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元洲的性格其实很像王艳花女士,但王艳花女士比较会说“人话”,而白元洲则是“我不管你乐不乐意听,我乐意说就行了”。
可是因为母亲天克孩子,所以有时候会发现,有王艳花女士在的场合里,白元洲会奇迹般的“正常”许多,比如懂得沉默是金、说话委婉。
第56章 56.王艳花女士②
王艳花女士被菜香勾醒,这一觉把她赶路的辛苦都睡走了,她听见被门隔开的炒菜声,往窗外一看,太阳即将落山。
她说怎么醒来腰也不酸,腿也不痛了,原来是从天亮睡到快天黑,能痛才怪。
起床美美巴拉顺头发,屋里没有镜子就借玻璃反光看有没有哪里整理不好,确定又是完美形象后,王艳花女士拉开门走出去,然后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去,是双连吊牌都没拆的新拖鞋。
“姑妈。”章观甲从卫生间出来,正好与王艳花女士打了个照面,“你看拖鞋干嘛,没见过啊。”
“这鞋谁买的?”她一醒来门口摆一双鞋,一看就是给她买的,她只是好奇是哪个小孩这么贴心。
章观甲:“我哥,本来我准备等你睡着出门帮你买鞋,没想到我哥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
虽然两个人没有沟通过,但都不约而同地准备让王艳花女士这几日不再穿她那鞋跟能戳死人的鞋子。
王艳花女士大为感动,一直被她照顾的小孩长大了,懂得心疼人了,不枉费她对他们的真心付出和悉心栽培。
“姑妈,你收一下脸上表情,看起来怪吓人的。”章观甲不是没见过王艳花女士充满慈爱的脸,可每次随着这副表情而来的是怒火。
越生气越慈祥,到现在他已经能准确揣摩出王艳花女士每个表情背后的含义了。
王艳花女士不知道章观甲的内心独白,以为是自己表情像六十岁老太太般慈爱,看起来不符合她如今四十岁的年纪,而章观甲则正在委婉地提醒她注意表情管理。
“小甲,你试过你哥的手艺,觉得怎么样?”
“好吃,荤素搭配,不重油重盐,加上最近我不熬夜,感觉身体被我哥调理得健康不少,都不长痘了。”
王艳花女士仔细观察他的皮肤,确实没有痘痘,气色也很好,看来他们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白元洲端着盘子出来时,看见趴在餐桌上把头埋进手臂里的王艳花女士,他看向坐旁边的章观甲,用眼神询问。
章观甲对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元洲无声叹气,接着把围裙解下来递给章观甲,而章观甲美美穿上,走进厨房收拾,动作娴熟仿佛他才是那个一直在厨房颠锅的大厨。
王艳花女士早听见白元洲的动静了,但她不愿起来,白元洲就坐在旁边看她。
“小洲。”
“嗯。”
“嗯个屁你嗯,这是你和妈妈说话的态度?”
“好的。”白元洲双手放膝盖上,规规矩矩坐好,“我亲爱的母亲,请问您怎么了?”
“我有点欣慰,又有点难过。”王艳花女士偏头看向他,“在我眼里你们一直都是滚泥巴地的小孩,结果现在发现没有我照顾,你们也能把自己养得很好,那我不就不能再为你们操心了?”
“对,你不用再为我们费心了,这样说不定能少长两条皱纹。”
王艳花女士注意力被转移到脸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长皱纹了。”
“重点不是皱纹”白元洲完全没有因为对面是自己的亲妈而多半分尊敬,“我在安慰你,你应该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比如说‘没错,我现在轻松了,等再有好的剧本可以继续拍戏’。”
“再等一下,你不会以为我这两年不工作是因为你俩吧。”王艳花女士带着些迟疑和小心翼翼,“虽然高考很重要,但也没重要到需要我不工作来陪你们备考,我之所以不工作完全是因为没有好剧本,你不要有负罪感……”
“算了,和你说不明白,我们先吃晚饭,吃完再说。”白元洲拿王艳花女士没办法,干脆让暂停对话。
在厨房拉开一条门缝偷听的章观甲知道自己可以出来了,高高兴兴坐到白元洲对面。
白元洲看他这副模样就不爽,问他是不是很喜欢看他吃瘪。
“喜欢。”章观甲直接承认,“终于让你知道我的痛苦了,谢谢姑妈。”
王艳花女士:“不客气?”
姑侄俩莫名其妙站同一条战线上,白元洲被彻底排除在外,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然后默默给两人盛饭。
在动筷子之前,王艳花女士先按照惯例给饭菜拍照,直到拍下满意的照片才第一个动手。
章观甲很紧张,怕不合王艳花女士胃口,白元洲倒是不担心,因为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挑食。
吃着吃着,白元洲和章观甲同时听见抽噎声,看着王艳花女士用纸巾擦去眼泪,他俩表情就像见了鬼。
白元洲点了点自己手机,章观甲心领神会。
【白元洲:你坐在对面,有没有看见王艳花女士为什么哭?】
【章观甲:你坐旁边都不知道原因,我一个蒙头苦吃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白元洲:难道是王艳花女士太久没拍戏,突然想展现一下炉火纯青的演技?】
【章观甲:再开玩笑我就把聊天记录给姑妈看。】
【白元洲:……】
王艳花女士也自觉失态,止住眼泪后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我有点太感动了,没想到只认识葱姜辣椒的白元洲竟然能端出四菜一汤,煎炒烹炸煮一个不落。”
“妈。”白元洲不懂,就这点事有什么好哭的。
王艳花女士竖起手掌:“请你让一个母亲说说心里话。”
“行,你说,要不要再喝点酒,我让章观甲去买。”白元洲问。
“不用了,我今晚还要去看艾念,不能醉醺醺地去见他。”王艳花女士说。
白元洲看了章观甲一眼,章观甲点点头端着饭碗进房间,但他没有关门,因为想要听戏。
一只剥好的虾放在王艳花女士的碗里,白元洲将手擦干净,又盛出一碗汤,然后准备听王艳花女士说知心话。
看着面前十八岁的脸,王艳花女士想从中看出他十年后的样子,应该会更加成熟。
白元洲任由王艳花女士打量,直到他被看得受不了,才问:“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未来会做饭,肯定是从家里搬出去了,想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家里就心疼。”
王艳花女士太早结婚,又太早生下白元洲,比起母子,他们大多数时候更像朋友。
所以白元洲会没大没小,王艳花女士也不会因此责备他,可以说王艳花女士如今心态好、外貌年轻,除了保养得当,还有白元洲给她逗趣解闷的原因存在。
可再像朋友,他们的关系依旧是母子,她身为母亲总是会心疼儿子的,光是想象一下白元洲回到家面对冷冷清清的房子,她心都要碎了。
白元洲都不知道王艳花女士会心疼他,明明当初说要搬出去自己住的时候,头天晚上刚说完,第二天他的行李就被王艳花女士打包好找搬家公司运到新房子里去了。
他留给自己一星期的时间收拾,结果回到家发现自己房间空空荡荡,连张纸都没有,等问了家里阿姨才知道,他竟然被他妈扫地出门了。
其实王艳花女士那么快帮他收拾行李的原因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他也觉得没必要搞清楚,不过今天正巧赶上,他可以问问原因。
白元洲把未来搬家的事说给王艳花女士听,并问她这么做的原因,“妈,你应该是心疼我的,那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赶出去了?”
“听你话里的意思,是你先主动说要搬出去独立吧,我是帮你收拾行李有什么错。”王艳花女士说。
“我没说你有错,我是想问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回到家看见自己的房间,都怀疑我在家里生活的记忆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王艳花女士叹气,开始认真思考白元洲的问题,要去思考自己做每一件事的原因真的很困难,特别是要从现在去想未来。
她觉得白元洲就是在为难她,她身为母亲凭什么被儿子牵着鼻子走。
但白元洲表情认真,倒让她不忍心随口胡说敷衍他。
“儿子,你才十八岁,大学都还没上呢,我心疼你是把你当十三岁小孩看待。但等你大学毕业,进家里公司上班后,在我眼里你就是成年人,我会心疼你独自一个人生活,但不会阻止你搬出去,甚至会很乐意帮你搬家。”
白元洲感觉王艳花女士的这段话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他在大脑中翻找相似的场景和相似的话,终于找到小学五年级时,王艳花女士的那句大道理——
“儿子,你每成长到一个阶段,妈妈就会改变对你态度,就比如你第一次去幼儿园,即使我紧张到哭出来,也不会阻止你去新的环境,所以妈妈在未来会慢慢对你放手,逐渐退出你的人生。”
白元洲开始沉思,王艳花女士真神奇,在他看超级变变变的时候讲这些,要不是他记忆力好,估计早忘得干干净净了。
“妈。”白元洲坐得笔直端正,“你不用心疼我,我之后是找了阿姨来家里做饭,洗碗用洗碗机,章观甲就住我楼下,我俩一起不觉得孤单。”
王艳花女士心疼半天,合着她是在自作多情,她指着餐桌,“那你为什么要学做这些,闲着没事干提高自己?”
“当然是因为艾念,我喜欢伺候他!”
王艳花女士:“???”
第57章 57.清晨教室
艾念今早又是踩点走进教室,与以前不同,当他走进教室,坐在门边看见他的同学对他说:“哥们你走错班级了。”
艾念退出去看班牌,确定是王国青的班级,他没有走错。
“杨丰你吓我一跳,还以为一夜过去你们背着我搬家了。”
杨丰扶了扶眼镜,确定他们班没这个人,所以这个男生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门口的艾念同样被班里其他人观察着,那视线像小刀,在艾念每一寸皮肤上轻轻划过,就像笔尖接近额头会导致那块皮肤发麻一样,他也身上麻酥酥的。
来得晚的不只有艾念,胡柏天即使快迟到了,脚步依旧不慌不忙,仿佛学校是他家后花园,他一只手熟练地搭在艾念肩上,对着杨丰说:“早自习的铃都打了,老王也快来了,你和艾念说什么呢?”
“他是艾念?!”杨丰没有压住声音,全班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艾念?!”胡柏天撒开手,模仿杨丰地大吃一惊。
室外阳光正好,连光也宠爱着艾念,分出一缕洒在他身上,为他平添几分神圣之感。
艾念最好的朋友是胡柏天,两人关系好到就差一杯酒结拜为兄弟,但这不代表艾念就没有其他朋友,不过其他人确实没有认出他来。
“你们这些人,高二都快完了,你们竟然都不知道艾念长什么样?”胡柏天都大受震撼,“艾念又不是没露过脸,你们是全体脸盲还是单个传染?”
杨丰也是艾念比较熟的朋友之一,他挠了挠头,倒有些不好意思,“见是见过,但是艾念突然打扮清爽起来,一时间是真的不太能认出来,甚至就算觉得眼熟,也不敢认是艾念。”
“报告!我刚刚认出艾念了,同桌可以给我作证!”一个女生举起手开玩笑,一些人也跟着附和,然后被旁边人吐槽打脸。
早自习该有的安静此刻荡然无存,胡柏天伸手往下压了压,接管班干部的职责,他正要继续说,旁边的艾念已经往自己位置走了。
他想叫住艾念,却发现班里其他人都低着头安安静静,他觉得奇怪,然后视线偏左,与王老师隔着窗户大眼瞪小眼。
“王老师早上好!”
胡柏天打完招呼立刻坐到位置上,平时坐讲台边吃粉笔灰,现在才发现这位置真好,走两步坐下后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王国青背起手走进来,黑着一张脸站在讲台上,开口便是一句:“其他班在早自习,就我们班最吵!”
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话,学生听得多了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看讲台下一个个垂着的脑袋,王国青气不打一出来,于是早自习变成一场苦口婆心的劝学班会。
从以前走山路上学,到深山学子考出大山再回馈家乡,王国青把他知道的名人事迹都说了个遍,特别重点强调他们如今有多幸福,要好好珍惜。
一直说到打下课铃,王国青说得嗓子都干了,而且学校规定由第一节 课的任课老师管早自习,所以他连办公室都不回,让胡柏天去帮他拿水杯和书。
胡柏天特别狗腿,去办公室拿水杯还特意帮忙灌满温水,路过的老师看见他,出言打趣道:“又给王老师跑腿啊,肯定是犯错了。”
“哪能呢,王老师为了我们头顶头发都没剩几根了,多帮他做点事是应该的。”
接完水离开,一脸懵逼的老师才对办公室里另一个老师说:“这小子说的话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另一个老师头也不抬:“他在不服气,今早他们班有多吵我们坐办公室都听见了,王老师让他跑腿是略施小惩,他就反过来说王老师秃顶。”
“是这样吗?那我要不要和王老师说一下?”
“有什么好说的,王老师不在意秃顶,他也不在意跑腿,你去说不是影响人家师生感情。”
“……”
胡柏天走后门回教室,本来是想先和艾念说会儿话,反正老王也不急这杯水,没想到王国青正站在艾念桌子边。
圆圆胖胖的身形直接给艾念挡得严严实实。
他悄悄走近去偷听,同时向看着他的其他人打手势,让他们别出声暴露他。
“艾念,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王老师,您见过我和哪位女生走得近吗?”
艾念头疼,大早上先被班里其他人当猴看,好不容易得了点清闲,王老师又对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王国青做班主任多年,抓到过的小情侣无数,当发现一个男生开始注意形象,八成是谈了朋友,只是区别在于女生是自己班的还是其他班的。
而他知道艾念之前不爱剪头发的理由,不过一个晚上,艾念头发也剪了,衣服也好好穿着,他不信艾念回心转意,准备做一个好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就像艾念问的,他确实没有见过艾念和哪个女孩子走得近,倒是天天和胡柏天混在一起。
“我告诉你啊。”王国青表情严肃,“下学期你就高三了,高三时间紧任务重,你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上。”
虽然王国青会和学生插科打诨,也允许他们一口一个老王的叫他,但这不代表他会忘记班主任的职责,甚至与其他班主任相比,他会更加的严厉,恨不得把学生按在课桌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学习。
艾念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不过理了个发,就引得王国青联想到其他莫名其妙的东西,特别是他和白元洲的关系目前挺尴尬。
今天晚上估计就能见到白元洲的母亲了,结果他和白元洲连男朋友的关系都不是,可以说连朋友都算不上。
明明没谈恋爱,却平白无故被误会,艾念再次给白元洲记上一笔,可惜记仇又报复不了,也就只能解解气。
胡柏天晃着椅子伸长脖子去看艾念,眼看着艾念生闷气脸都气得稍微有些鼓了,他赶紧起身去解围。
“王老师请喝水。”
开了盖的水杯随着胡柏天的动作被递到王国青嘴边,刚刚接水时接的太满,他动作又粗鲁,竟有一部分直接洒在王国青的衣领上。
“嚯,你小子故意的吧。”王国青赶紧拧起衣领,艾念从抽屉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擦衣服的,盖瓶盖的,看戏的,三个人一时间各有各的忙法。
王国青揪着衣领,对胡柏天问道:“怎么的,见你好兄弟被我逼问,你要给他出气是么?”
“您冤枉我了,我是见您在生气,想给您喝点水压压火。”胡柏天一脸无辜,“再说您说了那么久,该喝点水润润喉咙。”
王国青知道胡柏天蔫坏,他说不过这小子,但是艾念和胡柏天关系亲近,说不定能从胡柏天这里知道艾念有没有谈恋爱。
胡柏天在王国青诡异的目光中后退一步,内心涌现出不安,把王国青的注意力移到自己身上后,他好像要遇到麻烦了。
马上即将上课,显然不是找胡柏天谈话的好时间,王国青轻咳一声,摆足班主任的威严。
“胡柏天,你大课间的时候来办公室找我,我有些事要问你。”
说完,他拿过自己的课本和水杯到讲台上坐下。
胡柏天刚刚听了个大概,都不用动脑子细想,就已经能猜到王国青到时候要问他什么。
他知道艾念的感情状况,可惜自从那天早晨遇见白元洲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所以他神神秘秘凑近艾念:“你剪头发是为了和白元洲谈恋爱吧,你也别急着否认,我都看出你喜欢白元洲了,你俩是不是这两天才确定的关系?”
“真的没谈,我是那种谈恋爱偷偷摸摸的人吗?!”艾念气得声音都懒得压,周围全听的清清楚楚。
没人会嫌弃八卦无聊,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就怕艾念和胡柏天不说了。
胡柏天察觉到这些人在偷听,连忙哄着艾念声音低点,“我知道你如果谈恋爱肯定会大大方方的,但说不定白元洲想玩地下恋呢。”
艾念对胡柏天的猜测嗤之以鼻,照白元洲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叫他“老婆”的性格,地下恋这三个字就永远跟他扯不上关系。
胡柏天越看艾念的表情越觉得不对劲,他嗓音颤抖地问道:“我以为你俩谈了,其实你俩没谈?!”
“就是没谈啊,我都说了好多遍了,你们就是不信。”说到后面,艾念语气都带了点委屈。
“不应该吧,你们俩关系都这么近了,居然没有谈,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胡柏天此刻也不太在意艾念谈没谈,他更在意的是艾念为什么会改变想法把头发剪了。
要知道艾念对变态骚扰那件事还有心理阴影,他不止一次劝艾念放下,但一直艾念只当没听见。
所以他很好奇,仅仅一个晚上艾念因为什么改变了想法。
艾念尴尬地挠挠脸:“白元洲妈妈来了,他把我的事说给他妈妈听,所以他妈妈估计会来见我。”
胡柏天听不懂了:“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和白元洲谈恋爱,但是准备见白元洲的妈妈了,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去和他妈妈见面,总不可能是朋友吧?”
“不知道……”艾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胡柏天看艾念这副模样,不忍心再问,正好上课铃响,他走之前对艾念小声说:“别担心,老王那里我帮你应付过去。”
艾念:“好,谢谢了。”——
小情报:
四中对于学生的仪容仪表,女生是不能披头散发,男生是发尾不能遮脖子、刘海不能过眉。
而艾念之前的发型完全不符合这两点要求,他发尾齐肩、刘海遮眼,脸其实露出来大半,但因为眼睛在刘海后面若隐若现,所以很多人都是靠他的发型认人。
直到他剪了头发,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艾念其实是个漂亮男孩。
第58章 58.紧张
“小洲小甲,我这套衣服怎么样?”
王艳花女士在白元洲面前转了圈,白色裙摆如同盛开的花朵,上衣是件浅黄色针织薄外套,冷了可穿,热了可脱。
“好看。”白元洲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像打了霜的茄子。
如此敷衍的回答让王艳花女士不满,她为了能给艾念留下好印象,可是铆足劲打扮,就怕拖后腿把儿子刚萌芽的爱情毁了。
听完她的担忧,白元洲猛地坐起对王艳花女士说:“妈,这不算正式见面,你打扮得太认真会给艾念很大压力,我看你这一身就不错,但你不能穿你那双高跟鞋,气势太强了。”
“黑拖鞋配白裙子,是不是丑了点……”王艳花女士穿上鞋,又给踢开,简直丑得没眼看。
但又没有其它鞋子,她咬咬牙准备委屈一下自己,等明天她就去逛街。
决定好衣服,王艳花女士拿出化妆品在脸上涂涂抹抹,能在成为知名演员,除了演技好,还靠她颜值高。
即使已经四十岁了,化上妆依旧像三十出头。
为了不给艾念压力,王艳花女士只浅上了一层底妆,头发挽了个低丸子,嘴角微微翘起,俨然是位温柔知性的女性形象。
“妈,您跑去拍戏真是找对路子了。”白元洲竖起大拇指,他性格最像王艳花女士,所以不得不佩服王艳花女士的装模作样。
冷嘲算不上,暗讽肯定是有的,但王艳花女士才不在意,今天能让她在意的只有艾念一个人。
儿子和侄子?只当是见艾念的工具罢了,用完就扔。
“哥、姑妈,我先去二中了。”章观甲突然出声。
“你去二中干嘛?”白元洲问。
今晚是他、艾念和王艳花女士的重要时刻,带个章观甲算怎么回事,在旁边当记录员,记下他们每一句话,然后给家里其他人转播?
他就不信,艾念的事只有他妈知道,当然他相信章观甲,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章观甲心里都有谱,他妈就不会帮他隐瞒了。
估计章观甲头天说,第二天都还没到,他爸、舅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知晓了。
“我想看现场直播。”章观甲回答得理直气壮,接着语气软下来,“哥你放心,我就在旁边蹲着,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不行。”白元洲刚否决,沉默片刻小声对他说,“你要去也可以,但必须帮我个忙。”
“什么忙?”章观甲心生警惕,上次他哥让他帮忙,就是把他扔理发店里一个小时,这次他必须问清楚。
“我们私聊。”
然后,他们在王艳花女士的眼皮子底下掏出手机,键盘呗按得噼里啪啦,王艳花女士都懒得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白元洲:我让你帮的忙很简单,帮我把艾念初恋拉走,别让他打扰我们。】
【章观甲:行,那我可以出门了?】
【白元洲:可以。】
章观甲之前只听白元洲提过一嘴初恋的存在,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他通通不知道,反正不影响他先答应下来。
得到命令,章观甲先一步出门,本来不管他的事,但他要凑热闹,那就要有眼力见,所以小电驴留给哥和姑妈,他辛苦一点,准备挤公交慢慢晃悠过去。
王艳花女士收拾好,准备叫上白元洲出门,临走前还照镜子看妆容有没有花,她心里紧张得厉害,上次这样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等等。”白元洲叫住王艳花女士,然后递上手中的墨镜和口罩,“选其中一个戴上,你不能把脸全露出来。”
“不行,妆会花。”真要挡脸,王艳花女士就不会费力气画什么妆,也懒得浪费时间换衣服,“天都黑了,谁能看出我是谁,再说也没必要掩人耳目了,你以为我的行程没有暴露吗?”
她虽然不是娱乐圈里的流量小生小花,但出道二十多年,参演的电视剧与电影很多,从她出门坐上飞机到下火车,网上已经有偶遇她的照片流出来了。
正因如此,白元洲才会让王艳花女士把脸遮住:“艾念只是个普通人,我不能让你把他的生活搅乱。”
王艳花女士一把夺过墨镜,戴到脸上后没好气地说:“行了吗?再加要求我就找章观甲帮忙,反正又不只有你认识艾念。”
白元洲把口罩随手揣衣兜里,万一王艳花女士把墨镜一扔,他就第一时间把口罩挂王艳花女士的脸上。
与此同时,学校里的艾念在听胡柏天唠叨,台上看晚自习的老师时不时看向他们,这位年轻老师不像王国青一样会严厉管教他们,只要不是太过分,对他们众目睽睽之下交头接耳只会当做没看见。
但艾念挺讨厌老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种做坏事被逮的错觉。
胡柏天对此毫不在意,老师想看就让他大大方方地看,甚至要不是担心被视为挑衅,他可能还会分神给老师点点头打招呼。
“艾念,我好奇得很,你就让我在旁边偷看一下,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们。”从上晚自习开始,胡柏天将这句话翻来覆去讲了很多遍。
“不行,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放学后就给我回家,不要想着偷偷摸摸地跟踪我。”艾念觉得这个警告没有一点威胁,干脆又加了一句,“如果被我发现,我就把你前几天将几千块压岁钱全投进游戏里的事告诉你妈。”
“那你说吧,大不了我跪一小时搓衣板。”胡柏天满不在乎地说。
“我就是和白元洲的妈妈见个面,估计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你就非得在这种场合添乱吗?”艾念说的话挺不客气了,只是胡柏天当没听见。
一个人真要脸皮厚起来,普通人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艾念开始后悔今早轻易的就将要见面的事告诉胡柏天,他当时怎么就没有多想一下,明明知道胡柏天难缠,他应该随便编个半真半假的理由骗过去的。
胡柏天知道艾念内心的想法,今天没有见到白元洲母亲,那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艾念妈妈不在乐川县,他就是艾念唯一能靠得住的人,不过只能用好奇当借口,说太明白会被艾念吐槽他自作多情。
胡柏天低声下气,艾念面露难色,但眉眼间略有意动,他知道艾念差不多该同意了,于是再次保证。
“你放心,我甚至不会让他们发现我在旁边偷听。”
“那你等我问一下。”
艾念一边注意着老师的动向,一边偷偷用手机联系白元洲。
接着很快得到回复。
【艾念:我能带胡柏天来吗?他不会影响我们。】
【白元洲:当然可以,我弟也要跟着来,到时候就让他们两个去一边玩,】
如果没有王艳花女士,艾念和白元洲就像俩单亲爸爸,约会还要带小孩。
胡柏天见艾念欲言又止,之后又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能跟着去了。
没想到白元洲会同意,他以为没什么人会愿意身边有个电灯泡出现,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是艾念的“初恋”,所以白元洲想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胡柏天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于是对艾念说出自己的猜测。
“……你是越来越自恋了。”艾念憋半天只憋出这一句话。
胡柏天直呼冤枉,明明是白元洲亲口说他是艾念初恋,而他也只是按照白元洲的话进行合理推测,结果他反而被贴上自恋的标签。
艾念无视身边的声音,紧张地扣着手指,再过半个小时,他就要见家长了。
因为知道未来,所以他肯定做不到把白元洲的母亲当普通朋友的妈妈看待,幸好昨天晚上把乱糟糟的头发剪了,也幸好他还有一件没有改动过的校服。
年轻单纯的学生形象应该能在白元洲母亲那里加分。
艾念在紧张,王艳花女士在紧张,唯独白元洲轻轻松松。
王艳花女士心里不平衡,她儿子就这么肯定她会喜欢那个叫艾念的孩子?
这次小电驴没有停在路边,而是停到艾念翻墙的那条巷子里,王艳华女士下车就准备走出去,白元洲一把抓住她。
“妈,你要不戴个口罩吧。”
再一次提出请求,王艳花女士看着白元洲哀求的目光,心瞬间软下来,但心软归心软,不代表会听白元洲的话。
没办法,白元洲只能放弃固定刷新点,领王艳花女士往暗处走。
从六月初到这个小县城,如今都快七月了,学校附近坏了的那几盏路灯依旧没有修好,此刻倒是方便他们隐藏起来。
章观甲早几分钟到学校外,见白元洲载着王艳花女士出现时,他想跟过去,就收到白元洲发给他的消息,让他在平时等艾念的路灯处等人。
他能跟来的条件就是要听他哥的安排,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守在路灯下,并且睁大眼睛时刻看着,准备等艾念一出来就把人带到他哥和姑妈面前。
二十分钟后,下课铃响起来,艾念和胡柏天跑出教室,路过卫生间时,艾念还照镜子再次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整体没有问题,才小心避开人群和胡柏天往学校外走。
第59章 59.初见
艾念一出学校就看向对面超市前的路灯,眼熟的浅蓝色女士电瓶车没有出现,也没有看见白元洲,倒是章观甲站在那里。
对面的章观甲同样看见他了,正兴奋地向他挥手。
胡柏天眯起眼睛,那男生没见过,但貌似跟艾念很熟,于是发挥不动就问的精神:“那男的是谁?”
艾念:“白元洲表弟。”
胡柏天:“你连表弟都认识了,却不告诉我?”
艾念难得多解释一句:“昨晚上才认识。”
既然是刚认识,胡柏天没话了,就是突然冒出个坏点子,想挑拨离间一下。
接着,在章观甲的视角里,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没他哥帅的男生靠近艾念,动作亲密暧昧,男生的嘴隐约张合,应该是在说些什么。
一瞬间,章观甲脑子里闪过“初恋”、“出轨”、“畜生”等词语,又在艾念一掌推开男生的脑袋后,眼神变得清澈愚蠢。
艾念是他哥喜欢的人,他哥虽然癫癫的,但不代表会看错人,他不该怀疑艾念。
当艾念穿过马路走过来,章观甲装作不经意间问:“艾念,他是你朋友?”
“对,我叫胡柏天,和艾念是好哥们。”胡柏天揽住艾念抢先回答。
搭在艾念肩膀的手落在章观甲眼里只觉得刺眼,这男生对艾念的占有欲好像有点大。
“我叫章观甲,我哥和我姑妈就在那边。”
艾念和胡柏天顺着章观甲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两个人站在那边,只是那个位置没有灯,不容易看见人。
艾念拍下肩上的手,深呼吸压下紧张,在章观甲的带领下朝着那边的两个人走去。
胡柏天的心也悬起来,高中生陪好兄弟见未来婆婆,这段经历说出去怕是都不会有人相信。
他不清楚白元洲的为人,只是当知道有人千里迢迢来乐川县追艾念的时候,艾念看起来已经有点喜欢白元洲了,所以他提议艾念找白元洲试一下,这是在他给艾念台阶下。
白元洲母亲是不是好人他就更不清楚了,如果是笑里藏刀那种类型,他能打得过白元洲和这个表弟吗?
在胡柏天的担忧中,三人先是见到了白元洲,王艳花女士紧张得心脏直突突,因此躲在白元洲身后平复情绪。
“要不我们找个亮点的地方说话吧。”章观甲提议。
白元洲此时也觉得这个位置选得不好,如果要看清人脸,就要借助手机等,而一旦借助灯光,路过的人就会下意识的往他们这多看几眼。
“是我考虑不周全,但现在人多,等人少点我们再走。”白元洲说道,接着他侧身让出王艳花女士,“这位是我妈,你们叫阿姨或者王艳花女士都行。”
艾念与胡柏天对视一眼,叫阿姨能理解,这是礼貌问题,可直呼长辈名字,会不会太得意忘形了。
“阿姨好。”艾念和胡柏天乖乖打招呼。
“你们好,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该更郑重一些,没想到会出这种低级问题,真是抱歉。”王艳花女士先帮白元洲道歉,几句话搞得艾念他们不好意思起来。
“不不不,没事的。”艾念和胡柏天都没觉得有问题,计较这么点小事真是闲得没事干了。
王艳花女士拍了拍白元洲,然后伸出手,一句话不说却像是什么话都说了,白元洲把口罩拿出来放她手上。
戴好口罩,再戴墨镜就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了,因此王艳花女士取下墨镜交给白元洲。
“现在可以去亮点的地方了吗?”王艳花女士问,他们几个在这里,像在计划什么毁灭世界的阴谋似的。
“你知道附近哪个地方稍微隐蔽点,不会有太多人经过吗?”白元洲直接问艾念。
“说实话,我能想到的只有桥下面,那里最多就两、三个夜钓的大叔。”艾念回答。
“行,就去那里。”王艳花女士直接拍板决定。
在往桥下走的时候,白元洲悄悄给章观甲使眼色,章观甲心领神会,对他比了个手势,接着不动声色地隔开走到胡柏天身边。
过了马路,走下楼梯,章观甲拦住胡柏天,“我们不可以跟过去。”
“好兄弟,你就不好奇他们会说些什么?”胡柏天自来熟,迅速不顾章观甲意愿称其为好兄弟。
“不好奇。”章观甲好奇,简直可以说是好奇得抓耳挠腮,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他说的话就会毫无信服力。
胡柏天人精一个,一眼就看出章观甲在撒谎,于是他开始策反:“哥们,艾念妈妈不在乐川县,我就是他的娘家人,我得旁边听仔细了,等艾念妈妈回来我好转告她。”
“你这话说的,那我也是白元洲娘家人,有我招待你正好。”章观甲今天就要把这人看紧了,绝对不能让这人添乱,“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艾念吧?刚自我介绍的时候占有欲都快具象化了。”
胡柏天:“……”
胡柏天觉得和白元洲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很擅长脑补,可能他们家族的基因就是如此,为什么他就非得对兄弟的屁股感兴趣。
可能是他无语的表情太明显,章观甲语气不好地问:“难道你要说我冤枉你了?”
胡柏天点头:“真的很冤枉,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为什么你和你表哥都觉得我喜欢艾念?”
章观甲见他真的一点自知自明都没有,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你刚刚很暧昧地凑到艾念耳边说话。”
“那是我在开艾念玩笑,我问他白元洲没在固定刷新点接他,他会不会很失落。”胡柏天三两句话解释清楚,还补充道,“你要是一直在看我们,应该也看见我被一巴掌推开了吧,那不就是好兄弟之间正常打闹吗?”
章观甲半信半疑:“那你为什么要搭艾念肩膀宣示主权?”
“……我想到艾念以后最亲近的人不是我,我吃点醋也不行?”胡柏天坐到楼梯上,低垂着头说,“哥们你不懂,我一直把艾念当半个儿子看的,想到他以后不会再和我分享秘密,我心里就难受。”
“我懂你!”章观甲简直是偶遇知音,“一直以来都是我忍受我哥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想到以后换做艾念去做这件事,我就浑身不得劲。”
一个即将失去“儿子”,一个即将失去“表哥”,两个苦命人在此刻宛如世界上最亲密的双生子,勾肩搭背吐槽加惋惜以前有趣的生活。
短短几分钟,胡柏天和章观甲称兄道弟,虽然不至于到能当场结拜为异姓兄弟的地步,但奇迹般的比普通朋友关系更加亲近。
“好兄弟,我们离近一点行吗?我就偷偷听,不插嘴打岔。”胡柏天搓着手与章观甲商量。
“可以。”章观甲点点头,却又警告一句,“你待会儿惊讶的时候小声点。”
胡柏天纳闷,不懂有什么惊讶的,等靠近白元洲他们,看清之前背对他们的王艳花女士,他颤抖地举起手,指着王艳花女士小声问:“阿姨是王秋?是本人还是长相相似?”
章观甲骄傲地抬起下巴:“当然是本人了。”
“等等,我要三张签名。”胡柏天说着开始翻书包,从里面去出个看起来崭新干净的本子。
章观甲:“你一个人签一张就够了,另外两张给谁?”
胡柏天:“我、艾念和王国青。”
一个没听过的新名字从胡柏天嘴里说出来,章观甲拦下想直接冲过去的胡柏天。
“王国青又是谁?”
“我班主任,他特别喜欢王秋,有时候心情好晚自习给我们放电影,也只放王秋演的。”
白元洲听见身后动静,侧身往后看就见章观甲和胡柏天在拉拉扯扯,他还看见胡柏天手里的本子和笔,瞬间就猜到胡柏天要做什么。
在他旁边,王艳花女士正与艾念相谈甚欢,或者说是王艳花女士单方面输出,艾念更多是听着,时不时回答两句,不让场面冷下来,也不让自己出现失误。
王艳花女士察觉到艾念的谨慎,于是止住声音,问道:“我能叫你小念么?”
“当然可以,您随便叫,我妈就是叫我小念的。”艾念说完,脸微微发烫,巨大的羞耻席卷他全身。
这话歧义很大,好像他把白元洲的母亲也当成妈妈一样。
王艳花女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念了,刚刚真是抱歉,让你一个劲听我说,都不怎么给你说话的机会。”
“并不是,相反是我不太会说话,您肯定觉得我很无聊吧。”艾念不太自信地抿嘴。
“不用担心,我俩只要有一个人会叽叽喳喳就行了。”白元洲突然插嘴。
王艳花女士沉默片刻,才略带歉意地对艾念说:“对不起啊小念,当初可能是我喂的奶粉不好,不小心把他脑子喂坏了。”
艾念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说错话,让王艳花女士对他失去好印象。
“妈,你这话让艾念怎么回答,赞同是在说我有病,不赞同又是在反驳你这个长辈,你别为难他嘛。”白元洲把话挑明了。
王艳花女士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还含有这种意思,一时间尴尬的人变为两个。
第60章 60.普通男人
胡柏天和章观甲侧身偷听,他们就听见白元洲两句话,胡柏天忍了忍没憋住,问捂住脸不敢直视的章观甲:“白元洲说话挺有趣,他只是针对一句话,还是针对每一个人?”
“他就是说话不过脑子,只管自己说得开心不管别人死活,你认真就输了。”
胡柏天看了一眼艾念:“那白元洲会对艾念这样说话吗?”
“不会。”章观甲说得斩钉截铁,见胡柏天不懂,他解释道,“对我哥来说,人分为四种类型,爱人、亲人、普通人,而艾念在爱人这个分类里,他不会像对待我们这样去对待艾念。”
“那就好。”胡柏天暂时放下心来,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如果按照你刚刚说的,我是不是在普通人那类里?”
章观甲上下打量他,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非常遗憾,你是仇人那类。”
胡柏天:“我发誓,我没得罪过白元洲。”
细算下来,今晚是他第二次正经见到白元洲,第一次是借小电驴上学那天。
这两次见面时间短,话也没说上几句,结果突然被视作仇人,他冤枉得想死。
章观甲对胡柏天充满怜悯:“你得不得罪我哥不要紧,因为我哥不会把无关的人放心上。当然你不同,你是艾念的‘初恋’,我哥看你不顺眼很正常。”
胡柏天想说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一大堆话最后只简化为:“我要不要和白元洲雄竞一下,让他产生点危机感。”
章观甲摇头,语气真诚且骄傲:“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单纯从外貌来看,你就比不过我哥。”
胡柏天闭了闭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章观甲太正常才不正常。
白元洲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艾念和王艳花女士身上,但有一小部分分给了章观甲和胡柏天,而胡柏天和章观甲能听见他说话,他自然也能听清他们的话。
感谢此处非常安静,不用隔太近就能听见声音。
王艳花女士禁止白元洲再插话,让他在旁边站着当个摆件,他话多,嘴巴闲不下来,越不让他说他就越想说。
正好他没和高中的胡柏天聊过。
胡柏天从白元洲看向他的那一刻,就下意识想开溜,想当初他打架能一挑四,打不垮四个就逮着其中一个揍,半点不带虚的。
但面对白元洲,他只觉得自己是刚偷完奶酪的老鼠,被猫逮了个正着。
胡柏天心虚一秒,章观甲一掌拍他后背给他试图弯下的腰打直,同时把他理智也打回来了,他什么事都没做,心虚个屁。
白元洲与胡柏天距离两米,双方都在试图给对方压力,胡柏天比白元洲稍微矮点,为了不露怯,他微微踮脚,脚后跟刚要抬起来,一直关注他的章观甲立刻把他按下去。
想靠作弊赢他哥,有他在就不可能实现。
新认识的好兄弟在亲情与友情之间果断选择前者,胡柏天难得自卑,紧接着火气蹭一下上来。
鉴于艾念和未来婆婆还在友好聊天,他压低声音道:“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说的应该应该挺清楚,我和艾念是好兄弟,你不要用你肮脏的臆想来玷污我和艾念纯洁的友谊。”
白元洲静静看着他,忽然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你知不知道,你以后会成为一个把公司当家的社畜?朝九晚五是你的梦想,能不用加班你就谢天谢地了。”
“你哥是在咒我?”胡柏天问章观甲。
“应该吧……”章观甲也不确定,又想起白元洲之前说的什么未来,他猜测,“也可能是我哥预知未来了。”
胡柏天一脸“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的表情,这对表兄弟心眼忒坏,一个咒他,一个逗他,他还不能怎么样。
胡柏天心里不爽,万幸他是个好人,换个不愿意吃亏的,怕是直接被气得化身为爱情的绊脚石了。
“我不是初恋,麻烦你别针对我,搞得我像绿了你一样。”胡柏天说道。
白元洲不在意形象地扣扣耳朵,“这次你当然不是初恋了,等过段时间我向艾念表白,我就彻底取代你的位置,成为初恋哥。”
胡柏天看向章观甲,章观甲避开视线,当做没看见。
“行。”胡柏天开始自暴自弃,“我待会儿就去和艾念告白,然后火速确定关系分手,直接坐实初恋身份。”
白元洲:“艾念不会答应你,初恋只能是我。”
胡柏天:“……”
章观甲怜悯地拍了拍胡柏天肩膀,先是叹气,才安慰道:“别生气,容易把自己气死。”
在白元洲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胡柏天气个半死期间,王艳花女士在问艾念的家庭情况,她儿子把别人家孩子拐走了,她身为家长也要负起责任。
“我家里就我和我妈,我爸在我六岁时和我妈离婚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不知道是死是活。”
王艳花女士看见艾念在提起他父亲时,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厌恶,她没有追问得太具体,只更关心艾念妈妈那边的想法。
“小念,你有告诉你妈妈你会和一个男生谈恋爱吗?”
王艳花女士没有用上“同性恋”这个词,因为白元洲的取向是具体到一个人,而艾念性取向是什么她不清楚,但应该跟白元洲差不多。
可无论如何,艾念都要和同为男性白元洲谈恋爱,这在社会里,是属于“不正常”的那一类。
王艳花女士就担心艾念妈妈会因此勃然大怒,将怒火全部发泄在艾念身上。
“我还没有告诉她。”艾念说着下意识看了白元洲一眼,“但我想我妈会同意,因为这是我的人生,我妈说过,无论我做任何选择,她都会支持我,我也会无条件支持她的选择。”
“那我作为母亲,有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王艳花女士表情严肃道,“我希望你能慢慢告诉你母亲这件事,以及如果你母亲不同意你和白元洲交往,我希望你能不要推开白元洲。他不怕反对,就怕你先一步投降。”
艾念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拳头,指甲死死嵌入肉里,河面吹来的风轻轻吹动他的发梢,他的视线越过王艳花女士落在白元洲身上。
高挑的男生背对他,因为白元洲把胡柏天和章观甲带远了,所以他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从胡柏天气得跳脚的样子来看,白元洲应该很得意。
艾念心想,他最好不要答应王艳花女士,未来会发生什么除了白元洲谁都不清楚,并且未来可以改变,说不定走错一步,他和白元洲就会老死不相往来。
“好,我答应您。”
艾念的身体违背了他的意愿,看见王艳花女士露出笑容,他不能再反悔。
王艳花女士的两个请求是她自己的私心,让艾念慢慢告诉他母亲,是希望他母亲能在有心理准备后不会反对得太激烈;让艾念不要推开白元洲,是希望他别在母亲和恋人之间做选择。
两个请求,都是为了白元洲,王艳花女士带着歉意道:“小念,真的很谢谢你。”
“我知道的,您也有在为我考虑。”艾念怎么可能听不出王艳花女士隐晦的心声,但两个请求不是将他排除在外,而是把他和白元洲绑在一起。
艾念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改变,他只知道目前为止他是喜欢白元洲告诉他的那个未来。
王艳花女士一手捂住嘴,一手捂住胸口,“不行,小念你别笑了,长得太好看我都快要心动了。”
王艳花女士伪装出来的温柔形象突然破灭,艾念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竟然从王艳花女士身上幻视了白元洲的影子,或者说是白元洲的性格就跟王艳花女士相似。
想说的都差不多说完了,王艳花女士开起玩笑,艾念依旧不懂该怎么接话,他不像胡柏天那样和路过的狗都能聊两句。
无趣是他的人生底色。
白元洲气了胡柏天一通,把以前吃过的醋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他,可惜不能拍下照片,没法在回未来后把加班加到快猝死的黑眼圈社畜气死。
“喂,他又在憋什么屁?”胡柏天问章观甲。
“不知道。”章观甲见胡柏天被欺负得挺惨,良心发现准备帮他一把,于是他对白元洲说,“哥,你快去救救艾念吧。”
白元洲回头,看见他妈在对艾念上下其手,他都还没摸过,凭什么让他妈登先捷足。
白元洲快步走过去插进艾念和王艳花女士中间,像只老母鸡护崽,“妈,你凭什么摸他?”
王艳花女士嘴角抽搐:“我就牵个手,在你眼里成骚扰人的罪犯了?”
白元洲点头:“嗯。”
“行,我不碰了,小气鬼。”王艳花女士放下艾念的手,招呼胡柏天过来,“你是要签名对吧?”
“对!我可以要三份吗?”胡柏天将本子和笔递给王艳花女士。
“可以,但不能放网上去卖,能做到吗?”王艳花女士说。
胡柏天保证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笔尖唰唰几下,三张签名写好了,王艳花女士看着胡柏天小心翼翼撕下其中两张,一张给艾念,一张被夹进书里。
“我班主任是您很多年的粉丝,他肯定会把您的签名装裱起来。”
“那你帮我跟他说,谢谢他的喜欢。”王艳女士说完又问白元洲,“我们只有一辆车,这个时间还有公交吗?”
白元洲眼神询问艾念,艾念摇摇头:“一般我们下晚自习坐的公交就是末班车,现在只能拦出租。”
“我家离艾念家很近,我们两个一般都是走路回去,所以……”胡柏天话没说完,就在白元洲“友善”的目光中沉默了。
白元洲接过话:“妈,你和章观甲骑车,我们仨走路。”
王艳花女士本来想说挤挤,连带着白元洲一起拉回家,但白元洲话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随他去了。
把王艳花女士和章观甲送走,白元洲他们才慢慢往艾念家走,艾念站在两个人中间,在应付一个人的同时不能冷落另一个人,他只觉得头大。
胡柏天乐得给白元洲找不痛快,白元洲不甘示弱,非要呛回去才开心,艾念忍无可忍,直接要求他们把嘴闭上。
而嘴不能说眼睛能表达,你瞪我一眼,我再瞪回去,艾念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一定要压对方一头。
“我回去了。”艾念突然停下,旁边不是往常回家的那个小巷子,“这条路也通我家,你们想闹就去闹,我不管你们了。”
“巧了,从这里走我一样能回家。”胡柏天洋洋得意,“白元洲你自己走大路吧。”
白元洲对着胡柏天无声吐出“傻逼”两个字,直接拉住胡柏天不让他走,接着对艾念说:“念念你早点休息,明天我继续送你上学。”
“嗯,那我走了。”艾念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跑下楼梯。
看着艾念消失在拐角处,白元洲总算放开胡柏天,没有艾念在,两个人都把对方当空气,中间恨不得隔开个百八十米。
在经过一家早餐店时,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他们中间穿过。
白元洲停下来,转身看向男人,胡柏天见状勉为其难问他在看什么。
“你觉不觉得,那个男人长得有点像艾念。”白元洲说。
“没觉得,艾念颜值比那普通男人高千百倍。”胡柏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