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了一家咖啡馆,坐在窗边的位置,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窗上,蜿蜒流下,裴秀雅点了热巧克力,权至龙点了咖啡,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着窗外的雨。
裴秀雅感慨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还会再来的,下次,和我一起来,明年春天,或者夏天,我们可以环岛,再看一遍这次看过的风景。”
“说的像真的一样。”裴秀雅笑。
权至龙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说真的,秀雅,我不是在随便许承诺,我说会想你,就会每天想你,我说要打电话,就会打,我说要再来冰岛,就一定会再安排时间,你可能觉得我们认识时间太短,说这些太早,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裴秀雅看着他,问:“你想要什么?”
权至龙说,毫不回避她的目光:“想要你,想要你在多伦多好好的,想要你工作顺利,想要你每天都开心,想要你睡不着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想要你有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想要你记得在海外有个人在惦记你,想要等我们都准备好,然后你愿意接纳我……”
裴秀雅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用毛线帽盖住眼睛,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过了好一会儿,裴秀雅转移了话题,说:“我们出去走走吧,雨好像小点了。”
他们付了钱,走出咖啡馆,雨确实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在空中飘着,不打伞也不会湿透,他们沿着街道往海边走,穿过一片草地,沿着沙滩慢慢走。
沙滩上人很少,只有几个穿着防水服的游客在拍照,权至龙牵着裴秀雅的手,两个人的脚印在湿沙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但很快又被海浪抹平。
权至龙低头吻她,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没有那么急切,没有那么热烈,而是温柔的,绵长的,裴秀雅闭上眼睛,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吻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权至龙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秀雅,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裴秀雅突然踮起脚,主动吻上他,这个吻很短,但很用力,然后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眼睛亮得好像有星星一样。
“我们该回去了,手镯应该做好了。”
权至龙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好,回去。”
回到银谷工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亚当正在做最后的抛光工作,看见他们进来,他举起手里的手镯:“刚好完成,来看看。”
两只手镯并排放在黑色的天鹅绒托盘上,银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太好看了!”裴秀雅轻声说。
亚当拿起女款的那只,轻轻掰开开口处,示意裴秀雅伸出手,手镯戴在她手腕上,大小正好,不松不紧,银色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更白,权至龙也戴上男款,手镯更宽一些,但设计一样。
亚当说:“记住,银会氧化,会变黑,这是正常的,用擦银布擦一下就会恢复光亮,不过平时,也要爱惜一点。”
裴秀雅点点头,和权至龙一起走出了店铺。
第28章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权至龙工作排满了,推不开,只能先去忙了,不过,他离开后的第一个小时,裴秀雅就意识到房间太安静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昨晚权至龙随意扔在椅子上的黑色皮衣,给好朋友米粒发了条信息:“他去工作了。”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起来,米粒的回复带着惯常的夸张语气:“照片呢姐妹,我要看你们两个的合影!”
合影当然是没有的,裴秀雅苦笑了下,不过,点开相册,她偷拍了好几张,都是在权至龙不注意的时候,比如他站在窗前喝咖啡的时候。
米粒收到了一张背影,发来语音:“连个正脸都没有,我怎么判断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
“哪样?”
“让你神魂颠倒那样啊!不过,看背影嘛,是挺帅的啊!”
裴秀雅简单回了一句,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权至龙。
“晚上回来,等我吃饭。”
裴秀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后只回了个好。
很快,光线开始变暗,冰岛的黄昏拖得很长,天空从灰白渐变成淡紫,再沉入一种深蓝色,裴秀雅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填满房间,让角落显得更暗了。
七点,八点,九点。
权至龙还没回来,裴秀雅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刷手机,米粒又发来几条消息,问她是不是被放鸽子了。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裴秀雅几乎是跳下床的,冲到门前又停下,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开门。
权至龙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说道:“抱歉,秀雅,事情有点多。”
“Jason,没关系。”裴秀雅说。
权至龙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一股食物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好像是烤鱼和土豆,还有某种香草的味道:“饿了吗?”
他转身看她,目光在她睡衣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
“有一点。”
他打开纸袋,取出几个打包盒:“这家店老板是韩国人,味道应该挺正宗的。”
他们坐在矮桌前吃饭,那张桌子真的很低,裴秀雅盘腿坐在地毯上,权至龙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他吃得不快,但是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
他夹了块鱼肉到她碗里:“明天我可以早点结束,想去哪里吗?”
裴秀雅用筷子戳着那块鱼肉,说:“你工作要紧。”
“工作永远做不完,秀雅。”
“嗯?”
“你总是这样吗?明明人在我房间里,穿我的T恤睡觉,却好像随时准备消失一样。”
裴秀雅感到脸颊发热,她确实穿过他的T恤,昨晚洗澡后忘了带睡衣,权至龙随手扔给她一件黑色棉T,衣服太大,下摆垂到她大腿中部,领口松垮垮的。
“我没有。”她小声说。
权至龙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嘴角勾起一边,眼睛微微眯起的笑,他倾身向前,手撑在桌面上,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裴秀雅能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声音低了下去:“你有,你连看我的眼睛都不敢超过三秒。”
裴秀雅强迫自己抬起眼睛,她确实很少直视他,那双眼睛太好看太迷人了,盯着看的话,就让人不想回到多伦多了。
“现在看了。”她说着。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几秒钟后,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垂,裴秀雅整个人僵住了。
“耳朵红了。”他说。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试探性的轻吻,而是直接的不容拒绝的吻,他一手撑在桌面上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无法后退。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权至龙终于退开一点。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权至龙的眼睛盯着她的嘴唇。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怎么?”权至龙挑起眉。
“太突然了。”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突然吗?我从进门就想这么做了。”
他松开手,重新坐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裴秀雅愣在那儿,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还在发烫。
吃完饭以后,他们打了游戏,权至龙从行李箱里翻出两个游戏手柄,连接到电视上,是一款射击游戏,裴秀雅很少玩游戏,操作有点笨,权至龙却耐心地教她。
“这边是射击,这边是换弹,看见那个掩体了吗?躲在后面就行了。”
“敌人在哪里?”
“两点钟方向,不,你的两点钟方向。”
裴秀雅手忙脚乱,在屏幕里胡乱转圈,权至龙的角色却非常灵活,精准地击倒一个又一个敌人,每当有敌人靠近裴秀雅,他总能第一时间出现,挡在她面前开枪。
游戏里的队友开了语音:“哥们儿,你女朋友是新人吧?”
权至龙也开了麦:“对,怎么了?”
“别护这么紧啊,让她自己玩呗。”
权至龙笑了,对着麦克风说:“我乐意。”
裴秀雅的脸又红了,她瞪了权至龙一眼,但他没看她,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快速移动,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暗分明,下颌线绷紧,喉结偶尔滚动一下。
很快,他们赢了,权至龙放下手柄,伸展了一下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好玩吗?”他问。
“嗯。”裴秀雅诚实地点点头,很奇怪,在游戏的世界里,所有的顾虑都暂时消失了,她只需要跟着他,躲在他身后,或者偶尔冒险冲出去,知道他总会掩护她。
“再来一局?”
“好。”
他们玩到凌晨一点,裴秀雅不知不觉靠在了权至龙肩上,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角色站在原地不动,权至龙轻轻放下手柄,低头看她。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权至龙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抱起她,走向床边。
她很轻,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他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关掉了房间所有的灯,只留一盏床头灯。
然后他躺在她身边,侧身看着她。
权至龙伸出手,指尖在她脸颊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碰下去,他只是看着,很久以后,才闭上眼睡过去。
第二天裴秀雅醒来时,权至龙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传来水声,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水声停止,门打开,脚步声靠近。
权至龙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脖子上搭着毛巾,看见她醒了,他笑了笑。
“我叫了早餐,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权至龙去开门,拿回一个托盘,上面有咖啡、果汁、牛角包和水果,他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裴秀雅拿起水杯喝水的时候,很自然地坐到了桌面上,这个高度刚好,腿垂下来,脚尖能碰到地毯,权至龙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她这个姿势,眼神暗了暗。
他放下手机,走过来,直接站到她两腿之间,裴秀雅端着水杯,愣住了。
“你……”她刚开口,权至龙就夺走了她手里的杯子,随意放在桌上,水溅出来一点。
然后他双手掐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按,俯身吻了上去。
权至龙吻得很深,很用力,他的手从她的腰移到后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裴秀雅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抓住了他浴袍的领子。
浴袍带子松开了。
裴秀雅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烫得吓人,她推了推他,但权至龙纹丝不动,反而吻得更凶了,裴秀雅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氧气被一点点抽空,大脑开始眩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至龙终于退开,两人都在喘气,他的浴袍完全敞开了,露出紧实的胸膛和腹肌,裴秀雅的衣服也乱了,头发散在肩上。
“你……”她声音发颤。
“我怎么了?”权至龙问,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嘴角。
“太凶了。”
“不喜欢?”
权至龙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什么,最后他叹了口气,后退一步,拢了拢浴袍,重新系好带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抱歉,秀雅,我没控制住。”
早餐后,权至龙去换衣服,他从衣柜里拿出黑色衬衫和西裤,背对着她穿上,裴秀雅就坐在床边看着。
“要不要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他突然问,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裴秀雅当然想去,想看看他工作时候的样子,想进入他生活的另一部分,但理智很快拉住了她,她摇了摇头。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如果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裴秀雅抬起头,权至龙站在逆光的位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我想象不到,但就这几天时间,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是个坏人吧?”
权至龙笑了,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手搭在她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视她。
他声音很轻,笑道:“我当然是坏人,坏透了。”
然后他站起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裴秀雅惊呼一声,他已经压了上来,双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困在身下。
权至龙眼睛盯着她:“比如现在,我就想对你做很坏的事。”
他没有马上吻她,而是用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在嘴唇上,裴秀雅能感觉到他的重量。
“害怕吗?”他问。
裴秀雅诚实地点点头。
权至龙笑了,他低下头,这一次吻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裴秀雅倒吸一口冷气,手抓住了床单。
“Jason……”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动作没停。
“别……”
“别什么?”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某种野兽盯着猎物,“说清楚,裴秀雅,别停,还是别继续?”
裴秀雅说不出来,她的身体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冷,权至龙的手滑进她的衣服下摆,掌心贴在她的腰侧,温度高得吓人。
“不过,很可惜,我今天真的要迟到了。”他说着,叹了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从她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拿起外套。
裴秀雅坐起来,看着权至龙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他说:“我走了。”
“嗯。”裴秀雅应了一声。
权至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裴秀雅在床上坐了很长时间,她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权至龙的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街角。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太安静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过,是得收拾一下离开时候的行李了。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护照和钱包,她把它们一件件放进行李箱。
裴秀雅走过洗手间时停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有一个清晰的红痕,是权至龙刚才留下的。
她继续收拾,把床单拆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把用过的毛巾收进洗衣袋,收拾完所有东西,行李箱立在了门边。
然后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冰岛的下午总是过得很快,裴秀雅穿上外套,拿上房卡和手机,走出了房间。
楼下有一间酒吧,她之前就看到了,招牌是暗红色的,她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人不多,吧台边坐着两三个人。
裴秀雅在吧台最边上坐下,酒保是个大胡子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格子衬衫,袖子卷到肘部。
“第一次来?”他用英语问。
裴秀雅点点头。
“想喝什么?”
她看了看酒单,上面大多是冰岛本地酒,名字都很难念:“有什么推荐吗?”
酒保指着一个名字:“如果你是新手,试试这个,布伦尼温,我们的传统酒,加了一点特别的味道,很好喝的。”
“那就这个吧。”
酒保转身去调酒,裴秀雅看着他的动作,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透明液体,倒入雪克杯,加入冰块,又加了点绿色的什么东西,然后快速摇晃。
酒放在她面前时,是漂亮的浅绿色,杯口装饰着一片薄荷叶。
裴秀雅抿了一口,味道很烈,有股浓重的草药味,喝下去后喉咙像烧起来一样,但随后涌上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酒真的很烈,她觉得胃里烧起来了,本来想要忘记点什么的,但奇怪的是,大脑却越来越清醒。
清醒地记得他手的温度。
清醒地记得他眼睛里的神色。
清醒地记得他说“我当然是坏人”时候的语气。
杯里的酒不知不觉见底了,裴秀雅招了招手,酒保又给她倒了一杯,这一杯她喝得更快,她本来想喝点酒让自己微醺,这样可以避开去想那些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东西,可是没想到,那些画面,那些感觉,反而在脑海里燃烧了起来。
很快,她觉得天花板在旋转,不,不是天花板,是她自己在摇晃,她趴在吧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木头桌面,舒服了一点。
过了很久,裴秀雅从钱包里掏出钱放在吧台上,太多了还是太少了,她不知道,也懒得数,酒保说了声谢谢,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
推开酒吧门,冷风扑面而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冷空气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扶着墙,慢慢往公寓楼走去,脚步虚浮,她得集中精神才能走直线。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停下喘了口气,电梯到了,她走出来,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摸索着房卡,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门锁。
“滴滴”两声,门开了。
然后,她余光看到了身后的人影,是权至龙在等她,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久,她缓缓转过身,他穿着白天那套黑色衬衫和西裤,但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
权至龙走到她面前,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你喝酒了?秀雅。”
“嗯。”
“喝了多少?”
“三杯……还是四杯?记不清了。”
权至龙沉默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去喝酒?”
裴秀雅只是说:“想喝就喝了。”
权至龙往前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后退,背靠在了门上:“我以为你走了,不告而别,就好像你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转过来。”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他。
“看着我。”他说。
她看着他。
权至龙一字一句地说:“秀雅,我发现最近,会很自私地想要更多,会想要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你的一切,会嫉妒,会生气,会想要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裴秀雅的心脏跳得很快。
权至龙说:“如果你现在说停,我会停,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同意做我女朋友,那么,过了现在,哪怕你在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手了,你听懂了吗?”
第29章
权至龙问得很认真,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是怕她突然抽走。
裴秀雅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看着他嘴角那个紧张的弧度,看着他握着她手指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
她知道,只要她说好,一切都会不一样,但她摇了摇头,她说:“对不起,我不能。”
权至龙的表情僵住了,他松开她的手,身体往后靠了靠,像是要离她远一点,好看清她,他说:“为什么。”
裴秀雅低下头,犹豫了很久,她说出实话:“因为我真的很难继续一段跨国的恋情,如果我要谈恋爱,希望那个人就在我身边,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否则,只要一开始,我也会很贪心的,想要更多。”
权至龙说:“我可以安排,我可以在多伦多租个公寓,我可以把一部分工作转移过去,我可以……”
裴秀雅抬起头看着他,摇头说:“我不能让你为了一个认识才几周的人,打乱你全部的生活,这不理智。”
权至龙说:“感情本来就不是理智的,我喜欢你,我想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这需要什么理智。”
裴秀雅坚持说:“需要,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责任,我不能让你抛下一切来多伦多,然后几个月后,你发现这不值得,你后悔了,你离开了,我也不想这样。”
权至龙没说话,他看着她,眼神里很受伤,他说:“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冰岛是一场梦,梦醒了,我们各回各家,各过各的生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秀雅点点头:“这样对大家都好,就当是一段很美好的假期回忆。”
权至龙笑了,但那个笑容是硬挤出来的,他说:“假期回忆,好的,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雷克雅未克的夜晚,天色变成了深蓝色的,他说:“我今天回自己公寓睡,出发那天早上我会来送你,你几点的飞机。”
裴秀雅说:“下午四点,但你不用来送,你工作忙……”
权至龙摇摇头,语气很坚决,他说:“答应过的事,我会做到。”
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裴秀雅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然后她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权至龙的脸,他的声音,他说的话,凌晨三点,她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街灯还亮着,黄黄的光晕投下模糊的影子,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对两个人都好,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空,这么疼。
周三早上,权至龙还是来了,七点半,敲门声响起,裴秀雅打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穿得很整齐,黑色的长裤,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说:“早,给你带了早餐,咖啡和面包,买了和我一样的。”
裴秀雅接过纸袋,她说:“谢谢。”
权至龙问:“收拾好了吗?”
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行李箱已经合上了,立在墙角,沙发上放着她的背包和外套。
裴秀雅说:“差不多了,再检查一遍就行。”
权至龙说:“那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慢慢来,不着急。”
裴秀雅点点头,关上门,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热咖啡,还有一个牛角面包,咖啡很烫,面包很香,她小口吃着。
到了下午,他们出发去机场,权至龙开的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音响放着音乐,是冰岛的一个独立乐队,旋律空灵,歌词听不懂,但很适合此刻的气氛,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告别。
到了机场,权至龙帮她拿行李,他推着行李箱,她背着背包,两人并肩走进航站楼,机场不大,人不多,办理登机手续的队伍很短。
轮到裴秀雅了,她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工作人员,行李箱被称重,贴上标签,送上传送带,工作人员把登机牌递给她说:“B12登机口,登机时间三点二十。”
她接过登机牌,转身,权至龙站在她身后,她说:“好了,我要去过安检了。”
权至龙点点头,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说:“一路平安。”
裴秀雅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握了大概三秒,她抽了出来,她说:“你也是,工作顺利。”
权至龙说:“嗯。”
裴秀雅说:“那我走了。”
权至龙说:“好。”
裴秀雅转身,走向安检口,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权至龙的目光一直跟着她,通过安检,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身影显得有点孤单。
裴秀雅的眼圈红了,她赶紧转身,快步走向登机口,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她在B12登机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拿出手机,想给好朋友米粒发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发了一句:“上飞机了,回多伦多。”
米粒很快回复:“一路平安,到了给我打电话!”
裴秀雅回复:“好。”
她又点开和权至龙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几天前的下午,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回复说都可以,再往前翻,是这些天来的对话,有语音,有文字,有照片,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窗口,把手机放回口袋。
三点二十,开始登机,她排队,出示登机牌,走进机舱,她的座位靠窗,她把背包放进行李架,坐下,系好安全带,窗外,冰岛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起来要下雨,远处能看到雷克雅未克的彩色屋顶,小小的,像玩具房子。
裴秀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海,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黑沙滩,银饰店,小公寓,游戏,早餐,拥抱,吻,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
飞机座位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大概二十出头,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起来。
裴秀雅转过头,看着他们,女孩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男孩的手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想起权至龙送她的那个银手镯,她抬起手腕,看着它,银色的光泽,冰岛地形的纹理,她摸了摸手镯,冰凉的金属触感,然后她把手腕放回膝盖上,闭上眼睛,试着睡觉,但睡不着。
时间过得很慢,终于,机长广播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气温摄氏三度,天气多云,请系好安全带……”
裴秀雅看向窗外,多伦多的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排队下飞机。
踏上多伦多的土地时,裴秀雅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到达大厅,她打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印度裔大叔,很健谈,多伦多的夜晚,高楼大厦,霓虹灯,车流,行人,一切都很熟悉,但又有点陌生,她离开才几周的时间,却感觉像是离开了很久。
出租车停在她住的公寓楼下,那是一栋十二层的老式公寓楼,砖红色外墙,窗户是深绿色的,她住八楼,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百加币,她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管理员是个胖胖的白人老太太,正在看电视剧,看见她,点点头说:“回来了?”
裴秀雅说:“回来了。”
按了电梯,电梯很慢,吱吱呀呀地上到八楼,走廊铺着深绿色的地毯,墙壁是米黄色的,贴着几张物业通知。
她走到802号门前,掏出钥匙,开门,房间很冷,暖气关了两周,空气冰冷,她打开了灯。
客厅很小,放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沙发上盖着一块灰色的毯子,厨房是开放式的。
裴秀雅把行李箱拖到卧室,打开,里面是冰岛买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个银手镯盒子,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放进抽屉,然后她开始打扫。
时间很晚了,天色完全黑下来,裴秀雅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床很软,比冰岛那张床软,但她睡不着,翻来覆去。
第二天早晨,闹钟七点响起,裴秀雅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在哪里,然后意识回笼,这是多伦多,她的公寓,她的床。
她选了件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很简单,很普通,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化了个淡妆。
她出门,公寓楼下是条小街,两边是各种小店,咖啡馆,便利店,洗衣店,小餐馆,早晨很冷,行人匆匆,手里拿着咖啡杯,哈出白气。
她走进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一个蓝莓马芬,接过咖啡和纸袋,她走到地铁站。
她就职的莫泊森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三楼,她走出电梯,推开公司的玻璃门,前台是同事丽莎,一个金发女孩,正在整理邮件,看见她,眼睛一亮,她说:“秀雅,你回来了,天哪!快说说,冰岛怎么样?极光看到了吗?”
裴秀雅说:“看到了,很美。”
丽莎挤挤眼睛说:“有没有艳遇?”
裴秀雅脸上保持微笑,她说:“哪有,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我。”
她走进办公区,开放式办公室,一排排的格子间,她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桌子上堆着一些文件,同事们陆续来了,跟她打招呼。
裴秀雅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三百多封未读邮件,她开始一一处理,回复,转发,删除,动作熟练。
裴秀雅让自己尽量忙碌起来,因为她知道,这只是表面,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就停止不了对Jason的想念。
有时候梦里权至龙在说话,但她听不清他说什么,醒来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空落落的。
一个星期过去了。
冰岛那边,权至龙也快忙完了他新MV的拍摄,某天早晨,权至龙醒来,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脑子里全是裴秀雅,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比她在身边的时候还要清晰。
他突然坐起来,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裴秀雅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打过去说什么,说我想你了,说我想见你,说她离开后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太幼稚了,太可笑了。
他退出来,点开信息,开始打字:“秀雅,你……”
删掉。
“裴秀雅,我……”
又删掉。
“在冰岛的时候……”再删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想你,她会怎么回复,说“我也是”,还是说“我们已经结束了,不要再联系了”。
他怕听到后一种,更怕听到前一种,因为听到后他会更想她,更放不下,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去,手背盖住眼睛,阳光慢慢照进来,房间里亮起来,他还是没动。
这天,裴秀雅终于没办法了,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Jason的名字,他的号码,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删除键,“确定要删除此联系人吗?”
她点了确定,联系人列表里,权至龙的名字消失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连聊天记录夜消失了,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过。
她想,这样应该就不会总去想了吧,看不见,就不会想,时间久了,就忘了,就好像以前忘记其他事情一样。
第30章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比权至龙预想中要快,MV拍摄结束了,最后一个镜头在维克镇的黑沙滩收工,他看着远处浪头拍打岸边的岩石柱,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另一个傍晚。
那时候,他和裴秀雅在这里散步,她蹲下去捡石头,侧脸被风吹起的头发遮住一半的样子。
回首尔的飞机上,他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乱糟糟的,飞机降落仁川机场的时候是清晨,和冰岛那种冷空气完全不同,回到了他在清潭洞的公寓。
助理提前来开窗通过风,冰箱里塞满了水和简单的食物,太安静了,他看着天花板,觉得这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地方,突然有点陌生。
工作积压了一堆,见面会,录音室日程,品牌方的会议,权至龙试图让自己沉浸在这些工作里,这样就不会想她了。
终于,在一个忙到深夜回到家反而毫无睡意的晚上,他洗了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卧室窗边的椅子上,拿出了私人手机,通讯录里的裴秀雅,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按下去的前一秒,他甚至莫名其妙地担心,电话通了第一句该说什么。
听筒里传来了无法接通的声音,权至龙握着手机,听着里面重复的电子音,湿头发上的水滴下来,落在他的睡裤上,他心里那点隐约的期望,也落空了。
他不死心,退出通话界面,打开通信软件,找到和她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秀雅,你过得好吗?”
前面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信息发送失败。
所有他能想到的直接的联系方式,都在一瞬间断掉了。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窗外的首尔夜景依旧繁华璀璨,但他的房间安静得可怕,他想起在冰岛时,她好像随口提过一句她公司的名字,当时他们在车里,聊起各自的工作,她说她在莫泊森设计公司。
他人脉广,托人打听一个在多伦多的公司,不算太难,他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常帮艺人处理海外事务的朋友,说想联系一个在这家公司工作的人,叫裴秀雅,大概什么年龄。
朋友的效率很高,两天后回了电话,语气有点为难:“至龙啊,你让我打听的那个裴秀雅,我托多伦多那边的朋友问了一下,她以前确实在莫泊森工作,但是大概就是你从冰岛回来那段时间,她已经离职了。”
“离职了,去了哪家公司?”
“这个就查不到了,不是公开的高管变动,就是一个普通职员离职,莫泊森那边的人事信息也不会对外说员工去了哪里,我问了那边圈子里的几个人,没什么人听说过这个名字,可能去了别的城市,也可能去了不同行业的小公司。”
权至龙道了谢,挂了电话,那天晚上,他没去任何日程,跟经纪人说身体不舒服,推掉了,他开车出门,没让助理跟,去了一家他以前偶尔会去隐私性还算不错的会员制酒吧。
酒吧在江南区一条不那么起眼的巷子里,他戴着黑色的口罩,棒球帽压得很低,穿了件很普通的连帽衫和深色牛仔裤,独自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人不多,他点了杯威士忌,纯的,没加冰,喝了一口,液体灼烧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点短暂的麻痹感,他其实不怎么喜欢买醉,觉得没意思,但今晚,他需要点什么来压住心里那股烦躁。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旁边卡座来了几个年轻人,声音有点大,其中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频频朝他这边看。
“喂,你们看那边……”女生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还是能隐约听见,
“哪里?哦那个人,他是不是权至龙?”
“怎么可能,GD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真的好像啊,你看那侧脸,还有那气质?”
权至龙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拿出钱包抽出现金放在吧台上,准备起身离开。
但还是晚了,那个女生已经拿着手机,大着胆子走了过来,脸上很兴奋地问:“请问您是GD前辈吗?”
权至龙没说话,拉了下帽檐,想从她旁边绕过去。
“真的是GD!”女生这一声惊呼,彻底吸引了卡座里其他人和附近几桌客人的注意,目光一下子聚集过来。
“前辈,我是您的粉丝可以合影吗?”女生挡在他面前,说。
“抱歉,私人时间,”权至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想快步离开,但另外两个年轻男人也围了上来。
小小的空间被堵住了,酒吧的经理和服务生注意到了骚动,赶紧过来,试图隔开人群,但拍照的快门声已经咔嚓咔嚓响了起来,还有人在录视频,混乱中,权至龙感觉有人靠近,一只手似乎飞快地往他连帽衫前面的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经理和保安好不容易把他护送出了酒吧后门,冷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些,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被塞进来的东西,是一张叠起来的印着粉色心形图案的便签纸,上面用香水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他看也没看,顺手就扔进了后门边的绿色大垃圾桶里,纸团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了进去。
太无聊了,这一切都太无聊了。
他回到家,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的一盏小壁灯,脱掉外套,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想起在冰岛,裴秀雅看他的眼神,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男人,不是GD,不是巨星,只是一个在异国他乡偶然遇到有点特别的人。
他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额头,闭上了眼睛。
从冰岛回来大概一个多月后,裴秀雅她向莫泊森国际咨询提交了辞呈,原因有好几个,直接原因是公司架构调整,她所在的小组被合并,新来的主管风格强硬,和她处理项目的方式不太合拍,几个方案争下来,她觉得很累。
她想换换环境,正好,一家规模小得多,做公共空间装置的新兴公司绿洲公司在招人,职位内容更有趣,团队也更年轻扁平,她去面试了,聊得不错,很快就拿到了录用通知,薪资待遇和原来差不多,但工作内容让她觉得更有意思,于是,她跳槽了。
搬家后,适应新公司,熟悉新项目,因为忙碌起来所以时间被填满。
“秀雅啊,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妈妈郝美兰问。
“还好,妈,新公司刚上手,是有点忙,但还挺有挑战性的。”裴秀雅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整理着餐桌上的文件。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林阿姨,记得吗?她女儿去年结婚了,嫁了个公司高管,可好了,她听说你还没对象,着急得不得了,说认识一个在多伦多的男孩子,也是韩国人,自己开公司呢,家境很不错,人也很稳重,你看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就当认识个朋友也好嘛。”
裴秀雅叹了口气:“妈,我真的……”
“知道知道,你工作忙,要独立,妈妈不是逼你,就是你也一个人在外面,总要有个依靠,见见嘛,不合适就算了,吃顿饭而已,我都答应了,不好推的。”
拗不过母亲,裴秀雅勉强应付了几场相亲。
第一次,是在多伦多市中心一家不错的韩国餐厅,对方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礼貌周到,谈吐得体,裴秀雅微笑着听,偶尔附和几句,接下来就没有然后了,她走出餐厅,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觉得刚才那两小时像完成了一个任务而已。
后来的每次相亲,裴秀雅听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走神,想起在冰岛那个小公寓里,Jason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拿着游戏手柄,漫不经心却又专注地打着游戏,偶尔转头对她笑一下,那种松弛的不经意的魅力……
她开始发愁了,不是愁嫁不出去,而是愁自己的感觉,难道真的因为那短短十几天的相遇,以后看谁都觉得差点意思?那她的后半辈子怎么办?真就一个人过了?
周末,她和好朋友米粒出门逛街,两人在皇后西街一家 vintage 服装店里淘货,店里放着轻快的摇滚乐,架子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旧衣服,
裴秀雅拎起一件刺绣的牛仔外套,对着镜子比划,嘴里却叹着气:“完了,米粒,我觉得我要孤独终老了。”
米粒正在翻看一条印花长裙,头也没抬:“这次又是哪个相亲对象让你有此感慨?”
“不是哪一个,是每一个,聊天也能聊,吃饭也能吃,但就是没感觉,一点火花都没有,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
米粒这才转过头看她,眨了眨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毛病?我看你是中了冰岛那个男人的毒。”
裴秀雅瞪她一眼:“别瞎说,都过去多久了。”
米粒把裙子挂回去,走到她身边,说:“过去多久,思念呢却还没散,说真的,跟那样的男人有过一段奇遇,哪怕没结果,也会觉得念念不忘了吧。”
裴秀雅被她拉着走,嘴上不服输:“一个人过也挺好,自由自在,大不了我们两个做伴,一起单身到老,也挺好的,周末一起逛街吃饭,老了住同一个养老院,还能互相吐槽隔壁老头。”
米粒听了,却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地摸了摸自己新染的亚麻色头发:“那个秀雅啊,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单身到老了。”
裴秀雅停下脚步,看着她:“什么意思?”
米粒脸上浮起一点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拉着她走进街角一家甜品店,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点了两杯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后,米粒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是开心的:“我最近嗯,认识了一个人。”
裴秀雅愣了一下:“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上个月,我们公司不是接了一个新潮牌的宣传案嘛,我去他们工作室开会,对接的那个设计师,他叫艾伦,中法混血,搞服装设计的,人特别有趣,想法天马行空,而且长得也挺帅。”
“然后呢?”裴秀雅问。
“然后就聊得挺投缘的,一起加了班,吃了宵夜,后来他又约我看了一次展览,上周我们正式约会了,我觉得他挺好的,跟以前遇到的那些人,感觉都不一样。”
服务员送来了咖啡和甜点,裴秀雅搅拌着自己那杯拿铁:“所以你这是要抛弃我,奔向新生活的节奏?”
“哎呀,什么抛弃不抛弃的,咱们俩永远是好朋友啊,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你经验丰富,帮我参谋参谋嘛。”
裴秀雅笑了:“我可没什么经验。”
她顿了顿,继续,“不过,你觉得好,感觉对,那就试试看,靠谱不靠谱,你自己感受最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啊,秀雅,你别灰心,你看我,之前不也空窗好久,嚷嚷着要单身一辈子?这不就遇上了吗?你的那个人,说不定也在前面等着你呢。”
裴秀雅笑着摇摇头,也吃了一口甜点,话题转到了米粒的新恋情上。
首尔那边,权至龙没有放弃寻找,想打听裴秀雅这个名字在多伦多的踪迹,但结果都差不多,她就像蒸发了一样,从莫泊森离职后,没有在任何公开的职场社交平台更新信息,没有再用可能被他知道的社交账号,她彻底切断了和过去,包括与他之间,那一点微弱的联系可能。
权至龙的工作排得很满,新专辑的制作进入了关键期,他整天泡在录音室里,和制作人乐手们反复打磨编曲,调整唱法,演唱会巡演的策划也提上了日程,开会,看方案,试服装,拍宣传照,他还参与了一些艺术合作项目,看画展,见一些设计师。
日子就这样过着,不知不觉,窗外的首尔,从他们分别时的深秋,走过寒冬,迎来樱花盛放的春天,又进入潮湿炎热的夏季,树叶变黄飘落,再次寒风刺骨然后,又一次春暖花开。
两年了,冰岛偶遇的那个秋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多伦多的春天来得慢一些,裴秀雅在绿洲公司已经做得得心应手,参与的几个项目反响不错,她还升了一级,成了一个小团队的负责人,工作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
米粒和艾伦的感情稳定发展,已经开始讨论同居的可能性,裴秀雅真心为她高兴,偶尔三个人一起吃饭,看着米粒和艾伦互动时自然流露的亲昵,她心里会有一瞬间的羡慕,但她好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节奏,工作,健身,偶尔和米粒逛街,每个月和母亲通几次电话,顺便委婉地推掉新的相亲提议。
那个银手镯,她还戴着,可能只是因为习惯了。
直到那个四月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