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走水(2 / 2)

身为舞姬,却又如此体弱易病,以她的资质容色,若是在樊国的达官贵人之中露了脸,绝不可能再被送到此处。

裴彻渊脚下步履不停,心中却又开始暗自琢磨起她的身份来。

进到另外一顶营帐,他径直走到最里处,将怀中纤细轻巧的人儿直接安置在了桌面。

臀下的触感又冷又硬,姬辰曦浑身一颤,紧接着便见那堵结实温热的胸膛往后退开来。

凶巴巴,哦不,这会儿已经是凶神恶煞了。

男人一张脸又黑又冷,一只胳膊比之她的腰也细不了几分,她似乎都能看得见他周身缭绕散发着的冷硬黑气。

小公主自知理亏,一双大而圆的小鹿眼里满是心虚慌张,她方才已经在他身上哭过了,这会儿卷翘的睫毛上沾着水光。

她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方才只是想……”

裴彻渊鹰眸微眯,目带审视:“本侯率军驻扎在漓樊的边境已有三载。”

姬辰曦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停下。

她的瞳仁本就大,而今因着她的讶异而微微张开,显得更是无辜。

为何要告诉她这些?

“你是樊人送来的舞姬,又纵火烧了漓营主将的营帐。”

他暂且点到即止,经由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能看得出,眼前的小雀儿娇弱不堪,可脑子终究还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胆子虽小,可有的话她能自己琢磨明白。

姬辰曦再是不知事,也是从小经由皇家教导的一国公主。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身为樊人,眼下的身份又是被送来给漓营主将庆贺生辰的舞姬。

这样的身份,纵火点燃了对方主将的营帐。

若是给她扣上一顶从大樊来的细作,只为刺杀漓国侯爷而来。

那她还焉能有命在?

她丢了性命还是小事,若因着她的缘故,而挑起了两国争斗,那她可真就是大樊的罪人!

几乎只在一个呼吸间,姬辰曦便已经想明白了这些。

她有些急了,看着已经退开好几步远的男人,下意识想阻拦他的离开。

姬辰曦撑着桌面往下跳,足下踩着的是砂石地,她突然间蹦下来本就自带一股重力,砂石粒又尖又硬,光脚踩上去硌得她脚掌生疼。

她没穿鞋,方才还在榻上便闯了祸,又被突然闯入的凶巴巴抬手给抱了来。

脚底被刺得生疼,可她半点没吭声,甚至还忍着疼往前走了两步。

看得裴彻渊眉心一跳。

“方才的确是我不慎烧了你的营帐,我原本只想燃了那染了血迹的衣物……”

“我一人做事一人担,还望侯爷莫要多想,也莫要迁怒他人。”

姬辰曦心里急,她知晓仅是道歉必不足以消解对方的怀疑及怒火。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地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枚玉佩。

她将佩戴在心口的那枚玉佩扯了出来,捏在手心。

“这是我自小便佩戴在身的翡翠平安扣,价值连城,能顶你一百顶营帐,我愿将它抵给你。”

裴彻渊黑眸微闪,若是他没瞧错,这是一枚顶级的翠玉,无杂无裂,通体剔透,上头的雕工浑然天成。

这样的物件儿,不会出自寻常百姓家。

男人的眉峰压得更低,目光如炬。

“你究竟是何身份?”

姬辰曦在拿出平安扣之时,便已经做足了准备。

更别说她这几日也在夜深人静之时,也细细梳理过来到漓营后发生的事情。

她日前所说的舞姬身份太过笼统,这个一身蛮力又凶神恶煞的侯爷迟早会进一步地审问她。

小公主努力定下心,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

“我出身教坊司。”

教坊司?

男人鹰眸锐利,将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换都尽收眼底。

姬辰曦对他这样的眼神压迫已经不陌生,她手心微微出汗,尽量放平了语气。

“我来自民间,自小便被教坊司的嬷嬷收留,嬷嬷原想教我舞艺,可我天资愚钝辜负了她的好意,随着年岁变大,我在教坊司的处境也越发尴尬,终有一日,有人建议嬷嬷将我送到……你这儿来。”

“可我宁死不屈,不愿屈从,再后来我用了侍女递的羊乳茶,醒来便到了你的营帐中。”

她已经尽力将自己的身份编造得合理,出身皇家的小公主从未出过宫门,自小被保护得极好。

在她的眼里,舞姬只会出自宫里的教坊司。

裴彻渊负手立在她的身前,指腹相互摩挲,这是他历来在审视思索时的习惯。

“一开始,为何装作不识得本侯的身份?”

姬辰曦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她微微垂眸。

“刚睁眼之时,我太过惶恐、又惧又怕,一时没能想得到自己就是被送到了漓国大营。”

“后来,又想借着不认得你,想蒙骗你送我回到大樊。”

她的音色又软又弱,可语气还算得上平稳,面部也没有那些说谎的小动作。

小公主已竭尽所能地考虑得周全,虽说按照她的说法,自己之前蒙骗了他,可这样的情急之下的做法更是符合人性,想必会增加她这一席话的可信度。

裴彻渊睨着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出声。

姬辰曦大着胆子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侯爷,你不信我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