?听说在这边蛮有用的。”
“……麻烦关一下窗,有点冷。”
意识到言语交锋很难占到上风,奥林放弃了和对方争辩,“其实你刚开窗我就想说了,那有什么用,风是朝屋里吹的,你吐的烟圈都飞自己脸上了。”
“其实你误会了,我开窗是为了让烟扩散得均匀一点。”嘴里抬着杠,乔还是放下了百叶窗,“行了,咱俩都歇歇,说回刚刚的话题吧。你是不是还在想本南丹蒂的事?”
奥林没有否认,说道:“文书上有句话让人比较在意:他们有个‘计划’,而且已经通知了‘所有人’。”
“但你没有收到通知?”
奥林:“嗯,不过这也正常,从刚加入本南丹蒂的时候我就知道,英格丽德不信任我,更不用说把我当成‘家人’。她对于美赫斯人和霍普教的恨意是真的,对德兰教和巴特族的感情也是真的,但是她的情感已经扭曲到了一个极端。
“在英格丽德的眼里,恐怕只有那些赞同她所有理念、生长在这里的纯血巴特人才属于‘家人’,让我加入多半是发现了我的部分能力,想要趁我还未加入敌对阵营,赶快拉拢过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或者炮灰。”
听完他的想法,乔点了点头,补充道:“同时也为她的游行加一份力量。”
游行?奥林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游行是什么意思?”
“很容易理解,巴特人天生拥有能使用魔法的潜质,他们的身体有着完整的魔力回路,可以说是完美的魔力容器。主祭拿的那把旗子有蹊跷,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想起自己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奥林咬了咬牙:“嗯。”
乔:“它也能储存魔力,上面应该画着吸取魔力的法阵。而本南丹蒂的游行路线构成了一个大型的魔力聚合法阵,你们每人手里拿着的茴香和红烛,则是吸取魔力需要的条件。主祭举着旗子,带着一堆魔力罐子,按照魔法阵的路线前进。
“一路上,原本分散开来的魔力不断被法阵吸引,聚拢在游行队伍附近。达到一定浓度后,魔力会在压力的作用下进入你们的身体,再被茴香和红烛牵引着流向旗帜,达到积攒魔力的效果,这才是游行的真正目的。”
奥林彻底明白了:“那把旗子里的魔力可以供她取用,这也是她实力如此强大的原因。”
乔:“那天袭击布朗家应该也是她的手笔,作为一种彰显实力,以及震慑人心的手段。”
嗤笑一声,奥林接着她说道:“不止,还可以除掉自己厌恶的美赫斯高层,顺带满足她外甥的心愿。”
想起英格丽德和亚摩斯对话时透露的信息,奥林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其实我之前很奇怪,亚摩斯对那晚的意外似乎早有准备,而且他是那晚灾难当之无愧的受益者:阻挡他和雪莉在一起的事物都消失了,那些财富和资源也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乔斜倚在墙上,叹了口气:“嗯,还有那个祭坛……总之可以推断,这次的‘计划’也不会是什么好事。献上生命,总是会有人流血的。”
话题戛然而止,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微弱的烛光映出他们蹙起的眉头。方才的对话仿佛被夜晚的黑暗吞噬,只留下无声的沉默。
那样的局面无疑是他们不愿预见的,但目前来看,恐怕一场冲突无法避免。
沉重的气氛持续了半分钟,便被一连串“咚咚”的敲门声打散了——
作者有话说:
插科打诨一会儿,好轻松~[让我康康]
第67章 63.让我们说:谢谢达湖 前方记者带……
来者还是皮特, 他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门板,冲击着两人的耳膜:“乔!你还说自己不抽了,那衣柜夹层里的这盒烟草是怎么回事!”
闻言,乔瞬间从墙上弹起, 懊恼地一拍额头, “该死!早知道不放那了——别敲了,我这就出来!”
冲着门外喊了一句后, 她叮嘱奥林道:“那你就好好养伤吧, 还有, ”乔伸手指了指床底,做出了“烟”的口型,“别出卖我啊。”
似乎还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私藏,走到门口的几米路程里, 乔一步三回头。
被她墨迹的动作磨得焦躁, 奥林不耐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不会说的, 走吧走吧。”
得到承诺后, 乔勉强放了心。屋门打开又关闭,她和皮特争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直到模糊得听不清对话内容。
放平枕头, 奥林缓缓转过身体,俯卧在床上, 眼神并无焦点。
他不知道山海是如何让自己被抓进地牢的, 虽然那个女孩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但肯定要经过一番纠缠。
审判所的地牢奥林并没有见过,但是那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妙的遭遇, 他从这里底层人的生活环境便可以推断一二。
达湖拿过去的东西够她吃吗?奥林忍不住想。
山海不仅饭量大,而且还挑嘴得很。那人表面上看着对他做的所有菜式都称赞有加,但实际上,不合她胃口的东西是一口不碰。
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像乔说的一般,“关心”着山海,奥林一怔,旋即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行转移开注意力。
发呆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他必须要这么做,毕竟其余的事此刻都无法做到。
五小时前,他距离鬼门关的门槛只差一脚了。
——————
艰难睁开眼,奥林首先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聚焦几秒后,他才看清了远处的暗黄色烛光。
在一瞬间的恍惚后,令人窒息的痛感便从全身各处传来:腿骨、双膝、手臂、腹腔,仿佛他刚在绞肉机里走了一遭。
疼痛让奥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呼吸时,冷空气还刺激着他脆弱的鼻腔黏膜,带来轻微的紧绷感。
但奥林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警觉地向四周打量起来,尝试回想昏迷前的经历:在林中小屋遭受英格丽德主祭的攻击后,他失去了意识……
此刻,奥林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身边很黑,远处密密麻麻堆着些东西,墙壁上烛光点点,间隔均匀,但那些光线根本无法照亮他的视野,只知道自己身处的空间应该规模不小。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空气中立刻产生了些白色的水雾。周围温度很低,但他却并未感觉到寒冷,这有些奇怪。视线下移,奥林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层厚实的毛毯所包裹——这肯定和英格丽德主祭无关,他可以肯定。
“醒过来了?”
一道女声从数米外传来,奥林不由得一惊,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旁人的存在!下意识地,他想要做出些行动,但事实证明意志力无法创造奇迹,奥林依然只能勉强转动自己的脑袋,对四肢完全失去了掌控权。
看到奥林的动作,那人忙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固定住他的脑袋,厉声呵斥道:“动什么,你没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吗?”
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通过来人的银发、深肤、鼻环和白色唇彩,奥林终于将她和自己的记忆对应起来,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乔。
奥林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有东西呛住了他的气管,或者更糟。他试着小幅度地咳嗽两下,却发现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乔蹲在奥林身边,又拿出了她那本厚重的书籍。她在上面勾画了什么,随后奥林便发现自己彻底动弹不得了。
做完这一步,她清了清嗓子,俯身对奥林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处理一下你的伤,比如你喉咙上的这道切口。”
而作为无法表达意见的重症病患,奥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手探入那本书的书页之中,扯出了一只达湖。
这东西能干什么?奥林在心里嘀咕着,如果当下他能说话,一定会第一时间问出口来。
看出了他的疑惑,乔并没试图解释什么,她直接将达湖冰凉光滑的皮肤贴上了奥林的耳朵。
达湖扑腾了两下,很快安静了下来。随后,乔又在奥林的另一侧耳边放了只不同形态的达湖。
当两边的达湖都不再动作后,奥林悚然发现,似乎有几条细线从它们的体表探出,钻进了他的耳洞,并持续向内部深入着。
由点及面,那些线条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与此同时,奥林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和什么存在连接到了一起。
被人窥探大脑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特别是在对方试图获得你的大脑控制权时。
乔依旧是那副郑重的模样,奥林却冷静不起来了。但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他激烈的反抗只能在平静中默默进行。
本就是勉强建立起的脆弱信任在此刻再次破碎,奥林的思绪在飞速运转:终于来了吗?果然,她和英格丽德主祭是一伙的,那个女人现在又在哪里!
疼,疼,为什么会疼得更厉害了!不,乔没必要这么做,如果她想杀了我,集市那天就可以动手了……该死,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想不起来了!全都不对,那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血丝逐渐爬上了奥林的眼球,疼痛突然又上了一层台阶,大脑里似乎有把刀子在缓慢地搅动,他的额头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冷汗流了下来。
但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刀,而是一条身体细长的毒蛇,它先侵占了脑部作为巢穴,随后慢条斯理地向外扩张。
干脆一些,直接杀了我吧!咬着牙,奥林绝望地发现,在这样的剧痛下,自己竟还如此清醒。
身体被撕裂了,燃烧的火焰席卷了全身每一根神经,成千上万只利齿撕咬着他的血肉,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更深的疼痛。
奥林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的下场——生命一点点地流失,而他被困在这座牢笼里,承受着那无法挣脱的痛苦折磨,直到彻底死亡。
激动的情绪即将到达顶点时,奥林却感到自己迅速向下落去,而在他身下的不是什么深渊或黑暗,是一处温暖的池水。
接触到水面的刹那,所有的痛感都倏然消失了,一种幸福感充斥全身,他随着柔和的水浪上下漂动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回归了母亲的羊水中。
但这种过于脱离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两分钟后,奥林彻底清醒了过来。脱离了疼痛信号过度占用的情况,他的思维逐渐回归常态,注意力也重新变得集中。
他转动着眼珠,有些疑惑地审视起乔。
对上奥林的眼神,乔肃然的表情总算放松了下来:“看来是起效了,不然被你一直瞪着,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你下了什么黑手。”
虽然奥林没有肢体动作,但那眼神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乔无疑为山海和他做了不少事,再想到自己刚刚中伤的想法,奥林有点不自在地眨了几下眼睛。
乔:“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动,要等到达湖帮你修复得差不多才行。你一定想问为什么它们有这种功能,但需要说明一下,这种治疗手段只对你有效。明白的话眨一次眼,没听明白就快速眨两次。”
奥林眨了一下,思考两秒后,他又快速眨了两次。
“你这,我看不懂啊……算了,那你就先听着吧,回头有问题再说。”乔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是你被打晕的10月28日。我是收到了山海的消息,才知道你出事的。说到这,你得感谢一位小姑娘,多亏了她,山海才会了解具体的经过。”
什么小姑娘?
“当然,当时小姑娘并没有说你是参加本南丹蒂聚会后失踪的,在她看来,山海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镇民。她只是告诉山海,自己看到你追着什么跑进魔鬼沼泽了,让她白天召集镇民一起搜寻你——在她看来,你是很难活着出来了。”
听到这,76号的形象逐渐在奥林脑海中浮现。只是,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是在散会后偷偷藏了起来,然后跟踪着他直到柯尔特森林那,而自己全程没有察觉?
被主祭发现行踪,奥林可以接受,但来自小孩子的打击着实让他有些萎靡。
乔明显和他想到了一处,她转了下自己闪闪发亮的鼻环,耸耸肩:“你的潜行真应该好好练习一下,正好这两天住到酒吧里,我可以屈尊指导指导你。”
谁要住到酒吧里?奥林快速眨起眼。至于乔的指导,虽然知道教学过程自己一定憋屈得很,但那确实是他需要的,奥林并不打算拒绝。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继续讲下去了,”说着,乔低头看了看书,“修复速度还是很快的,这样来看,再有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结束了,时间还算充裕。”
奥林:所以这个眨眼反馈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纯粹只是在给你找乐子啊喂!——
作者有话说:
即将睡醒的迷蒙状态里,突然想到了几个绝妙的灵感,挣扎着记到了手机里,今天打开一看是几个关键词:“街头涂鸦”、“头衔”、“老大”、“t*d(消音)”、“住在蘑菇里”
很好,毫无头绪……[化了]
第68章 64.不知道怎么概括所以就用这句当章节名……
乔:“你们住的地方肯定是回不去了, 山海已经被带走了,罪名是亵渎真主,虽然过程和计划有些出入,但还是你这边的意外更让人预料不及。找到这里废了我好一番功夫, 好在有达湖帮忙, 不然我只能尝试到柯尔特森林闯一闯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奥林知晓其中的困难程度, 可以说, 乔在决定来救他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山海那边和计划有出入?不会也是什么糟糕的境遇吧?奥林无法开口,只好继续靠眨眼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乔继续说:“离开这个祭/坛前,你背上的那个魔法阵必须要处理掉。目前, 除了割去那片皮肤以外, 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停顿了一下, 她宽慰般说道:“放心, 我会尽量快些的。”
奥林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选择思索起“祭/坛”这个词。这显然是在称呼眼下这个空间,祭祀的对象是德兰教信仰的生命之母吗?
简单向奥林交代了情况后,乔合上古书, 起身看向房间中间:“这有个血/池,不知道这个主祭想做什么, 里面的血液保持着鲜红色。旁边堆满了放干血液的尸/体, 恐怕是镇上的人吧?
“基本都是□□脆地勒死的,从脖子上充血的边缘能看得出来。还有些溺死的人,恐怕是进行水浸测试的囚犯, 头发里还缠着水草——那天所有囚犯都没有浮上来,果然是她搞的鬼吗?”
这听起来简直比牧师地下室的场景还要恐怖,奥林皱了皱眉。
醒来时,他的确也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但在极度疼痛下,他无法进行周全的分析,只以为那源于自己受的伤,并未多加思索,没想到真相竟会是这样。
“真狠,应该是为了防止尸/僵后,产生排泄物污染这里吧,每个人除心脏外的腹内器官都被掏空了。”摸着下巴看了片刻,乔果断放弃了辨识工作。
“里面我认识的人不多,等下我把你擎起来,你自己看看吧,但我觉得有些很难辨识身份了,虽然低温环境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腐败速度,但……”
她叹了口气,“这个场面不是一句简单的‘有苦衷’就可以揭过去的,不管英格丽德主祭之前有过什么遭遇,做这些事的时候又秉持怎样的信念,现在做出这一切的只可能是个疯子。”
而且是一个拥有毁灭能力的疯子,奥林在心里补充道。
待修复结束,乔解开了先前控制奥林动作的禁锢,但这并不代表奥林彻底痊愈,他还需要时间来静待细胞增殖和组织重塑完成。
此时那两只和奥林连接的达湖身形已大幅缩水,它们变为了拳头大小的蛋状物,本就粗短的四肢几乎要彻底缩回身体,似乎陷入了睡眠状态。
没等奥林看清全部细节,乔便一手一个达湖,把它们又塞回了书中。
随后,在乔的辅助下,奥林扫视过祭/坛,一眼就看到了本该在医院修养的雪莉父亲,布朗先生。
这位法官的面部呈现一片凹凸不平的青紫,好像发酵过头的馒头垮塌了下去。两只瞪大的眼睛只见浑浊的角膜,无法判断出布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怎样的心情。
…………
同一时刻,被认为会对新环境水土不服的山海,已经裹着羊毛外套在干草床上沉入梦乡了。
那只达湖也被包裹进了衣服内,它在山海的肚子上窝成一团,伴着她呼吸时的起伏,睡得很是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忽地睁开眼,脸上的睡意迅速散去。她坐起身,动作间,达湖咕噜噜滚落。
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达湖有些疑惑地用翅膀搔了搔头,原地转了一圈。
下一刻,山海单手托起它,脚步轻盈地来到牢房门前。
“乖孩子,到外面打开锁,”尽管知道打更声会令所有人沉睡,但出于谨慎考虑,山海发出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她在达湖面前比划出一道线,示意道:“就这样,把横杆从螺栓里抽出来。”
这里的锁都是插销的款式,通过水平推拉来开关门,并没有什么精密的机关。山海能想出数个离开牢房的方法,当然,其中借达湖之手是最为方便的。
似乎未领会她的意思,达湖歪了歪脑袋,弯下身子蹭蹭山海的手指。
山海:“当然了,会有好吃的。”
她此话一出,达湖毫不犹豫振翅飞起,径直向木门冲去——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它的身体变得半透明,随后便出现在了门外。
“咔”,横杆被拉到底,细微的声响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山海缓缓推开木门,她的动作虽轻,但潮湿环境下,这里的木门多少有点变形,过程中还是传出了两次“吱呀”声响。
视线扫过两侧牢房,确定其中的犯人并未有所反应后,山海蹑手蹑脚地离开自己的单人间,又将达湖塞进怀中,悄声向地牢深处走去。
地牢的存在对尔尔亚镇来说不是个秘密,山海很轻易便从镇民口中得知了相关信息。
这里的狱卒只有一名,就是那个驼背严重的侏儒。因为狱卒的吝啬,夜间的地牢不会燃起一根烛火,她无须担心自己的身影被其他犯人捕捉到。
也正因如此,在眼下这段时间,山海在地牢里可以随意走动,如入无人之境。
从来到小镇的第一天开始,山海便察觉到这里的魔力分布浓度有异,镇中心浓度最高,魔力向外围逐次递减。这种情况明显不同寻常,只是当时她只有模糊的感觉,并没有猜测的方向。
而审判所,这座市中心的建筑,山海第一次前来时便发现,其地下很有可能是浓郁魔力的源头。
昨日她来为里根做临终祷告,得以被领入地牢内部。死刑犯的屋子在地牢的极深处,随着越来越深入地下,山海的全身细胞似乎都活跃了起来。
就在那!
那时,山海强压下自己身体的颤动,但心头的渴望却是无法遏止的。她意识到,如同地下室的那瓶血液一般,在那里,有什么富有魔力的东西吸引着她。
只是很可惜,里根所处的屋子并不是地牢终点,山海想要的东西在它之后。所以在与乔的对话中,她提出了深入地牢的想法。
无论是奥林还是乔,他们都并不赞成这个行动,因而山海答应下来“等待时机”。
可就是这么巧合,第二日,山海便得到了这个机会。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存在注视着她,默默将她引至安排好的位置,推动着一切。
但到目前为止,山海并未遭受濒临死亡的伤害——魔力失控是个例外,照乔的话来说,这源于她的残缺,而这又为山海带来了其他疑惑。
她的残缺是因为开始运用魔力才开始表露的吗?那么这是否表示,曾经的她应该生长在一个拥有魔力的世界?
但是在西威克郡,山海和林特先生居住的家中,魔力稀薄到近乎于无。
林特先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他知晓山海远超常人的痊愈能力,也见识过她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怪力,所以,为了保护山海,林特先生从不允许她离开小屋的花园范围。
两米多高的栅栏缠满了刺铁丝,那栋房子如同大洋中的一座孤岛,沉默地伫立着,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如果不是那天达湖撞破玻璃,恐怕她的下半生也将那样,平淡地、古井无波地持续下去。
情绪一时有所波动,山海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她怀中的达湖受到挤压,奋力扑腾起自己的翅膀来,唤回了她的思绪。
揉揉达湖的小脑袋当做安抚,山海的眼中只余平静。如今想明白的事,不过是给记忆里本就并不美好的家,又蒙上了一层灰色雾霭罢了。那些都已成为过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她。
不知不觉,山海已来到地牢的尽头。前方是杂乱钉起的数块木板,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但吸引她的事物却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难道说,又有什么机关?山海试图用魔力探查一番,却发现魔力向前推进几厘米后便停滞了,仿佛接触到了什么无法穿透的阻碍。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山海想到了地下室青铜墙壁上的纹路。既然如此,不如打开看一看。
双手扣住木板两侧,山海猛一发力,将它卸到了地上,剩余几块也是如法炮制,直到显露出背后隐藏之景。
那是一层被绷紧的光滑丝织物,散发着些许魔力的光芒,触/手微粘,但和丝绸之类的布料有所区别的是,它富有极强的弹性。
山海小心地伸出右手,缓慢拂过物品表面——
是蛛丝?
她试着扯了扯,凭山海的力气,扯破普通蛛网自然不在话下,但这里的蛛丝质地有些奇艺,只要她松开手,下一刻蛛丝就会恢复原本的形状。
看来物理攻击是无法清除它的。山海对结果并不意外,直接开始尝试第二种方法:她将一只手指抵在蛛丝上,微微用力下压,从指尖冒出细碎的火花。
随后,以她的手指为中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整片蛛网——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始忙学校的事[爆哭]但是会努力码字的![加油]
第69章 65.记忆重现(1) 钥匙?/ 达湖……
金黄火苗所及之处, 乳白色的蛛丝迅速焦化、收缩,最后只余下少许灰白色的残末,悠悠飘落到地面。
除去蛛丝后,她总算摸到了后方的墙壁。
这面墙壁由冰冷的青铜砖块拼成, 表面有不少坑洼不平之处, 可能是当初开凿地下空间时造成的破坏。
砖块表面亦有复杂的花纹,但是纹路和地下室的有所差异。如果说地下室青铜砖刻画的魔法阵效果是封锁内部, 那么这里便是抵抗外界的防御法阵, 作用的方向截然不同。
随着触摸到的墙壁面积越来越大, 山海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如今的她和刚来到尔尔亚镇时相比,对神秘世界和魔法阵已有较为深入的研究,此刻自然能发现阵法设立的玄机——它无法用蛮力毁坏,也不能通过魔力破解, 如果想要将之解除, 只有一把特定的钥匙能做到。
那钥匙并不是指常见的小型开锁工具, 而是一个相对应的阵法。阵法可以附着在任何存在之上, 各类物品或活动的生命体皆有可能。
这下麻烦了。
轻咬下唇, 山海在心里盘算起来。青铜壁后的空间今天看来是无法探索了, 当下她应该做的,是离开此地,寻找钥匙。
对了, 得带着达湖一起,看看能否避开审判所的监管, 去和乔汇合。咦, 达湖……
藏身于山海衣服里的达湖动了动,从领口露出头来。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指引,周身散发出莹白的光芒, 轻柔地升至山海和青铜墙壁之间。
山海伸手去捞,但就像达湖穿过木门般,她的手指竟从达湖的身体虚影中穿过了,现在的它似乎处于另一个维度中。
这是发生了什么?山海疑惑地再次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向达湖戳去。
奇怪的是,这次她轻易便触碰到了达湖。山海的手指轻松戳入达湖体内,仿佛戳进了绵密的果冻里,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不知达湖的身体到底由什么物质构成——可能是液体,也可能是固液混合物,总之,内部质地和达湖表面光滑的手感截然不同。
山海心神一震,果断向后收回手指,可那软绵无力的内部物质却一反方才的无害模样,如漩涡般扭转起来,向她发出巨大的吸力。
这达湖看似小小一只,但见识过对方腹内空间大小的山海,可不会认为它只吞得下自己的一只手,或者一条手臂。
而被奇异生物整个吞入腹中,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会是什么美妙的遭遇。
没有丝毫犹豫,山海一把抓住与达湖接触的右手,拔河般开始角力,试图拔出被吞入的部分。
她对自己的力量具有相当的信心,可是这次,她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山海竟又被那股吸力拉近了几厘米!
再犹豫下去,怕是真要被吞进肚子里了。如此想着,山海摸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手腕砍去——
虽然需要时间和大量能量,但在诡异的恢复速度下,她的肢体是可以再生的。那么,干脆舍弃掉这只手算了!
她的匕首刚挥到一半,忽有一股轻微的电流从达湖体内产生,自山海指尖向她的身体传递而来。
在山海感受到电流的时候,一齐涌入她脑海的还有爆炸般的信息量。
就像同时收听世界上所有的广播频道一样,那些句子被或大或小的声音读出,从嗓音来看,那些人有老有少。
【听说昨夜又有人瞧见那“沼泽幽影”了,爷爷说那是迷路的魂魄,很快又改口说是我看错了。村里的大人们警告我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可我真的看到了……】
【雨水刚停,咱们得抓紧修补屋顶,不然今晚可要挨冻了,等到夜里,湿地的风简直能把心凉透。】
【看你这鞋上,全是泥泞,是不是又追着青蛙跑到了沼泽里面?臭丫头,那里多危险你还不清楚吗!】
【小心!别碰这只动物尸体,主祭不是说过吗?这东西会引来瘟疫,还是离它们远些为好。】
【今天去隔壁镇上换到了新磨的麦粉,明早给大家烤个粗粮麦饼,加上熏肉和奶酪,那两个小子肯定要高兴疯了!】
【前两天我在井边见到骑着马的士兵过路,他们是真的盯上咱们了!主祭去和伯爵派来的士兵谈判过,可是对方根本不让步,要么投降,要么烧光一切……】
同一时间,达湖体内的吸力消失了,山海缓缓放下手中匕首。脑中的信息流还在播放着,她一心两用,聆听的同时,也开始分析起来。
从内容上看,这应该属于一部分人的记忆:或是说出口的言论,或是内心所想的感受。
略一归纳推理后,山海发现那些记忆的主人都处于尔尔亚镇附近地区,记忆片段则是按照时间顺序出现的。
那是不是代表着,只要她能找到当初设下青铜阵法之人的记忆,便可得知钥匙的下落?
比起无头苍蝇一般地四处搜寻,抑或期望天上掉钥匙,还是这种方法更合理一些。
不过,这恐怕会是一项大工程,因为输入给山海的记忆实在过于纷杂,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确认年代、确认身份,以及,确认记忆。
如此想着,山海带着达湖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至于被拆卸的木板,都已被她用魔力操纵着回归原处,虽不如先前牢固,但做做样子功夫还是足够的。
坐在稻草床沿上,山海静下心神,专注地找寻起来。
从当下时间点出发,掠过布朗府的爆炸,掠过八年前主祭引发的动乱,掠过马奇伯爵对兰贝达都的征伐……
时间在倒退,耄耋老者重归垂髫孩童,收音机里嘈杂的话语纷至沓来。
幼儿的哭闹,老人的谓叹,朝圣者的倾慕,堕落者的呻吟,爱与恨、喜与悲、不甘与释怀,这些浓烈的情感、声音、欲望连同时间交融在一起,宛如细密的雨丝倾泻而下。
而在这连绵的雨幕中,山海心无旁骛,径直向过去奔跑着。
这种快进的搜寻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在一个瞬间,她突然在一道成年男子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但这是她的东西,我绝不会让其他人得到,所以要重新下一道阵法来封印它。而能打开阵法的,只有一把钥匙,一把只有我们知道存在何处的钥匙……】
就是这个!
山海当即停住脚步,勾住这句话的尾巴,将其拽向自己,试图听到更多的内容。
感受到她的意图,那道记忆顺从地飘向山海,柔和地吸纳了她的意识。
几秒钟的晃神后,山海从强烈的失重感中摆脱,再次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下意识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此刻他们正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一同瑟瑟发抖着。
眨眼间,她竟离开了冰冷恶臭的牢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这并不是最令山海惊讶的一点,因为此刻,她能看见了!
不是魔力视野中感受到的世间万物轮廓,而是真真正正、用眼睛看到了彩色的世界。
而这也让山海明白了,她此刻所处的,并不是她的身体。
此时,天边夕阳低垂,地面上积水之处宛如碎裂的镜面残片,倒映着那柔和的光辉,天地被染上一片温暖而深邃的色调。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色,但对于山海来说,这番从未感受过的风光让她头昏脑胀。
红橙色的光影渗透过薄薄的云层,爬行过几米外的碧绿叶片,各类颜色舞动着,扭动着,咄咄逼人地侵入视野,山海只觉空气似糖浆般黏稠,让她有些呼吸不畅,几欲反胃。
双手用力抵住额前,她发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战栗,只是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她如此不同往常的动作,很快引来了另外两个孩子的注意。其中那个女孩子有些紧张地问道:“格罗佛,你……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说话的女孩有着一双大得瘆人的眼睛,下巴尖尖的,脸瘦脱了型。她略显干枯的头发倒是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此刻粘着不少草叶碎片,略显杂乱。
因为过于消瘦,她的头和身子比起来有些过大,看起来不成比例。
见“格罗佛”并未回答,女孩又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另一个男孩,语气里带着几分哭腔:“怎么办,昆顿,格罗佛他是不是病了,这个病会不会传染啊?
“可我们实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都怪你,昆顿,你为什么要带我们跑到沼泽深处?阿妈阿爸叮嘱过我好多遍,不让我进沼泽玩……”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别哭了!有哭的力气,不如省下来找找路。”名为“昆顿”的男孩粗暴地打断了女孩的话。
他看起来是三人中最高大的那个,圆头圆脑,长相并不讨喜,细缝的眼睛还没有他的厚嘴唇宽。
此时,山海也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出了点门道,她放下双手,神情恹恹地说:“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哼哼,一丢丢本世界的核心内容[捂脸偷看] 原本不打算详写这部分,但是又是比较重要的情节,全部上帝视角看多少有些枯燥,所以尝试了一种新的讲述方式~接下来是一个角色扮演小副本,感觉蛮有趣的嘿嘿[撒花]
此处女孩服装参考的是11世纪中期的布里奥[猫爪]
第70章 66.记忆重现(2) 记忆原主/ 星……
这倒是实话, 她确实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对面女孩身穿一件布满缝补痕迹的浅褐色亚麻罩袍,外面套着条紧身长摆外衣,它是由不同布料拼接制成的。山海和另一名男孩和她穿的差不多,都是相似的简朴衣物。
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潮湿无比, 本就会让人感觉冷上加冷, 而且随着日光减淡,温度还在持续下降着, 那时便不是几个孩子身上单薄的衣物可以抵挡得住的。
没看到连最壮实的昆顿都在牙关打颤吗?
说完第一句话后, 山海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从她嘴中发出的声音稚嫩尖细, 却毫无疑问属于一个男孩。
换句话说,她现在的身体,“格罗佛”,是个不过七八岁的男孩, 他大概率就是这段记忆的原主了。
同时, 这熟悉的自然草木气味、湿润而厚重的空气, 以及脚下土地的触感, 让山海立刻有了一个推断:这是片泥炭藓沼泽, 而且大概率是尔尔亚镇边, 那片她所了解的“魔鬼沼泽”。
虽然不知她如何从那句话的记忆片段,来到这个时间节点、这个场景,变为了另一人, 但山海推测,只要扮演好“格罗佛”, 她自然会看到想要的东西。
“听到没, 佩儿?格罗佛好着呢,”大个子昆顿抽了抽鼻子,瓮声说道:“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等到晚上星星都出来,我就会辨别方向了。”
听到他的承诺,叫做“佩儿”的女孩抽咽声逐渐低了下去,豆大的泪珠含在眼眶里,总算不再往下掉了。
见此,昆顿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对着女孩表现出一副镇定自信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方才的说辞不过是安慰佩儿罢了。
如果真像佩儿想的那样,他们到最后也走不出这沼泽深处……昆顿又打了阵寒战。三人中属他最年长,但他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罢了。
山海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未发一言。当下,她对这昆顿和佩儿可谓一无所知,还是保持缄默为好,尤其是在她发现自己此时无法动用魔力之时。
目前看来,她在这里拥有极高的行动自由度,但能动用的只有这孩子的躯体,这种情况下,很多可能的危险状况可不是“经验”能应对的。
天知道如果在这段记忆中丢掉性命,现实中的她是否会受到相同的伤害呢?
如此想着,山海理直气壮地开始摸鱼。她现在有一个更感兴趣的活动:分辨颜色。
真是神奇,目盲时,她从书籍和他人口中了解到世间万物的色彩,但从未亲眼见识过,对“颜色”这一概念只有着模糊的想法;此刻,她终于可以将它们对应上了。
落日是橙黄色,树叶是绿色,泥土是黑褐色……将有把握的信息一一比对,通过对比出的肤色,山海也大致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他们应该是深肤的巴特人,尔尔亚镇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
晚风吹拂过境,温暖的阳光散尽了,银白的弯月爬上山尖,四周的景物在清冷如薄雾般的月光下愈加模糊。
树叶和草丛发出沙沙声响,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破开了那份宁静。傍晚蚊虫格外活跃,在等待星夜降临的时间里,不少沼蚊被三人的呼吸吸引,嗡嗡围拢上来。
终于,在山海拍死了不知道几只满腹鲜血的饱死蚊后,她再次抬起头,看到了点点繁星。星光错落分布在天空,于眼中投下闪烁的倒影。
昆顿说的时刻到了。不止山海意识到了这点,另两人也有所察觉。
面对着小伙伴们投向自己的希冀目光,昆顿仰头望天,煞有其事地比划起来:“那个最亮的星星是北极星,它指示着北方。”
他又指了指夕阳消失的地方,“之前太阳是向这边落下的,所以这边就是西边。有星星指引方位,就不怕走错方向了,我们向东南方向走,一定能走回村子的!”
听着昆顿的分析,佩儿连连点头,崇拜地看着他:“你好厉害啊!那格罗佛,我们现在就跟着昆顿快点走吧。”
不同于佩儿的乐观态度,山海暗暗皱起了眉。在她看来,昆顿说的这番话里起码有一点存疑:那颗星也许并非是北极星。
事实上,在天空中星星众多的情况下,靠亮度和高度来判断某颗星是否是北极星,得出的结论并不可靠。
那颗亮星亦可能是天龙座的竖琴星,或者是仙后座中极为明亮的二等星。
只是山海的想法不一定准确——她从未真正观过星,沼泽地区复杂的地形障碍和本身略感疲惫的精神状态,也可能对她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
何况随着时间的流逝,星星和月亮的位置不断变化,想要判断准方位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如果山海不在这时开口,他们真顺着错误的方向前进,介时获救的可能性便会更小些,山海可不认为这次能同她初到尔尔亚镇般,三人凭借着冥冥之中的运气走出沼泽。
要告诉他们,先观察一阵再动作……
山海这样想着,正欲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格罗佛身体的控制权。
像被操纵的木偶般,她违背自身意志点了点头,同时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
“格列佛”开口了:“好,我们快点走吧。”
三人达成一致后,很快便选定了一条还算结实的道路,随后昆顿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下两根布条,佩儿和他、格罗佛和佩儿之间,各将布条的一端系在手腕上。
如此一来,三人将一起分担风险,算是个对付沼泽还算有效的手段。
一切就绪,沼泽跋涉开始了。昆顿打头,佩儿走在中间,格罗佛殿后,他们排成一列,小心地在黑夜中摸索着前行。
开始行进后,山海便再次掌控了格罗佛的身体,行动不受任何阻碍,仿佛刚才的那一出只是为了阻止她提出异议一般。
不,这应该就是对刚刚失控的最正确解答。
山海轻呼出一口气,她大概明白了:
在无关痛痒的日常行动时,记忆会给予读取之人随意探索的权限,方便他们获取其他信息;但在影响记忆中场景发展的关键节点中,为了确保主线剧情不发生偏移,如果读取之人做出了不同的决断,记忆会自行修正这点“小小差错”。
这样更好,山海无需担心因自己的某些决定,导致格罗佛的命运和“阵法”“钥匙”失之交臂了。
只是……
她看着前方两个孩子的背影,眯了下眼睛。
接下来,他们是遭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件,以至于记忆一定要横插一杠,让其如期发生呢?
山海一边在心里思索,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景色,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很快,佩儿便察觉到了来自与格罗佛相系手腕的拉扯感,她有些不满地用力回扯,“格罗佛,你快跟上,我可不想在沼泽里过夜!”
对着格罗佛,佩儿明显语气要恶劣许多,和她对待昆顿细声细气的态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应了一声,山海再次跟上他们的步伐。对于女孩的举动,她丝毫不在意。
先不提和一个孩子计较是一个多么没必要的事,光是知道一点就足以让山海心情没有任何波动——佩儿只是记忆里的一道残影罢了,和对方怄气,那不是在给自己找不快吗?
不得不说,处于上位者的身份时,人们对他人的错误容忍度会高出一大截。
此时,在山海前方,昆顿和佩儿并不知道后方的“格罗佛”已经被调包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某人记忆中的人物,他们仔细斟酌后的选择只是在重现当年的场景罢了。
两人走得谨慎万分,却并不是担心什么野兽出没。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片沼泽中最大的动物不过是鹤鸟、秧鸡,或是没有一米长的小蛇罢了,就算偶有黑熊前来觅食浆果,也只是出没于沼泽边缘,被目击的次数只手可数。
他们害怕的只有两种情况:
1.不慎跌入沼泽
2.撞见那道“沼泽幽影”
说到“沼泽幽影”,那就要从三年前那个夏天讲起了。
泥炭藓沼泽里的泥炭被晒干后,可以用作燃料。为了储存足够泥炭过冬,亦为了出售给临近村庄换取物品,每至夏季,村里人都会趁着泥炭的湿度较低时,大量地切割和采集,不少人也会顺便摘些浆果和蘑菇,不知不觉便深入了沼泽。
这里要先说明一点:虽然世代生活在沼泽附近,但村民们的日常活动范围也只是在其外沿,至于居住在沼泽中?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在夏末的一个傍晚,一位村民大口喝着淡啤酒,激动地跟众人说起,她在沼泽采牛肝菌时,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要知道,她这次可是走入了前所未有的沼泽深处——按照村民的说法,今天她能走出来都是走了狗屎运。如此惊险的地域,怎会有人只身前往呢?——
作者有话说:
哦耶,66大顺!
北极星容易误判是真的,反正我是看不出星座图(现在的天空顶多能看到零丁几颗星星在闪啊喂)[小丑]每次都乱点,把天空中最亮的星指作北极星哈哈哈
哎呦,章节名用序号这种是真省事啊[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