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视了个彻底的鳞片男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几乎要从浅紫过渡到紫皮茄子,带动着全身的鳞片都开始快速张合。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在鳞片男看来,利瓦伊败在了他手上,自己当然获得了他一部分的处置权,而在眼下,这女船员却要抢走他的战利品,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女人是在故意挑衅他!
刚经受了那番暴行,利瓦伊的脸色有些发白,喘息时连唇瓣都在不断轻颤。之前被鳞片男拽着的长发早已散落开来,尽管杂乱的发丝遮挡了部分视线,山海却能看到那双眼紧盯自己,里面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困惑。
格纳刚刚的提议被山海拂过他腿骨的手制止了,此时顶着数道如炬的灼灼目光,眼看鳞片男似乎有要往山海这走的意思,他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只是仍在用惊恐的眼神给山海打着眼色。
他只是一个脆弱的骷髅!一个骨头架子!那鳞片男随便给他来一下,恐怕他得拼自己的骨头拼到晚餐时间。
“臭x子,你xx以为你是谁,敢惹老子?等着,我让你去陪那个傻x躺到一起!”怒火上涌,鳞片男用粗壮的手臂拨开人群,大跨步向山海迈来,他嘴里的怒骂没有一刻停止:“现在跪下爬过来,我还可以——”
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却见猝然一抹寒光袭来,径直破开鳞片防御穿过了他的手掌心,在那留下了一道狭长的贯穿血洞。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两秒后,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半拍地感受到伤处传来的剧痛。
未等他回击,又是一道破空声,这回银芒从他耳侧一闪而过,擦掉他光头上的几点鳞片后又飞行了数米,最后死死钉入了木墙中。
如果说第一次是震慑,那么第二次就是警告了,要是再有第三次?
格纳的嘴巴已经张到了下颚快挂不住的程度,别人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在鳞片男奔来之际,山海足尖一挑,掉落在地的餐叉就落到了她手,紧接着,没经过任何瞄准,她就那样随手一投,便达到了如此效果。
如果不是山海扔出的第二只餐叉是被自己使用过的那只,格纳几乎以为她对那平平无奇的餐具进行了什么可怕的改造。
过了半晌,木墙边有人凑近量了量,惊呼道:“她把叉尖全扎进去了!”
如果说旁人尚不知鳞片男鳞甲的强度,哪怕看见它被小小的叉子穿透也无法意识到力道之强悍,但要知道,“星辰远航”号内部结构用的可是上好的柚木,质地相当坚硬,那么能做到这种程度,究竟要多么大的力气?
没人再去理会鳞片男和利瓦伊了,他们纷纷兴奋地望向山海,七嘴八舌地讲起话来,若不是惮于她刚刚展示的实力,估计会直接扑到山海身上来。好在管事的人已姗姗来到,他用拳头捶打着围观人群的肩膀和后背,强势地疏散了他们,随后靠向风波中心的三人。
这个向山海走来的人她也打过交道,正是最初放她上船的盖文。
在山海身前站定,盖文表情复杂地看着她,这位全身覆盖棕色毛发的老船员揉了揉鼻子,闷声说道:“你看起来活得不错。”
是“活得不错”,而不是“过得不错”,这自然代表着盖文曾经认为她活不了几天。
“因为和室友关系融洽吧,毕竟友好的人际关系对生活质量至关重要。”山海习惯性地挂上了假笑,她对盖文没有多么深重的恶意,毕竟若不是他松口,自己还要找别的路子上船。如今在盖文的推动下,山海和谜团重重的利瓦伊做了室友,虽然人身安全有点危机,但也方便她获取第一手信息。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人做事终归不地道,山海来一句含沙射影的话不足为过,当然,她不仅是为了阴阳怪气,也是为了告知对方——我知道了。
至于其中的隐藏含义,就要盖文自己捉摸了。
果不其然,盖文并未动怒,他只是深深望了山海一眼,随后对三人问道:“你们刚刚做的事违反了船上的规矩,都清楚吧?”
在已签订的契约中,“船员职责”下确实明确写着“8.船员间不许私下打斗、械斗,若约定决斗,需提前上报大副,在规定时间和场地内进行。”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的嘴是活的,判定的标准很是宽泛,这也让山海有了回旋的余地。
“是那个软蛋先来偷我的戒指——”
“——他朝我要餐具,所以我扔给了他。只不过第一把他没接住,我又给他送了第二把。”强硬打断了鳞片男的解释,山海用手指着他,平静说道——
作者有话说:
2/3~
看热闹的都在胡说八道哈,利瓦伊行得正坐得端,只是有时候爱吃肉罢了(
哎呦,这章标题真想起成“山海冷傲退鳞片男”[菜狗]
第117章 13.室友关系改善计划(实施中) 说……
对上鳞片男痛苦中夹杂着恐惧的双眼, 山海腼腆地笑了笑,她走到第二把餐叉插入的位置,屈指在其侧方敲了两下,也不知怎的, 原本卡在柚木墙壁中的餐叉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出, 就这么被她轻松拿在了手上。
随后,她又把掉落在地的第一把叉子捡到手中, 两把并在一起, 在鳞片男眼前晃了晃, 用叉尖挑起了他的下颚。用做餐具的叉子自然不会太尖利,但顶端抵入鳞片缝隙的刺痛仍令鳞片男哆嗦了一下,那张肌肉虬结的扭曲面孔抽动着,差点掉下泪来。
对他狼狈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 山海轻笑一声, 忽地松开了手, 任凭两柄餐叉落在鳞片男身前, 语调十分轻快:“我说的那些没错吧?不用谢。”
挨了打, 又出了糗, 鳞片男觉得今天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倒霉的日子,可事情到此还未彻底结束。
如今,在山海看似温和实则压迫感十足的视线中, 他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头道:“对,对对, 就是这样!谢谢, 谢谢!”
可未料到,当他话音刚落,山海便悠悠然一指利瓦伊, “不过他打了这个人,倒是事实。”
“?”
不知是不是托了百晓生三姑姥的关系,盖文没有对山海胡搅蛮缠的说法深究,只是缴着鹌鹑一样的鳞片男离开了,至于利瓦伊,自始至终他都没说过话,他的意见似乎也不在盖文的考虑范围,就这样空气一样被忽略了。
未待盖文走远,格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对山海说道:“天啊,死神保佑,黛娜,你刚刚真的太帅了!不过为什么要把叉子钉在他的右手上啊,难道说是因为‘你用那只手打的他,所以我要你百倍偿还’的意思?”
他眼中的崇拜满到几乎要溢了出来,而且不知沉浸在什么诡异的幻想中,格纳的身周似乎冒出了粉红色的泡泡。
“没有吧,我本来瞄准的是他的两腿之间,没想到打偏了。”
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山海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她客观陈述道:“还好没飞到什么致死部位上,不然就麻烦了。”在此之前的打斗里,她要对抗的目标都大得惊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瞄如此小的活动靶子,准头不够可以理解。
咕咚,格纳咽了口口水,他突然觉得鳞片男还是太幸运了,眼下的结果应该是他非常好的结局了。
就这样,这场午日的小骚动平息了,不过作为被解围的对象,利瓦伊看起来情绪仍未有太多波动。额头上的伤已止血,他垂着头,默默从地上爬起身,端着自己幸存的餐盘,想向别处走开,却在路过山海时被一条长腿拦了前路。
脚步顿了顿,利瓦伊试图绕开她,但无论他向左还是向右,对方始终强硬地挡在他身前。棕发少女挑了下眉,悠悠开口道:“就这么离开?我也算帮你解了围吧,不应该报答回来?”
凑近了看,利瓦伊的神情和昨晚的人鱼状态可以说是截然不同,若这都是他的表演,那演技无疑已在山海之上了。干涸血迹延伸的尽头,鸦羽般的睫毛抵挡住了山海探询的视线,他表现得温顺又无害,没有任何凶狠或残暴的意味,本就浅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绷成了一条线,捏着餐盘边的手指都有些发白了。
见此,山海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虽然无法将利瓦伊和人鱼分成两个独立的个体来对待,但对方这种逆来顺受又委曲求全的样子,更不是她想要的。她本就不喜欢逼迫人,此时搭话,只是想和自己的室友稍微熟络一些,不然舱室死气沉沉的,她呆着也不舒心。
这般想着,山海正要开口,眼神却突然一凛,越过利瓦伊,投向了他身后不远处。
押着鳞片男的盖文并没有直接离开,他先走至十余米外,那边站在一起的有四五个人,似乎也在关注这场闹剧。他说话时的姿态放得很低,似乎恭敬地汇报了什么,随后才离开了中甲板。
那些人中有男有女,最显眼的就是机械人伊丽莎白了,只是不知为何,这时的她不复初见时的悠闲姿态,甚至能从站姿中看出些焦躁来。不过当伊丽莎白注意到山海的目光时,依旧冲她友好地点了下头。
除了她以外,剩下几人的表情要么漠视,要么带着几分嘲弄,这倒也很好理解,毕竟山海做到的事对于底层海员而言算得上不可置信,但放到高层眼中,怕是泛泛之辈了,“没开过眼界的家伙,连这种实力的人都敬仰,真是可笑”,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旁人的看法一向不被山海放在心上,和伊丽莎白简单致意后,她的视线死死黏在其中一人身上,眉头逐渐紧蹙起来。那人原是侧对着她,此时转过身来,左眼处熟悉的疤痕让山海的瞳孔顿时放大了一倍不止,几乎是瞬间,她便想起了那人拖走人鱼时的场景。
她竟再次看到了昨晚的刀疤男人!下意识地,山海看向他脚下的影子,果然也捕捉到了一串模糊的小字,“万象代行之容器”。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一直站在那里吗?停留在此处,是打算做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山海似乎看到刀疤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但在这嘈杂的甲板上,她无从得知对方说了什么,那一行人随后便走远了。
“格纳——”山海立刻扭过头,唤了一声骷髅小哥,她有很多想问他的问题。格纳应得很快,但当山海欲要开口时,却意识到现场还有人未离开。先前山海没再说话,她面前的利瓦伊便也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候发落。
“算了,你不用谢我,等回去别再摆张扑克脸就行。”和他的相处问题已经不再重要,山海利落地用一句话作结。打发了对方后,她自己则拉过格纳,走向了反方向。
走至无人处,格纳一锤掌心,恍然大悟道:“哦,对!利瓦伊是你的室友!”
“嗯,这件事之后再说,刚刚盖文走向的那帮人,你有印象吗?”
“这……死神保佑,我没注意什么人啊?”格纳挠了挠头骨,当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山海和利瓦伊身上,哪顾得看角落里的动向?
不过在听完山海对刀疤男人的描述后,他立刻把人对上了号:“那是船长啊,史宾杜船长!黛娜,你怎么会不认识他?”未等山海回复,格纳的疑问很快被自己解答了,“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船长他不喜欢公开发言,所以这次出发的宣言环节是大副代替的,而你又是刚上船,死神保佑,结果闹了这么个乌龙。”
“原来是史宾杜船长,我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船长是我见过最尽职的人了!有他当船长真是安心极了,不管什么天气,他都会去各甲板巡逻,风雨无阻!死神保佑,听说他是个兽人,而且可以彻底在人形和十分厉害的兽形间转换,当然,我最佩服的就是他的实力了,再厉害的风暴对他来说都像摇床一样舒适,还猎杀过无数只海兽,有好一部分都被博物馆收藏了……”
看得出来,格纳相当敬佩船长,说起来滔滔不绝,半天后,他总结道:“这次出海若不是他担任船长,来的人估计会少一半,也肯定不会受到斯特雷奇公爵的资助,死神保佑。”
他说了很多,但山海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于是她又问道:“是兽人的话,他信仰的应该是战争与征服之神?”
“唔,这我还真拿不准,船长没跟什么人表露过信仰,也没见过他去找哪位随船牧师祷告过。”这个问题难住了格纳,但也引起了他的兴趣,“我也有点好奇了,等之后私下托人问问吧!不过黛娜,死神保佑,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随口一问,对了,你之前说到了利瓦伊,是认识他吗?”
格纳:“死神保佑,我的确认识他,但他可能不认识我。”
没关系,光你认识就够了。山海点点头,继续问道:“他是个哑巴吗?”她觉得那人应是会说话的,毕竟人鱼状态时发声功能一切正常。
“我觉得不是,之前我给利瓦伊打过手语,但他理都没理我。不过我没听过他说话,可能因为脑袋受过伤吧,死神保佑,他好像忘记了大部分记忆。”
“受伤?”
“嗯,是他上船前的事了,死神保佑,船长看他可怜,就让他当了船员。”
“不对,说不通,这是你们推测的吧?”
“嘿嘿,黛娜,你是怎么听出来的?那的确是我们私下瞎猜的,死神保佑,毕竟他们两个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但总之大差不差啦~”
“那你们有没有推出来,船长为什么不让利瓦伊从底层水手做起,平时也不给他分配什么活干?”甚至按时给他投喂特殊食物,那个双人房间保证了利瓦伊时刻会有鲜活的室友,就相当于把猫和老鼠关在一起,试想天底下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待遇?——
作者有话说:
3/3完成![彩虹屁]
山海:(若有所思)也许该练一下准头了……
第118章 14.所谓报答 别饿到自己/ 海鲜冻……
也正因如此, 山海绝不苟同格纳对于史宾杜船长的看法,能把自己的手下送到食人者嘴边,就说明他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生命。
“好像是有点难解释哈,”格纳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羞赧, 若他有张面皮, 估计已经变红了,“你刚刚也有听到那帮人诋毁利瓦伊的话吧?那肯定是无稽之谈, 死神保佑, 无论是船长还是大副, 都不可能和利瓦伊做那样的事,或者说要真是那样,他们根本不敢对利瓦伊怎么样,不过我的确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就是了。”
他本以为自己对船上的各种事情了解得相当透彻, 但今日被山海连续几个问题问住, 格纳简直捏了一把又一把的冷汗。
好在紧接着, 山海善解人意地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 他真的喜欢偷东西吗?”
“应该是, ”这次格纳彻底老实了, 他没再抖机灵,直接交代了答案的来源:“反正大家是这么传的,因为总有人丢些小东西, 死神保佑。”
饭后有一段休息时间,一些船员张罗着去主甲板钓鱼, 格纳热情地参与其中, 山海则婉拒了他们的邀请,觉得还是补觉要紧。
如今的舱室已经风格大变,起码属于山海的那半是这样。大部分空间已经被她的食物、用品填满, 还有散落四处的彩色草装饰,虽然因为无处收纳导致看起来有些零乱,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让舱室的温馨感提升了不知多少。
当山海回去的时候,利瓦伊正盘腿坐在吊床上吃饭,脸上的血痕应该是洗掉了,不过伤口没有受到任何处理。
他那份食物比起普通水手多了几大块肉排,边上配着两勺奶香土豆泥,还有两条煎鱼。喷鼻的油脂香气简直让人抵挡不住,但山海注意到,他似乎对肉类兴致缺缺,蔬菜和水果倒是吃得干干净净。
她可不会忘记昨晚利瓦伊露出的一嘴尖牙,那无疑是食肉生物的配置。难道说不同身体状态下,饮食习惯也不一样吗?
此外,利瓦伊似乎没被分配工作这件事,还在山海脑内盘旋,毕竟它绝不常见。要知道,“星辰远航”号不养闲人,这艘船的人员职务分工极其周密详尽,就算是格纳那般滥竽充数进来的家伙,也被安排得妥当,在底层水手的工作中得到发光发热的机会。
当然,山海此时并不想思考其中的缘由,在工作了一上午,又经历了午餐冲突的她眼中,如此闲适的利瓦伊碍眼极了。她可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不仅今晚被编入了巡逻小队,下午还有其他工作需要完成,所以中午必须抓紧时间休息。
寡言者遇到不想与自己对话的人会怎么做,利瓦伊很快告诉了山海答案。
他先是拿着自己的小本子,状若无事地靠在房间另一端的木板墙上,这是他在此之前从未做过的行为。几分钟后,利瓦伊似乎变得有些焦躁,他略显不自然地,在两人床铺之间的过道来回踱起步来。
这种酝酿着什么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山海躺上床,见她完全没有主动搭理自己的意思,利瓦伊终于忍不住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两个字,推到了山海面前:[报答]
眯眼看了几秒,山海好像没有看清,反问利瓦伊道:“你想表达什么?”
未曾想她刚一回应,利瓦伊又埋下头,快速在手中小本上写起字来,似乎准备用这种别扭的方式交流到底。
见状,山海干脆打了个哈欠,直接合上了眼睛,“直接说给我听就可以,我现在不想看,也不想写。”
她的拒绝让利瓦伊有些无措,他停住笔,喉头滚动了几下,终是接受了山海的要求,将本上的内容读了出来:“你需、需要我、怎、么报、答?”
这还是山海第一次听到利瓦伊的声音,平静状态下,这条人鱼的嗓音朦胧轻柔,带着丝丝沙哑,如同洒在晚间海面上的粼粼月光酒。
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他有点结巴,话因此说得很慢,这也致使每个音节滑入耳中时,都会撩拨一番心弦,而在无比疲惫的山海听来,这简直是上佳的助眠剂。
原来是来满足甲板冲突后的要求吗?那些话在任何人听来都不会当真,不过很明显,这条执拗的人鱼不在那些人里,他在人情世故方面简直像张白纸。
思考完对方的意思后,山海的脑袋更沉了点,她迷迷蒙蒙地回复道:“没必要,反正你是被冤枉的。”
谁料她这句话说完后,利瓦伊竟陷入了一阵沉默。
不会吧,难道他真的打算偷走鳞片男的戒指?山海强打精神,睁开一侧眼睛看向利瓦伊,而这人抿着嘴,视线飘忽不定,就是没有和她对视。不过山海看得洒脱,哪怕起因方面鳞片男占理,但后续的那些话和拳头也配得上那顿教训了。
“算了,你要想报答我,睡前多吃点吧,别饿到自己。”
下午,山海这组人的工作是清理轻武器。对于无法使用魔法,也没有足够强悍肉身的生物来说,步枪或短剑一类的武器十分必要,但海上的空气会让它们很快锈蚀,因而必须定期擦拭。
午饭时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露的那一手让山海在周围人心中的地位上升了不少,一些该她做的活计也被人抢着分到了自己手上。
在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放松的休息间隙里,山海看到格纳手里拿着一本不算薄的册子,读得格外专心。她凑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类船舶航海知识,并不是她以为的什么通俗读物。
“我觉得自己也得努力一把,起码不要像中午那样什么忙也帮不上。死神保佑,魔法我是练不出来了,不过几个月后,梅森德城有场海员考试,我之前就要参加来着,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现在想想,不完成这一步的话,我恐怕这辈子都只会是个普通船员了,所以我寻思试一试,万一……呢?”
格纳略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其实考试主要考实战啦,我不像黛娜你那么厉害,恐怕成绩不会很好,但笔试也占了一部分。死神保佑,我打算靠这点多拿些分,争取成为技术人员,嘿嘿。”
的确,没有魔法加成的话,骷髅族的武力值甚至比不过人类,他们身体的脆弱度山海已经体会到了,格纳选的确实是一条明智的道路。
闻言山海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格纳的肩,不过等休息结束,她不顾对方的推辞,替格纳完成了部分工作。
武器清理完毕后,又有新工作找上了门,其中一项工作地点在底舱附近,要把空闲的木桶拆成木板和铁箍,从而节约空间。听完任务要求,山海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在干活时间里将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透彻。
就这样忙碌了八次钟声,工作彻底结束,山海跟着伙食团晃晃荡荡地扫荡食物去了。
晚饭是夹着烟熏火腿片的面包佐以海鲜冻,这种滑腻腻的弹牙菜肴是用今日打捞的鱼做成的,先用整鱼熬出一锅雪白的鱼汤,而后在深盆底部倒入一层,待汤冷却凝固后放上各式小海鲜,再浇层鱼汤,如此反复几次后,把成品倒扣在盘子上,挤上柠檬汁、撒点茴香和欧芹,便化作了一款可以作面包夹馅的固态菜品。
整体味道不算太好,但山海对食物的接受范围极大,最后搭着橙汁还是吃了大半。
晚餐后,距离巡逻时间还有一段空闲,山海干脆回了舱室。室内,利瓦伊正躺在吊床上,他穿着件米色荷叶边的灯笼袖衬衫,手中捧着一本中等薄厚的书,看着和山海出门时看到的不是同一本。
和最初相遇时相比,这时的他显然要友善得多,起码没有拉上拒绝意味十足的床帘。见山海进屋,利瓦伊放下书微抬下巴,示意山海看向自己床下的木桌。
掀开桌上的藤条盖,山海看见里面放着个装满水果和面包的篮子,种类相当丰富,但他这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捞起身旁的小册子,利瓦伊简单写了两笔,展示给山海看:[有很多,你可以吃]。
又变回这种沟通方式了吗?还是由他去吧,山海轻叹口气,随手摸了个橘子剥皮,“行,谢了。”
她的反应似乎令利瓦伊颇为满意,他点了下头,就算交流结束,继续看起书来。
橘子不算甜,但汁水很足。咀嚼果肉时,山海仍站在利瓦伊吊床旁,眯眼看着他,这种冒犯的动作山海做得无比自然,而被她注视的人也没有丁点不自在。
说起来,这人浑身都充斥着谜团,和格纳交流一通后,山海只觉眼前的迷雾更厚重了些:连自己身份都想不起来的失忆状态、变身人鱼的能力、和船长的隐秘联系,还有他此时的优雅姿态,这可不是一名水手能拥有的。
想到这,山海也不由生出了一丝好奇心,她又瞧了眼对方捧在手中的书,“你在看什么?”
利瓦伊慢吞吞地在册子上写出答案:[卡麦大陆地名录]。
这种资料书正常人都是拿来查询用的吧,他竟然能把如此枯燥的文字一点点读下去?不过山海心思一转,想到利瓦伊头顶“我是谁?”的称号,忽然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在寻找自己熟悉的地名吗?”
抬起头,利瓦伊静静看了山海一眼:[嗯]。
“好吧,不要介意,我听说了你失忆的事。但你为什么平时不说话,也是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吗?”
[说话很难]。
这回答够简洁,山海却感觉紧闭的蚌壳被她撬开了细微的小口,她不打算放利瓦伊重回书海,迅速问了下一个问题:“你是被史宾杜船长招到船上的吧,知道他聘用你的原因吗?”
[不]。
他的答案简直像蹦豆子一样。山海到自己储物箱前,翻出了上船时签署的船员契约,递到利瓦伊眼前,“你签的契约和这份一样吗?包括报酬,还有工作内容之类的。”
[没有签契约,没有报酬。他提供食物,我会一起完成航行,不会违背]。
欺负失忆人鱼,让他打黑工?山海绝不相信事件背后无迹可寻,利瓦伊确实没承担任何工作,但他也得不到任何报酬,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也太不香了。
几个可能的猜测从山海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没有和利瓦伊深入探讨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今天你是真要偷戒指?”
此话一出,利瓦伊立刻表现出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开始专心地把玩自己的手指,连书也不看了。
这反应也在山海的预料之内,她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手上的蓝宝石金戒在利瓦伊面前一晃而过,“算了,你为什么喜欢那枚戒指?”
这招果然好用,利瓦伊的视线瞬间黏到了山海的戒指上,跟随着它不住晃动。有激励在前,跳过不想回答的问题后,他又变得配合了:[很闪,漂亮]——
作者有话说:
海鲜冻菜谱来自:《大英图书馆里的秘密食谱》,里面有好多稀奇古怪的食谱,但感觉有的味道可能还不错?[问号]
是手脚不干净的结巴小人鱼一枚呀[狗头]
某种意义上说,山海和利瓦伊相处起来也是放松的,两个人都属于不在乎旁人眼光的类型[眼镜]
第119章 15.记者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缺页的日……
真是质朴的理由啊。
剥橘皮时, 汁水会不可避免地沾到指间。山海虽可用魔法唤出清水,但鉴于一旁有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她还是选择去洗漱间清洗。
再次回到舱室,山海先挂好了吊床, 随后她蹲到储物箱前, 轻轻敲了下柜底。下方传来的声音没有什么异常,但山海确信, 内里一定有玄机。刚刚为了找压在箱底的契约书, 她将里面存放的物品都拿了出来, 而这让她有了一个新发现:箱内空间似乎比其外表展示的扁了不少,换句话说,就是底板有些过厚了。
这让山海来了精神,她开启许久未用的魔力视野, 成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在两层底板间, 有个一指节高的夹层, 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
无需使用蛮力, 在风的承托下, 上方底板丝滑地被卸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隐藏的事物——白花花的一片棉花。
嗯?山海瞬间明白,正是这些填充物让夹层的存在没被他人发现。拿开棉花后,零碎的藏品映入眼帘:一本没有封底、边沿毛糙的硬书页笔记本;一块古铜色的光滑金属零件, 翻转着看,零件内侧还刻着一小段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编号, 似乎是某个机械的一部分, 此外就是一些明显是私人收藏的小物件,没有让人探究的价值了。
把金属零件收入衣袋,山海拿出笔记本, 将底板重新放回,又压上了自己的物品,做完这一切后,她点亮魔法石,躺在吊床上,准备翻看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没有字,只有一些水滴造成的褶皱,和也许是食物导致的可疑彩色污渍。山海沉思了数秒,决定戴上手套继续翻阅。
第一页正中间,笔记本的主人用不算美观,但足以让人看懂的字体斜着写下了自己的大名:[波莱特·麦金托什],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五十年后,我会是所有侏儒里最成功的记者!哈哈,颤抖吧,凡人们!]
记者?山海微挑眉毛。什么样的采访需要和船员同住,而他或者她,究竟想在星辰远航号上挖掘出什么?
[08/06/1894
总算成为船员了,真要累死我,不过目前进展非常顺利,没有任何人怀疑过我的身份!只是可惜之前收集的大部分资料没法偷运上来,最后只剩下这些我贴身保存的精华……
唉,还有我新买的那身及膝粗花呢大衣,那可是刚流行起来的款式,斯罗德公爵穿的第二天我就定制了同款,还给它配了个丝质的蝴蝶结领结呢!真该压在行李箱底带过来的,哪怕在船上不能穿,平时摸摸那个料子也能让我愉快极了。
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因为我实在太兴奋了,没错老天,写这些字的时候我握笔的手都在发抖,我竟然和我的调查对象住在同一个舱室内!
这真的太幸运了,一定是神明保佑!不过这些话我只能写在这里,今后要更加小心,毕竟不是自夸,我的武力值基本为零,武器除了贴身放的小手//弩外,就只有我睿智的大脑了——嗬,调查对象他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好吧,今天收获如下:
1.名为“利瓦伊”的人类确实是被史宾杜船长招到船上的,他也像其他离奇出现在各处的失忆人士一样,对自己的身世、姓名,甚至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不过他也是唯一一个被带往大海,而不是带向内陆的失忆者。
他们遭遇了什么?类似史宾杜船长的那些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出现在何处,从而目标明确地带走他们?(这就是我喜欢挖掘的原因了,每当你找到一个关键点,就能顺藤摸到其他的瓜)
2.史宾杜船长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兽人我见得多了,要是能有他那样的实力,兽人王加斯克尔做梦都会笑出声的,而史宾杜也绝不会被允许远离族群在大洋上飘荡。(我又回忆了一下,近三十年没有一个被驱逐的兽人叫史宾杜,没错,我的记忆力可不是盖的)
但这样说的话,史宾杜究竟会是什么种族的?肯定不是精灵,侏儒和矮人也不可能,等等,要是这么说……不可能!不可能!那两个无论哪个都不太妙啊,火焰与锻造之神在上,请一定保佑我的猜想不要成真!【一堆涂抹勾画的痕迹】
……没有酒喝,我只好咬指甲了,希望十个手指够用,非必要我不想启用脚趾。算了,记者就是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职业,就算有刀山火海也要冲进去!而且我敢打赌,史宾杜这次出航的目标一定和利瓦伊有关,一定要找机会去船长室搜查一下,把真相揭露出来!]
在文字下方,波莱特用似乎是粥的糊糊粘着几张剪报,这些应该是波莱特自己从报纸或小报上裁下来的。
第一张最上方用加粗字体写着“离奇失踪的女孩,竟在大陆另一侧海岸出现?”,看尺寸,这一定不是头版新闻,更可能是边角处的八卦消息。标题下的文字叙述了一个数日前失踪的女孩,突然出现在遥远异国的街道上,而其本人丢失全部记忆的事,随文还附上了一张女孩的照片。
在末尾,编写人提到“女孩已被家人接走”,看起来事情得到了解决。不过下一张剪报就让人的心猛揪了一下,那巴掌大的版面总结下来就是,那女孩真正的家人赶到了,但女孩已被不知名人士带走,本报为这等恶劣的行径感到无比痛心,一定会追查到底。
读完第一篇笔记,山海回忆了一下,今日是27/06/1894,和波莱特写下这篇的日期只隔了半个多月,看起来这人曾经也是利瓦伊的室友。好吧,现在对于这个记者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山海有了个不太愉快的预感。
波莱特的叙述大体应该没有问题,那代表着利瓦伊不是唯一失忆的人,且他的失忆状态是人为造成的,而失忆人群背后有个更大的阴谋。可怎么保证失忆的人能按预期做些什么呢,难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具备什么作用?那背后之人,又想通过他们做到什么?
随后有几篇记录了鸡毛蒜皮的日常,山海读后除了知道波莱特是雄性外,只了解到他对船上的伙食有多不满意。连翻了好几页,她有些遗憾地发现已经到了最后一页,后面的部分被齐刷刷撕掉了,笔记本留下的只是第一部分。
是什么情况会让波莱特被迫将笔记分成数份?这里面记载着他辛辛苦苦收集的资料,还有关乎他未来记者界地位的独家新闻,做到那种地步,他的境遇一定十分危急。
山海立刻意识到,在“自己探索”这一选择之外,如果她想要获知更多信息,就需要找到不知被波莱特藏在哪里的剩余笔记。与此同时,无声无息间,山海的精神突然有所触动,那是她心口的任务书更新了内容。
掏出任务书,她首先翻到了【隐藏任务】一栏,那里浮现出一行已完成的盲文字符:
【隐藏任务:那么多的前辈,总会有人给你留下什么(已完成)
奖励:银币*10
(波莱特,安心地离开吧,你的意愿将由黛娜·肖继承!顺带一提,山海的丰厚奖励不过是他买东西剩下的零钱)】
将哗啦啦落入怀中的银币收好,山海无视点评,淡定地翻到了【支线任务】页,它也有所更新,其中一个正是隐藏任务新触发的:
【支线任务(新):找齐波莱特的日记,1/?
奖励:金盏花黄萤石粉末机油
(躲猫猫最好玩了,我是不会告诉你它们在哪里的!才不是我不知道哦!)】
任务内容很容易理解,富有深意的是任务完成的奖励。山海自己根本用不上机油,而她认识的船员中,对机油情有独钟的只有伊丽莎白,这明显在暗示山海给她送出这份礼物——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山海一面将伊丽莎白加入了观察名单,一面继续向下看去。睡觉的支线任务昨日她醒来后就检查过,进度显示已完成,而昨夜和船长见面后,她开启了一个新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睡个好觉(已完成)
奖励:银币*1
(你都做了什么梦?我好想知道,我也要做梦!)】
【支线任务(进行中):摸清史宾杜船长隐藏的秘密
奖励:眼药水*1
(你已经知道了他是船长,但双称号代表着什么?反正我不喜欢他)】
作为一本书,你还评价起来了?看到最后,山海竟有种被任务书噎到的感觉,不过她很快也意识到晚间巡逻的时间快到了,至于眼药水奖励,想必当她拿到手之后,会知道它的作用的。
翻至尾页,山海在原有的几行笔记旁匆匆写下:
【利瓦伊(人鱼)(失忆)】-【失踪舍友:波莱特(日记)】
【矮人】-【世界石】
【任务系统】-【游戏?】
【星辰远航号】-【史宾杜船长(影子?)】
【伊丽莎白?】
想了想,她又在纸页的右下角一字一顿地誊写下一个名字:【奥林】。明明都只是由规则分布的圆点构成的方块,但这个词看起来却倍感亲切,读起来更是极富韵律感。
定定注视了它数秒,山海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抹弧度。
直到拿好了装备——一把手枪和一把锋利的匕首,外加一盏挂着铃铛的煤油灯,铃铛可以在紧急情况下通报全船用——山海才将注意力转回工作上。她这次夜间巡逻自然不止要完成船员的本职工作,更是要探查一番底舱。
白日和格纳清理最下层甲板时,山海曾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响动,虽然也有可能是她的听觉出了差错,但山海是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的。
甲板上可以靠日光或月光照明,但在底舱,就需要靠人造灯源了。用魔法石照明过于奢侈,所以每隔数米就会有一处灯具室,里面的汽灯会持续透过玻璃散发光亮,此外还有棉捻灯芯、盛着半满鲸油的油灯,虽无法做到亮如白昼,但足以让人看清目力所及之处——
作者有话说:
脑洞一旦打开,就如野马脱缰……[裂开]
第120章 16.夜半试胆大会 魔法石/ 小女孩……
行走在甲板上, 山海和锅炉房里的填煤人打了个招呼。当下正是一般人应该休息的时间,尽管有足量的咖啡供应,但被安排此时工作的船员仍很难做到精神抖擞,正因如此, 当山海体贴表示底舱附近的巡逻, 她一人来完成就好时,同班的船员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正常来说, 底舱的出入口上着魔法锁, 只有固定的几人能够开启, 不过对于能够短距离瞬移的山海来说,出现在内部绝对不成问题。她闭眼凝神专注,几个呼吸间便出现在了底舱中。
这地方黑暗而沉闷,几乎不见丁点光亮, 让山海不禁想起了过去十余年的盲人生活, 说起来明明没过多久, 但回忆时她竟有些经年之感。
空气中, 潮湿海域那种特有的、混着海腥气的霉味里, 掺杂着一股陈木的腐朽气味;山海侧耳听了半晌, 那白日引诱她前来的窸窣声音始终没有出现,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她只能隐约听到楼上蒸汽升腾时的沸叫, 还有海水拍打船身时的沉闷声响。
如果长期待在这里面,怕是会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也只有在这种环境中, 人们才会意识到幽闭的船体简直和打好的棺材无异, 而自己原是身处无边海水包围中,孤立无援如同一片打旋的落叶。
煤油灯内火光跳动,映出的环形光影泛起波浪般的纹路, 浮荡爬行在周围:这里有装在敞口木箱里的绳索、船帆,满满当当的炮弹和武器,还有航行中可能使用的各种事物。
尽管本次出航的最主要目标是猎杀“深渊之喉”,但是偌大的底舱若只用于装载出航用品,多少有些浪费了,因而其中还放有不少将用于交易的货物,包括里森查玛国特产的皮料和未经提纯的魔法石,此外还有腌肉、果汁软糖以及一些特效药品。
以上所说的是明面上的货品清单,事实上据山海观察,角落里有几箱相当新奇的重武器,还有它旁边的魔法石。她有些好奇地掏出一块抛了抛,除了嵌在桌板上的照明魔法石,山海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东西。
魔法石是小小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样结晶,山海试探着向其中灌输了些许魔力,但那些魔力像没头苍蝇般乱撞了一通,就再次回到了她体内。
毫无疑问,魔法石能如煤炭般被当作能源使用,它供应的应是构成魔法的某种能量,毕竟只要把魔法石配合一定的魔法回路,普通人也能够发出强力的攻击,这足以让它的价值远超等体积的贵金属。
东瞧瞧,西看看,身处禁地的山海不见一丝不安,她走得理直气壮,仿佛进来检查一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要知道,船上若真患了鼠灾,那会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尽管燕麦、奶酪、咸牛肉等都同饮用水一齐储存在木桶中,但脆弱的木板可敌不过老鼠那对闪亮的门牙,它们甚至能咬穿船体!
不知不觉间,山海已走到了底舱尽头。内壁拼接的木板摸起来手感粗粝,确定前方没有隔层后,她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将手中煤油灯照向了某处。
正如先前所说,底舱中还堆放着储存食物的大量木桶,它们几乎从地面摞到顶部,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此时,山海正在不紧不慢地向距离最近的木桶堆前进。
她的魔力视野虽然在这个世界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也足够发现那躲藏在木桶堡垒中的小小身影了。
终于,当山海距离自己的目标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时,她停住了脚步,用不大的音量说道:“出来吧。”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山海知道,她对话的对象是听得懂的。
寂静与海浪一同拍打着船壁,几秒后,一阵怪异的声响突然凭空出现。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活动的声音,时断时续,细碎而含糊,似婴啼,又似干涩轮轴被强行转动的呻吟,在幽深的底舱中更显诡谲。
静静聆听着,山海丝毫不为所动。鬼怪一类的谣言,她无所谓信或不信,但“怕”这种感觉是绝不会有的。提高了点嗓门,她再次说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那样很麻烦,而我讨厌麻烦,只想问你一些事情。”
山海这话还未落地,那声音就忽然消失了。下一秒,一片尖细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咯……咯咯……呵——嘻嘻嘻……嘻嘻……”
和前一种声音不同,这次能明显听出是类人生物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但渗人程度丝毫未减。若换一个想象力丰富的普通人在这,恐怕已想象出四面楚歌、自己被不知是什么的生物团团包围的场景了。
两番交涉下来,山海的耐心即将耗尽,她在身上摸索片刻,把从利瓦伊果篮顺来的橘子冲着那处扔了过去——
“——唔!”
装神弄鬼的背景音被一声闷哼打断,背后之人意识到山海确实知道自己的位置,终于从那盖着帆布的木桶山丘后露出了真容。在煤油灯的昏黄光线下,只能看见她阴影外的模糊五官,脸侧垂下的银色头发很是乍眼。
嘴角上扬,山海用和孩子对话的轻柔语气问道:“小孩,你就是传言里底舱的‘鬼’吗?”
虽然罩着一件相当宽大的外套,但依旧能看出这“鬼”的身形瘦小,瞧着不过七八岁上下。听到山海好声好气地同自己说话,她的戒心似乎降下了大半。
“我不是鬼,是人……”她小声答道,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姐姐,你能帮帮我吗?我的腿好疼……”
“鬼”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完全听不出方才怪声的任一声线,也是在此时,她的脸庞彻底显现到了灯光下:嘴巴扁着,一双黑眼睛又亮又圆,透着股野性的活力,深褐色皮肤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发色却比肤色淡得多,整个人可爱又惹人怜惜,任谁也无法责怪这种神情的小孩子。
“哎呀呀,好可怜,怎么受伤了不去治疗呢?”
“外面的人都好可怕……”
山海有些为难:“但我也不会治病,还是帮你叫一下医生吧?”
“不要!”见山海真打算就这样离开,女孩下意识喊住了她。紧接着,察觉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强硬,她的声音很快又弱了下去:“姐姐,你帮我看一下就好,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不想见医生……”
终归是年纪小了些,性子里还透着点急躁,可能女孩没有发现,她的语气和所说的内容,都将自己的紧张和引诱之意表达得明明白白。不过山海没有戳穿这蹩脚的理由,反而真顺着女孩的期望向她走了两步。
女孩的眼睛一亮,面上却表现得更加瑟缩。她在心里默念起来:五米,四米,三米……可待走到距离女孩两米左右的位置时,山海却站住不动了。
为什么要停下?山海几乎能想象到女孩被磨磨唧唧的大人折腾得牙痒痒的心情。不过女孩比山海预想的心理素质强了不少,她没有表示丝毫不悦,依旧用天真的口吻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走了?”
笑眯眯盯着小女孩看了一会儿,眼见她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山海终于悠悠开了口:“因为姐姐不想受伤——再踏前一步,估计你就要动手了吧?”
她根本就是在耍我!电光火石间,女孩毫不犹豫出了手。山海对她有所提防,而她自然也留了点心眼,比如说,她所用武器的精密射程其实在三米开外……
女孩猛地一甩左臂,没有了宽松衣袖的遮掩,绑在她小臂上的一具袖珍机械手//弩遥指山海,只听“嗖”“嗖”两声,早已上好弦的短箭直射飞出,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完全不似一个孩子应有的作风,更像是从街区摸爬滚打出的矫健身手。
但这次于她看来十拿九稳的突袭却落了个空,眼前这个船员打扮的女人就像提前预测到了箭矢的行动轨迹般,只是向旁跨了一步,就躲过了那些尖锐的箭头,脸上甚至还挂着轻松的笑意。
落空的箭矢砰然陷入女人身后的木桶,震得尘屑四溅。
不好!
□□已空,这一击不成,女孩迅速后撤,同时攥紧空中的两根透明线——下一秒,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拔下金属箭,山海有些好奇地弹了弹拴在其尾部的透明细线,而后她一边在手掌上绕线,一边缓步走至女孩身前。
女孩保持着欲要抽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已被山海定在了原地。所谓定身魔法的原理其实再简单不过:就是用魔力控制住要定身之人所处空间的风流,致使她保持原有姿态,无法抗衡风力做出自己接下来欲做的动作即可。
此时,女孩的及肩银发被甩到了脑后,先前为了降低敌人警惕而摆出的脆弱神情已不知所踪,齐刘海下,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冷酷又凶狠,她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小兽,眼眸里跳动着明亮的光彩。
“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反正我输了,现在还落到了你手上。”她愤愤说道,“无论你是把我交出去,或者干脆在这把我杀掉,我都无法反抗了。”
虽然女孩嘴里念叨着输掉的事实,但山海知道她心里一定还在不服气,不过这股愠怒和韧劲在山海看来,也带着股蓬勃的活力。
“那些都不着急,先认识一下吧,我叫山海。”
“呸,骗子!”就算只有五官能活动,女孩丰富的表情也足够表达出她的所有感受。她皱了皱小鼻子,并不因受制于人的现状而放缓语气:“我都听到了,别人叫你黛娜!”
“哈,哈哈……”听到这,山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白天那阵怪声果然是女孩在底舱不慎发出的,这个机灵的孩子还偷听了她和格纳的对话。
注意到女孩一头雾水的样子,她收敛了几分笑意,清了下嗓子,回道:“每个人都有很多名字,对于这艘船上的其他人而言,我是‘黛娜·肖’,不过我更希望你喊我‘山海’。这件事先不谈,礼尚往来,你也应该介绍一下自己吧?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接下来,两人便迎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女孩紧闭着嘴,不配合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对陌生人有警惕心,这是个好习惯,山海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这样吧,我们轮流提问,怎么样?你先问我,我再问你,一换一,这样很公平吧。”
听起来倒还不错,可是……见女孩有些纠结,山海又补了句:“我不会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而你可以要求换问题回答,如何?”
“……成交。”
把女孩的□□卸下收好,山海随后解除了对她的定身魔法。
恢复了行动能力,女孩和山海相对而坐,她乖乖履行了约定,没做什么无用的反抗。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女孩已经明白,这个名为“山海”的女人对自己没有恶意,虽然这人做事有些恶趣味,但她设想的各种糟糕结局应该不会发生了。
一边在心里嘀咕,女孩一边提出了首个问题:“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里?”
山海:“最终停靠地还不清楚,短时间内的目标应该是特吉斯姆月光海。下面到我提问了,我的问题是:你哪里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这是谁,好难猜呀~[墨镜][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