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起眉眼,“额娘如此看重赫舍里格格,不若将她赐于大阿哥做嫡福晋更为妥当。”
太后紧锁眉头,“福临,额娘知晓你偏爱大阿哥,望他成才,可这些年过去了,大阿哥天分平庸、天性纯粹,他就没那个命。”
“今日之事,乍一瞧是格格们互相嫉恨使绊子,实则背后呢?你既提了大阿哥,你瞧他是个成器的么?连人他都管不住,宁妃也是个不中用的,净被人当枪使!你一味宠他,给了旁人多少错觉?”
提及大阿哥,太后恨铁不成钢,“他还没怎么着呢,底下那些人就替他生出许多野心,做梦都是大阿哥能做太子!”
皇帝也不动怒,反而笑着,“皇额娘教训的是。”
许是此话过于直接,太后说罢和缓了语气,柔柔道,“此事上你听我的,前朝事额娘已久不插手,你还看不出额娘的心意?额娘都是为了你好。”
皇帝沉默半瞬,气氛短暂凝滞,不久后,他扬起真切的笑意看向她,“皇额娘既如此说,朕自然听得进去。”
太后抬手放在皇帝的手背上,正要再说些什么,台下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
“臣女还另有寿礼想献给太后。”
说话的正是赫舍里格格,太后肯给她面子,当即露出慈爱的笑脸,“安宁啊,你又鼓捣了什么出来?”她虚虚指向台下,冲皇帝说道,“这丫头前些日子便说为哀家准备了寿礼,哀家问了,她却说哀家这个寿星怎能事前打听?”
此言一出,众人自当含了笑奉承。
皇帝笑着说,“还不快取出来,让朕也赏赏光?”
见大家都奉承,安宁心头的那丁点紧张被寸寸驱散,她接过踏绿递来的贺礼,屁颠屁颠的上前去。
苏麻喇姑打开盒子,面露讶异,双手并用小心取出来,“太后,皇上,这是一张寿字匾,瞧起来是用五谷缝上的?”这话是问安宁了。
安宁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简直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尾巴翘的老高,不过她还没忘记三阿哥帮她的,连忙替他邀功,“这个寿字可是三阿哥写的呢。”
皇帝不自觉凝神多扫了几眼,倒是淡淡笑了,“玄烨的字越发精进了,书的不俗。”
三阿哥起身拱手,一板一眼,“都是先生教导有方,儿臣有样学样。”
皇帝盯着他看了又看,这些年他一直不大喜爱这个儿子,“若你不用功,先生如何教也不顶用。朕近来得了一条上好的徽墨,吴良辅——”
吩咐声戛然而止。
太后侧头看向皇帝,脸色微妙的冷淡。
在场人鸦雀无声。
皇帝叹了口气,“赵忠国,你去,取来给三阿哥送去。”
身穿蟒袍的大太监低声应和,踱步离去。
三阿哥出席行礼谢恩。
安宁摸不着头脑,这微妙的凝滞极为短暂,却无人就此插话。
安宁的寿礼送到了太后的心坎,她当场赏赐了安宁许多绫罗绸缎,特许她享多罗格格的份例。
这让众人吃惊,一张谷子寿图罢了,奖赏竟然如此丰厚吗?
不由得感叹,赫舍里格格果真深得太后宠爱啊。
在接下来持续一整日的寿宴上,安宁一直都很高兴。
日暮西斜,众位公主、格格等人返回寿安宫更换旗装,进入殿内,还不等门被奴婢关上,走在前方的大公主倏然回身便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震人。
安宁吓了一跳,连着往一旁躲了两步。
乌云格格形容狼狈,踉跄两下径直摔倒在地,白嫩的小脸当即高高肿起,绯红一片。
她捂着脸,抬起脸咬唇。
登时屋里人尽都跪下。
“你放肆!!”大公主脸色铁青,指着安宁双目欲喷火,“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太后的寿宴上动手脚?安郡王?还是郡王福晋?”
“还有你!若当真伤了赫舍里格格,本公主饶不了你!”
这是大公主头一回发如此大的火,此前她总是端庄宁静的模样,唇畔的弧度不深不浅,颇具公主仪态。如今俨然气疯了,若非自持公主之尊,都想动手打人。
萨林早已抖如筛糠,抓紧地毯的手骨泛白,不住的求饶,“公主饶命,都是乌云让奴才这么做的,”她的声音打着颤,悔恨难当,“是她!她嫉恨赫舍里氏!”
乌云默默跪好,伏低身形,无不委屈,“公主容禀,奴才早已许婚,为何要嫉恨赫舍里格格?”
说着,她低泣捂着脸,“反倒是因着公主对奴才的恩宠,萨林三番五次以嫉妒的目光看奴才,奴才不知她说这些是何用意,公主如今掌掴奴才,定是受她挑拨。”
“你胡说!”萨林尖叫着扑去,恨不得挠花她的脸。
“闭嘴!”大公主气得失声,捏着手帕的手指用力指向她们二人,“巧舌如簧!”骂了乌云,她又将可憎的目光射向萨林,“蠢笨如猪!”
还有赫舍里氏。
大公主气结,迅速转头看向唯一还站着的人,她为何越过她将此事告知了太后,倒显得她这个做公主的不懂得以身作则、管不住她们!
不看不要紧,这么一看,把大公主气个半死。
赫舍里格格正好奇地瞧着这一幕,并不气愤,也无窃喜,悠闲地让大公主无语。
她整日都这般,无忧无虑,快乐的叫人羡慕。
甚至还有功夫纳闷,“你嫉恨我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