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志龙:我就是想再看看你,像以前那样。

裴秀雅咬住下唇,打字。

我:Jason,别这样。

权志龙:别哪样?

我:别说这些话,我会当真的。

那边停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正要放下手机,震动又传来了。

权志龙:我就是想让你当真。

权志龙: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当真的。

权志龙:两年前是,两年后的今天也是。

权志龙: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她看着那些字,打了一行字:

我:因为我害怕。

发送出去后,她立刻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他的回复很快。

权志龙:我知道,我也怕。

权志龙:我怕你又一次消失,怕我这次抓不住你,怕我们之间真的就这样完了。

权志龙:秀雅,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权志龙:我们试试,好不好?

权志龙:就只是试试,看看两年后的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看看那些问题,到底有没有解决办法。

权志龙:如果试过了还是不行,我保证,我放手,再也不打扰你。

权志龙:但至少,至少给我们一个试的机会。

裴秀雅靠在床头,没回复,放下手机,重新躺了下来。

而城市的另一边,酒店顶层套房里,权至龙也放下了手机,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窗外是多伦多璀璨的夜景,这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洗漱。

早春的多伦多清晨,空气清冷干净,到公司时刚过八点半,办公区人还不多,她冲了杯咖啡,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九点左右,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九点半,前台的内线电话打到她分机上。

“秀雅,你能来前台一下吗?有你的东西。”

裴秀雅放下电话,起身朝前台走去,走过开放式办公区时,她能感觉到一些同事好奇的目光,走到前台,她看到了那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不是任何常见的张扬的花,而是一大捧郁金香,夹杂着几枝淡紫色的风信子,还有小小的星点般的蓝色勿忘我,花束用简单的牛皮纸包裹着,系着深绿色的缎带,整体看起来清新又雅致,一点也不俗艳。

前台女孩笑着把花递给她:“刚送来的,指名给你的。”

裴秀雅接过花,沉甸甸的一大捧,她看到花束里插着一张小小的卡片,拿出来看,署名是Jason。

Jason,他用来隐藏身份的时候用的英文名,只有很熟的人才知道。

她捧着花,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前台女孩好奇地问:“是谁送的呀,男朋友?”

“不是,一个朋友。”

前台女孩笑道:“哦~那这老朋友挺有品味的嘛,这花选得真好看,不像那些直男审美的大红玫瑰。”

前台让她拿走东西,裴秀雅只好捧着花往回走,穿过办公区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更多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旁边有一些议论的声音:

“哇,好漂亮的花。”

“谁送的?秀雅有情况了?”

“没听说啊,她不是单身很久了吗?”

“可能是那个在追她的杰米?”

“不像,杰米哪会选这种花?”

她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工位,花太大,办公桌上放不下,她只好暂时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刚坐下,艾玛就嗖地一下滑着转椅凑过来。

艾玛眼睛发亮:“谁送的,是不是那个建筑师?上次项目合作的那个,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

“不是。”裴秀雅摇头。

艾玛看出她不想多说,只好滑回了自己的工位:“好吧,有情况的话一定要告诉大家啊。”

忙了一上午,吃完了午饭,回到办公室,裴秀雅刚坐下,手机又震了。

权至龙:我下午的采访改到三点了,在皇后西街的摄影棚,离你公司不远。

权至龙: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见我,随时过来。

权至龙:不强求,只是想告诉你,我在。

她看着那三条短信,最后她回了一句:知道了。

整个下午,时间过得特别慢,裴秀雅处理了一些工作,公司的楼层不高,能看见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皇后西街离这里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如果她现在下去,慢慢走过去,差不多三点能到。

去吗?

不去吗?

她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她是真的很喜欢Jason,可是,就算是克服了距离,可是,因为他的身份的缘故,就算和自己暂时在一起了,这段恋情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到时候,自己会不会更痛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是妈妈的电话。

郝美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秀雅啊,在上班吗?”

“嗯,怎么了妈?”

“没什么,就是问你周末回不回来吃饭,你爸买到了很好的韩牛,说想做烤肉,你要回来的话,我多准备点菜。”

“回,我周六下午过去。”裴秀雅说。

挂了电话,她走回工位,坐下。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是2:47。

还有十三分钟三点。

她打开抽屉,拿出手机,点开Kakao,和权志龙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午。

我:采访地点具体是哪里?

发送以后,几乎立刻,回复就来了。

权志龙:皇后西街487号,工厂改造的那个设计感很强的摄影棚,叫“光影工作室。

权志龙:你要来?

她盯着那个问题,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

我:不知道。

我:也许。

我:看工作能不能做完。

那边发来一个简单的:

权志龙:好。

权志龙:我等你。

裴秀雅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可是她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时钟跳到2:53,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和包。

“艾玛,我出去一下,可能一个小时回来,如果有人找我说项目的事,就打我电话。”她对同事说。

裴秀雅快步走向电梯,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好想好想去见他。

第34章

裴秀雅找到皇后西街487号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她迟到了整整二十七分钟,从北约克开过来的路上遇到修路,出租车在学院街堵了足足一刻钟。

她付钱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那栋砖红色的四层建筑,二楼有扇很大的窗户,窗框漆成黑色,玻璃上贴着光影工作室的英文单词。

就是这里了。

她推开沉重的大门,里面是个小小的门厅,地上铺着深灰色的水泥砖,墙边堆着几个黑色的器材箱。正对着门的是通往二楼的铁制楼梯,漆成了暗红色,她听见楼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快门连续释放的咔嚓声。

裴秀雅站着没动,她换了条浅卡其色的阔腿裤,上身是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扎成低低的马尾,脸上只涂了点防晒和润唇膏。

这身打扮在工作室的环境里显得过分日常了,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男人走下来,手里端着杯咖啡,他看见裴秀雅,愣了一下。

“请问你找……”

“我是,权至龙先生的朋友,他说今天下午在这里拍摄,让我过来看看。”

男人的表情立刻变了,作为助理,权至龙专门跟他交代过这件事,所以,他快速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他点点头,侧身让开楼梯。

“请上来吧,拍摄还在进行中。”

裴秀雅跟着他走上铁楼梯,二楼是个挑高很高的开阔空间,裸露的砖墙,深色的木地板,最里面搭了个简单的背景,前面摆着几张造型各异的椅子。

权至龙就在那片灰色的背景前。

他背对着楼梯方向,正在和摄影师说话,摄影师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加拿大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手里拿着台黑漆漆的相机。

权至龙穿了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没扣,头发染成了浅亚麻色,发尾处挑染了几缕银灰,发型抓得很有层次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裴秀雅停在了楼梯口,带她上来的男人指了指角落里的折叠椅:“你可以坐那边,不会影响拍摄。”

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椅子是金属的,坐垫很薄,不太舒服,但她没在意,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权至龙身上。

工作室里有七八个人在忙碌,有个化妆师模样的女生拿着粉扑和刷子站在一旁,时不时上前调整一下权至龙的发型,另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孩抱着几件衣服等在旁边,所有人都忙得不得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裴秀雅把双肩包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着权至龙听从摄影师的指示换了个姿势,侧身,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看向斜上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皮肤在强光下显得很白,眼妆画得有点重,眼线拉长到眼尾,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快门声又响起来了,咔嚓,咔嚓,咔嚓,很快的连拍。

权至龙的表情随着摄影师的话快速变化,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笑,而是很微妙的、只停留在眼角和唇边的笑意,他的身体语言也丰富,肩膀的倾斜角度,手指的弯曲程度,脖颈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控制得好,气质非凡。

裴秀雅看得很入神,这样工作中的,在专业镜头前完全展开的权至龙,她是第一次见。

这些都让她觉得陌生,又莫名地吸引人。

拍摄暂停了一下,化妆师上前补妆,助理递来水瓶,权至龙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目光开始在工作室里扫视,他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眉头微微皱起。

裴秀雅知道他在找自己,她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权至龙的目光停住了,他看见她了,那一瞬间,他眉头舒展,嘴角很自然地向上扬了扬,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但看嘴型应该是,等一会儿。

裴秀雅也点点头,重新坐好。

拍摄继续,这次换了套衣服,助理拿来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上面绣着复杂的彩色图案,内搭是简单的白色T恤,裤子换成了水洗蓝的破洞牛仔裤,鞋子换成了高帮帆布鞋,发型也调整了,化妆师用发蜡把前面的头发抓得更蓬松,露出更多的额头。

那名加拿大摄影师说:“这套我们要更轻松的感觉,像是周末早上刚起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买咖啡的那种随意,但又不是真的随意,至龙,明白我的意思吗?”

权至龙笑了:“明白。”

新的拍摄开始了,权至龙的状态也变了,他坐在那张木箱造型的凳子上,一条腿曲起踩在箱沿,另一条腿伸直,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表情放松,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裴秀雅看着,他就在十五米外的地方,在专业的灯光和镜头前,展现着他作为艺人的那一面。

那种光芒太强烈了,强烈到让整个工作室的其他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裴秀雅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他疯狂,亲眼看见这种级别的专业和魅力时,很难不被吸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从下午的明亮变成黄昏的暖黄。

权至龙又换了两套造型,一套是全黑的街头风,链条、铆钉、oversize的帽衫,另一套是有点复古的印花衬衫配阔腿裤,风格迥异,但他都能驾驭。

最后一套拍摄结束时,摄影师喊了“收工”,工作室里的气氛立刻松弛下来,权至龙和摄影师握手,又和化妆师、造型师都道了谢,然后才朝裴秀雅这边走来。

他走路的样子和拍摄的时候不太一样,更放松,肩膀沉下来,脚步也随意很多,但那种气场还在,就像一层看不见的光晕,走到哪里,哪里就自动成为焦点。

他在她面前站定,问:“等很久了?”

裴秀雅站起来:“还好。”

权至龙笑了,揉了揉后颈:“拍了四个多小时,换了八套衣服,笑了大概三百次吧,真有点累了,对了秀雅,你吃饭了吗?”

“还没。”

权至龙回头看了眼正在收拾的工作人员,说:“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带你去吃东西。”

“好。”

权至龙转身往临时搭的更衣区走去,裴秀雅重新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有三条新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她快速回复完,再抬头的时候,权至龙已经出来了。

他换回了私服,简单的黑色卫衣,深灰色运动裤,白色球鞋,他背上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个纸袋。

“这里都是自己人,加拿大那边的工作人员也认不出我到底带了多少助手,放心吧,秀雅。”权至龙看着裴秀雅有些小心翼翼避开人的样子,说。

他们一起走下铁楼梯,从小门出去。

走出建筑,皇后西街已经亮起了路灯,街边的酒吧和餐厅开始热闹起来,权至龙一出大门,立刻戴上卫衣的帽子,又把口罩拉上去,只露出眼睛。

他指了指街角:“车在那边。”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司机看见他们,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裴秀雅认出那是权至龙在多伦多期间的专用司机,一个韩裔大叔,姓李。

两人上了车,权至龙摘掉口罩和帽子,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能呼吸了,秀雅,你想吃什么?中餐,韩餐,还是西餐?”

裴秀雅系好安全带:“我都行,你定吧。”

权至龙想了想,对司机说:“去韩国城吧,有一家炖排骨的店,很好吃。”

“好的。”李司机发动车子。

等他们在专门的私密包厢吃完了饭,走出来重新坐上车子,权至龙忽然说:“对了,你之前说工作上遇到瓶颈,需要灵感,具体是什么问题?”

裴秀雅叹了口气,她最近在准备一个公共装置艺术的方案,但具体到表现形式上,卡住了。

“就是……想法太多了,反而不知道选哪个,我是不是太犹豫不定了?”她说。

权至龙认真听着,说:“公共艺术是要存在很多年的,成千上万的人会看到它,和它互动,你这么认真,是负责任的表现,也许你可以去自然里找找灵感,城市里的东西看多了,思维容易固化。”

“自然?”

“嗯,多伦多附近不是有很多自然景观吗?悬崖公园,摩斯湖,还有……尼亚加拉瀑布,你去过吗?”

“小时候去过一次,很久了。”

“明天是周六,你没有安排吧?”

裴秀雅摇摇头:“没有,本来打算在家改方案。”

“别改了,跟我去瀑布吧,就当散心,看看水,看看树,呼吸点新鲜空气,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就我们两个?”她问。

权至龙笑了:“是啊,李司机送我们到地方,然后让他先回去,我们自己玩,晚上住那边,周日再回来。”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提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时,那辆黑色SUV已经等在路边了,后车窗降下来,权至龙戴着口罩和墨镜朝她挥手。

“早!”

“早。”

李司机下车帮她放行李,裴秀雅拉开车门坐进去,权至龙没化妆,素颜,皮肤状态很好。

“没睡好?”裴秀雅问。

权至龙摘下墨镜:“睡了六个小时,够了,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呢?”

权至龙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袋:“喝了杯咖啡,但买了这个,牛角包和三明治,你要吗?”

“好。”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周六上午的出城方向车流不算太密集,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色。

权至龙打开了音乐,不是他自己的歌,而是一个独立乐队的专辑,轻柔的吉他伴奏,男声低低地吟唱,裴秀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城市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住宅区取代,然后是开阔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农场和牛羊。

裴秀雅问:“你这次在多伦多待多久?”

“还有四天,拍完杂志,还有个短片的拍摄,然后就要回韩国了。”

“行程总是这么满吗?”

权至龙喝了口水:“嗯,今年还算好的,前几年更夸张,一个月飞七八个国家是常事,有时候在酒店醒来,得想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

“不累吗?”

“累啊,但习惯了,不过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累也值得。”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地势有了起伏,树木更茂密了,空气也显得更清新,又开了二十分钟,他们进入了瀑布镇。

小镇很热闹,主干道两旁是各种纪念品商店、餐厅、游乐设施,还能看到摩天轮,权至龙让李司机避开主街,绕到一条僻静的路上。

旅馆在一个小山坡上,是一栋三层的很私密的老式建筑,外墙漆成浅黄色,窗框是白色的,门前有个小花园,种着玫瑰和薰衣草,还有个白色的秋千椅,李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帮他们拿行李。

旅馆前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戴着一副老花镜,她看了权至龙的护照,又看了看裴秀雅,没多问什么,只是微笑着递给他们两把钥匙。

“203和204,相邻的房间,阳台是连通的,但中间有隔板,需要的话可以打开,早餐七点到九点半,在一楼的餐厅,花园随时可以进去,需要什么就打前台电话。”

“谢谢。”权至龙接过钥匙。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木头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墙面刷成淡蓝色,家具都是原木色的,很简单,裴秀雅的房间有一张双人床,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确实和隔壁房间的阳台相连,中间隔着一道木栅栏。

权至龙推开隔壁房间的门看了看,又走到阳台。

他拉开插销,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你看,可以打开,这样我们就能串门了。”

裴秀雅也走到阳台上,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树梢,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瀑布升腾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花香。

“这里真好。”她说。

权至龙靠在栏杆上:“是吧?我助理找地方挺有一手的,我们先收拾一下,休息半小时,然后去瀑布公园?还是你想先在镇上逛逛?”

“去公园吧,我想早点看到瀑布。”

“好。”

裴秀雅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挂进衣柜,洗漱包放进卫生间,然后换了身衣服,把衬衫换成了更舒服的棉质T恤,外面套了件薄绒卫衣,裤子换了牛仔裤,鞋子换成徒步鞋,她把速写本和铅笔塞进一个帆布包里,又带了瓶水和一包纸巾。

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权至龙也换了衣服,深蓝色的防风外套,黑色运动裤,登山鞋,他背了个黑色的腰包,还戴了顶棒球帽。

“准备好了?”

“嗯。”

他们下楼,权至龙跟前台老太太问了去瀑布公园最近的路,老太太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仔细地给他们指路:“从后门出去,沿着那条小路走十分钟,就能看到公园的侧入口,那边人少,风景更好。”

谢过老太太,他们从旅馆后门出去,果然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下,两边是高大的枫树和橡树。

路上很安静,只能听见鸟叫和他们的脚步声,偶尔有松鼠从路中间窜过去,抱着松果,非常可爱。

权至龙说:“这里比主街那边好多了,不用挤在人群里。”

裴秀雅深呼吸,确实感觉紧绷的神经在慢慢松弛下来。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看到了公园的围栏,一个小木门开着,旁边立着块牌子,走进去,是一条更宽的木栈道,沿着悬崖边缘延伸,已经能听见水声了。

他们沿着木栈道走,又走了五分钟,水声更大了,空气里的水汽也浓起来,能感觉到细密的水雾扑在脸上,转过一个弯,瀑布突然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水流从悬崖边缘倾泻而下,砸进下面的深潭,激起漫天水雾,水声震耳欲聋,说话得提高音量。

裴秀雅停下了脚步,她来过这里,但那是很久以前,跟爸妈一起来的游客行程,她记得当时骑在老爸的肩膀上,远远看了一眼瀑布,吃了冰淇淋,买了纪念品,然后就走了,她没记得瀑布有这么壮观,或者说,没记得自己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它。

权至龙站在她身边,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很久以后,权至龙说:“走吧,前面有更好的观景点。”

他们继续往前,这条路更长,更蜿蜒,通向瀑布的上游,水声渐渐小了,路两边是茂密的森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权至龙走在她前面一点,步伐轻快,他忽然回过头,朝她伸出手。

“来。”

裴秀雅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暖,他握得很紧,权至龙忽然加快脚步,拉着她小跑起来。

裴秀雅问:“去哪儿?”

“前面!有个地方!”

他们沿着步道奔跑,裴秀雅跟着他,帆布包在身后拍打,头发被风吹乱,她很久没这样跑过了,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哗哗响,树林向后面退去。

跑了很长时间,到了山头上,这里能更好地看到刚才的瀑布全景,裴秀雅坐下,把帆布包放在一边,权至龙也坐下,伸直了腿。

裴秀雅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好久……没这么跑了。”

权至龙摘掉帽子,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我也是,但很过瘾,对吧?”

“嗯。”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河面,一时间没人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很舒适的感觉,过了一会儿,权至龙躺了下来,他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他说:“天空很好看。”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在他身边躺下,草地很软,她学着权至龙的样子,看着天空。

过了会儿,裴秀雅侧过头看权至龙,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的线条清晰,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应该是早上没刮干净,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秀雅。”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看瀑布的时候,在想什么?”

裴秀雅想了想:“什么都没想。”

至龙睁开眼睛,转头看她:“其实,除了瀑布以外,路上的风景也是很美的,很多人只想着快点到瀑布,快点拍照,然后就走,他们错过了这条路,错过了过程,但有时候,路上的经历反而更珍贵。”

裴秀雅知道他意有所指,说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现在,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权至龙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她放在草地上的手旁边,手指挨着手指,没握,但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秀雅,我不想错过路上的风景,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没关系,但我想继续走,和你一起。”

裴秀雅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成分。

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裴秀雅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酥酥麻麻的,像微小的火花在皮肤下炸开,她的心跳加快了。

第35章

从瀑布回到旅馆,203号房间里,裴秀雅几乎是倒在床上的,床垫比想象中软,她一躺下去整个人就陷了进去,窗帘没拉,透过那扇小窗户能看见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还有远处树梢的剪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套是棉布的,洗得很干净,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的画面。

咚咚。

敲门声。

裴秀雅睁开眼睛,愣了两秒才发现声音不是从房门传来的,而是从房间另一侧那扇连接两个阳台的小木门,咚咚,又响了两声,轻轻的。

她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阳台门边,拉开插销,打开那扇小门。

权至龙站在隔壁阳台,他已经换了衣服,上身是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下身是深色的运动裤,他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透过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装着蔬菜鸡蛋,还有一盒肉,

权至龙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松弛感:“吵到你了?”

裴秀雅摇摇头:“没,我就躺一下,你这是……”

权至龙举起手里的袋子:“从前台老太太那儿买的,她说她家后院种了些蔬菜,吃不完,可以卖给我一些,我想着旅馆厨房可以借用,就买了点。”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笑:“今天晚饭我做饭,给你露一手。”

裴秀雅眨了眨眼:“你会做饭?”

权至龙说:“出道前在宿舍都是自己做饭,后来忙了,但偶尔还是会做,特别是压力大的时候,做饭很解压。”

裴秀雅下意识地说:“可是,你是大明星啊……”

权至龙笑了:“大明星也要吃饭啊,而且,大明星就不能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做饭了?”

裴秀雅的脸有点热,她侧身让开。

权至龙从阳台小门跨过来,他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他把塑料袋放在房间角落的小桌子上,然后转身进了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其实就是个靠墙的料理台,上面有个电磁炉,一个小水槽,下面嵌着个小冰箱。

权至龙一边说一边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这旅馆还挺周到,还准备了基础厨具,你看,锅铲子刀都有,虽然简单了点,但够用了。”

裴秀雅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权至龙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两个番茄,一把菠菜,几颗土豆,一盒鸡蛋,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鸡胸肉,还有一小袋米,他动作很熟练,先把米倒进小锅里淘洗,然后接水,放在电磁炉上开火。

权至龙头也不回地说:“要等一会儿,米煮上二十分钟,这段时间正好处理菜。”

裴秀雅没去坐,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这样刚好能看见厨房区域的侧面,权至龙背对着她,正站在水槽前洗菜,他的肩膀很宽,T恤的布料贴着背,能看出背肌的轮廓,手臂抬起时,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水声哗哗的,他洗得很仔细,每片叶子都翻开冲。

“你做饭的样子……”裴秀雅说,然后停住了。

权至龙转过头:“嗯?”

裴秀雅本来想说很帅,但突然改口道:“挺熟练的。”

权至龙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从架子上拿下菜板:“其实我挺喜欢做饭的,在韩国的时候,如果休假在家,我有时候会做一桌子菜,叫成员们来吃,虽然他们总是说好吃,但我知道他们是给我面子。”

他笑了,开始切番茄,刀工不错,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后来太忙了,就很少做了,今天正好有机会,而且,而且我想做给你吃。”

电磁炉上的小锅开始冒热气,米香慢慢飘出来,混着水汽,在房间里弥漫开,权至龙切完番茄,又开始处理菠菜,他把菠菜切成段,动作不紧不慢的。

裴秀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场景太日常了,一个男人在旅馆的小厨房里做饭,女人坐在床边等,像一对普通情侣的某个傍晚。

就在这时候,裴秀雅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大,是默认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裴秀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翻包,手机在包里最下面,她掏出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视频通话的界面弹了出来。

裴秀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手机摄像头就对着前方,正好把厨房区域的权至龙拍了进去,虽然只是背影。

手机里传来米粒的声音,很大声,带着点疑惑:“喂,秀雅,你那边怎么黑乎乎的?等等,我好像看见你房间里有个男人?”

裴秀雅的手抖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摄像头对着墙壁:“没没有,你看错了。”

米粒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我看错了?秀雅,你交男朋友了,你居然不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是谁?我认识吗?”

裴秀雅感觉到权至龙转过身来了,她没敢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对着手机说:“不是男朋友,就是、就是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会晚上在你房间里?还……”

米粒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还穿着居家服,等等,我刚才看到的那件T恤那个颜色,那个版型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权至龙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站在裴秀雅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裴秀雅的脸更热了,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然后起身快步走进房间里的卫生间,关上了门。

裴秀雅对着耳机说,背靠着卫生间的门,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了,现在能听清了。”

米粒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秀雅,你得告诉我,你不在自己家,外出了?”

“放心好了,就是之前在冰岛认识的那个,后来有些联系,然后他现在在多伦多,因为工作,我们就见了一面。”

“冰岛那个,不对啊,冰岛那个你不是说是韩国人吗?等等,韩国人,在多伦多,还有他后颈上的纹身,我刚才瞥见了一眼,真的好熟悉啊,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米粒的声音突然停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性,毕竟最近多伦多有权至龙的演唱会,她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热门新闻,都是关于那个巨星的,米粒也不太追星,但这几天恰好通过身边几个狂热的粉丝朋友,被科普了很多有关权至龙的信息。

“裴秀雅,这太离谱了,但是那个韩国人,不会是个出道的明星吧?”

卫生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瓷砖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裴秀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红的,眼睛睁得很大,这女人简直是福尔摩斯吧?

米粒也震惊了:“我的天,真的是他?我刚才就觉得那件T恤眼熟,他前两天ins story里穿的就是那件,浅灰色的,胸口有个小小的黑色logo,还有头发,那个发色,浅亚麻带银灰挑染,最近他就染了这个颜色,尤其是他后颈的纹身,虽然就一晃,但那个位置,那个大小……”

裴秀雅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秀雅想,糟糕了,看来自己根本没办法站在他身边,她会不小心暴露就像刚才,只是晃了一眼,就被人认出来了,如果是在公共场合,如果被狗仔拍到,不行,自己可千万不能拖累Jason……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米粒才开口,问:“放心好了,我嘴巴一贯最严的。不过秀雅,你是真的喜欢他,哪怕从冰岛回来以后,也没有忘记他,对不对?”

裴秀雅和米粒是十几年的闺蜜,当然了解她的为人,信任她说的保密的话,同样的,米粒也最了解秀雅。

“我看出来了,你提起他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而且如果他只是普通朋友,你不会这么紧张,不会这么这么害怕。”

卫生间的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权至龙应该还在外面,裴秀雅咬住下唇,

米粒继续说:“如果是我,秀雅,我会跟他谈恋爱。”

裴秀雅愣住了。

米粒说:“为什么不呢?秀雅,谈恋爱一定要结婚吗,一定要白头到老吗?秀雅,你才二十出头,不是六十二岁,就算最后走不到一起,就算只能谈几个月一年,那又怎么样?那可是权至龙啊,能和他谈一场恋爱,未来也是一场多么浪漫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裴秀雅摇头:“可是我还没想好……”

她的话停住了,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用力推开,而是很轻地,缓缓地推开了,裴秀雅正靠在门上,门一动,她整个人就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权至龙站在门口,他已经脱掉了围裙,他说:“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裴秀雅跟米粒说了声“先这样”,然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权至龙往前走了一步,裴秀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但她本来就靠着墙,退无可退,她的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手撑在洗手台边缘。

权至龙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裴秀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米饭的香气,她能看见他T恤领口下露出的锁骨,能看见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权至龙伸出手,抬起裴秀雅的下巴,唇落在了她的唇上,很轻的一个吻,只是轻轻的触碰,停留了几秒,然后就离开了。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沉迷于她,好像忍不住就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