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梨花带雨(2 / 2)

轻轻“嘤~”的一声,置于她背后的那只大掌霎时收了几分力道,却还是在不停地替她顺着气。

……

姬辰曦咳了好一会儿,又靠在坚实的肩头上喘着气,将满脸的眼泪鼻涕都一股脑儿地擦在了裴彻渊身上。

等她缓过气儿来,稍微舒服些了,却又开始自己嫌弃那一块洇湿的布料。

她从裴彻渊的怀里坐起身,与之同时,一直在她背后安抚的大掌也突然间收回。

“好些了?”

男人的嗓音沉闷,可姬辰曦没吭声。

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她久久不能忘怀,以至于往日灵动有神的小鹿眼还透着几分恐惧和茫然。

她的眼神向来直白,情绪都藏在眼里,根本不用猜。

裴彻渊手指微蜷,隐忍着落在身侧。

他偏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汤药,故意沉下脸:“喝药。”

这是宋予澈根据她眼下的情形重新配置的方子,于她腹痛有益。

姬辰曦听见他的声音,身子下意识地一颤,恍惚着接过药碗。

每吞咽一次,喉咙就疼得厉害,可她身前男人的身影太过骇人,她不敢反驳。

“慢着些。”

裴彻渊皱眉提醒,话音才落,只顾着吞咽的小雀儿便猛地一呛,捂着自己的脖颈咳嗽,单薄的身子颤得厉害。

他垂眸扫过她手心捂住的位置,心中当即有了计较。

“喉咙疼?”

男人抬手接过药碗,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之拉扯开来。

白皙纤细的纤长脖颈映入眼睑,上头由他手指留下的印记极为显眼。

裴彻渊不自觉绷起了下颌,他分明只使了不到一成力,只是想稍作警告。

实在是娇气,不能再养在营里了。

小公主却咽了咽嗓,多少有些心有余悸。

“你想杀了我?”

她嗓子不适,声音已经及尽沙哑。

男人却面色严肃:“本侯若想杀你,你这条命岂能留到现在?”

姬辰曦已经恢复了思考的能力,闻言心中一震,胸口的跳动又快又剧烈。

她知晓,男人所言不假,若真想要她的性命,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可他实在是可怖,原以为他只是长得凶神恶煞,经由这些天的相处,她自大地以为已经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方才那一遭是真正提醒了她,他若是想对她如何,也只是一个念头,动动手指的事儿。

……

小公主彻底消沉下来,不仅是身子不适,就连心气儿也似乎在突然之间被磨了个干净。

只要身在漓营,她便逃不了。

漓国这个凶巴巴的侯爷,不会送她回去的。

难不成真要等到他的生辰,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舞一曲?

可她不会起舞,届时也定会暴露。

究竟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姬辰曦郁郁寡欢,具体表现在男人说什么她便听着做什么,不再提要求,也不再闹脾气。

对此,裴彻渊感受得最为明显,小姑娘那双圆润灵动的鹿眼就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灰蒙蒙的,连眨眼都似是懒得眨。

不再同他说话,甚至连看也不再看他一眼。

距离昨夜的不愉已经过了整整一夜,姬辰曦坐在被褥里,双手捧着药碗小口吞咽,垂着眸端得是一脸乖巧。

男人指尖微动,别开了视线。

下一刻,床尾团成一团的褶皱布料引起了他的注意,小雀儿的衣裳都是经他的手去亲自采买的。

无论是布料的颜色还是款式都经过他的眼,也正是因此,裴彻渊只打眼一扫,便已经知晓这团染着血迹的布料是什么。

碾着砂石的脚步声朝着床尾走了去,姬辰曦一开始还没察觉到什么,直到对方嗓音低沉地问她。

“换下来的衣物为何还藏了起来?”

姬辰曦浑身一僵,什么藏了起来?

她向床尾的角落看了一眼,下一刻便瞳孔震颤。

在那只粗糙偏黑的大掌就要触摸到那团柔软布料的前一刻,小公主不管不顾地扔开手里的药碗,从床头的位置一下子扑了过来。

她深色语气慌乱不已:“别碰它!”

裴彻渊手下的动作僵在半空,黑沉沉的鹰眸微闪过一缕暗光,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慌慌张张将那团布料抱入怀里,似乎还觉着不够,又将布料一把塞进了被褥。

男人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抖了抖。

“你就打算一直藏在被褥里头?”

姬辰曦紧抿着唇:“……”

“每更衣一回就往底下藏一回?”

小公主忍了又忍,颤着唇瓣终于是吐出了一句:“不许多言!”

默了默又稍微软下音量,补充一句:“不劳侯爷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