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七个月。”明雾的嗓音都在发抖。
监视的人就在后面盯着,沈长泽放开明雾的手。
“你在这边好好上学...”
明雾看着他,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为什么?”
沈长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
“飞机要起飞了,我得走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明雾的神情,转身向着登机口走去。
“沈长泽!”
明雾在喊他,牙齿在唇上咬的近乎破皮流出血来:
“如果你今天走了,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哥了!”
明雾看着他的背影,手紧紧握在行李杆上。
同学的排挤欺凌,夏雪那日高高在上的眼神,所有难以宣之于口的耻辱与压抑。
只要你回头,哪怕只回一次头,我都可以不在乎。
——沈长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登机口。
......
“小雾?”
为什么浑身的伤口都变得疼起来?
世界仿佛重新开始流动,一切被刻意压抑忽视的感观来势汹汹地重新尽数复苏。
扭到的踝骨好痛,内脏腹部到现在都有隐隐想干呕的感觉,头脑因长久以来的神经紧绷而昏沉钝痛,连带着左手上细小的输液口,都变得难以忍受。
“我……”明雾慢慢呼了口气,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将情绪泄露出来。
他不知道沈长泽手中的手机快被生生握碎,邓锐敏锐地抬头看了眼车前镜,灵光一现一脚油门踩下去。
哦耶,二十分钟内赶到奖金说不定就又回来了。
“怎么了?”
明雾向后靠了下:“没什么,走的时候不小心和人撞了下车,但是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
“只有脚踝扭伤了点。”
“做过全身检查了么?”
明雾向门外看了眼:“冉绍来了,正在和医生沟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应该。
沈长泽念了一下这两个字,面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还是几年前,明雾这个时候已经被做完全套检查,护理师营养师健康师医生护士厨师保镖司机,哪里用得着他自己费心跑上跑下?
如果明雾还和他在一起,哪里要在外面吃这么多苦,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挨个试错。
他离开他的时候还那么小,别的孩子这个年纪的都还在跟家里撒娇卖乖,明雾却要靠自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
仅仅只是想一想,就像是有人拿刀,一寸寸割他的肉,所谓凌迟钻心,不过如此。
明雾看向窗外:“医生要来了,那先不说了。”
不待那边有所回答,明雾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沈嘉哲,沈嘉哲慢悠悠接过手机,冉绍手里拿着单子推门而入。
迈洛跟在他后面,拽着医生。
冉绍神情严肃:“需要观察,目前虽然没有发现大的内脏破裂,但是壁腔出血,至少得住院个一周。”
医生在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明雾摸了摸眉心:“冉绍...”
冉绍哼了声:“叫我也没用,这回必须确定好没事了才能出院。”
迈洛:“你放心,我和公司安排好接下来一周的事了。”
人的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从小生活的尔虞我诈,叔伯每个人都盯着这个位置,连生身父母都不一定能不顾自己,在危险来临前护着他。
他内心触动无以言复:“julia,我保证,从今往后..”
"哎哎哎你保证什么你保证?"沈嘉哲不爽地站起来,手臂把他挡着往外推。
明雾就是为了救这么个家伙受的伤?
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你谁啊就在这儿守上了?明雾同意了么?”
迈洛也恼了:“你又是谁?莫名其妙蹿出来,julia都还没说什么。”
沈嘉哲啧了声,偏头看向明雾:“你愿意让他在这儿待着?”
迈洛焦急道:“julia,我只是想要能为你做点什么...”
明雾往后靠了靠,眉间:“抱歉,我有点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嘉哲看了看他:“好吧。”拉着迈洛往外走。
看他真的走了,明雾倒是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听劝,平时都跟头倔驴似的。
不过也好,他乐得清静,明雾懒洋洋地往冉绍肩头一靠,开始玩手机。
“我想吃橙子。”
冉绍斜睨他一眼:“美得你。”
明雾可怜兮兮地冲他扬了扬扎着输液针的左手。
冉绍用脑门磕了他一下:“等着!”
他从水果袋里拿橙子,又拿了瓶东西放桌上:“得看看能不能借到刀...对了,医生说你的脚踝那儿得拿药油揉揉。”
!明雾眼睛一下圆圆警觉地睁大:“这不是西医吗?”
“那也没法,不然好的慢,你等我先去把这个橙子削好。”
冉绍一般说着一边就要出门去借刀,拉开门的一瞬间顿住了。
沈长泽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正正站在了门外。
我靠鬼啊!冉绍惊的差点往后一个弹跳,扶住门框。
明雾探头一看,——!
霎时间他明白了为什么刚刚沈嘉哲走这么快了。
沈、嘉、哲!他心里咬牙切齿念了遍这个名字。
倒反天罡、岂有此理、可恶至极...
那边冉绍握着橙子,回头看看明雾,又看看沈长泽,最后当机立断谨慎道:“我去切橙子了!”
咔哒。
门被关上了。
沈长泽朝着他走来,最后停在了床边,视线扫了一圈,声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检查报告呢?”
明雾视线看向床边:“桌子抽屉里。”
沈长泽伸手拉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那架势又实在严苛,等待时间漫长,明雾安静了会儿觉得不太自在,忍不住动了动。
接着就被按住了。
男人的大手几乎盖住了他小半肩膀,两指搭在他的下颌上,引着他慢慢抬头。
沈长泽力气卡的很好,那是一个既不会真的伤到他,又无法挣脱的力度。
目光从前额开始,一点一点得往下看,那程度仔细到几乎让人有点惊惧犹疑的地步。
明雾本能地想要往旁边躲,那感觉和一台人形扫描仪对着你没什么区别,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型的。
沈长泽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上衣领口的边缘。
恍惚间明雾竟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念头,啊...他不会想把我衣服扒了,接着往下看吧。
这个念头产生后明雾就笑了,也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一独处就没由来的轻微紧张感是为什么,就好像这个人不只是他同性别的哥哥,而是一种...
明雾抿了抿唇。
一种会把他吃掉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