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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志 江一水 15259 字 12小时前

第111章

突如其来的妖魔霍乱, 让整个十洲都乱了。

幸好这千年来,无论是道盟还是妖族,都有充足地清除妖魔的经验。

两大阵营强强联手, 迅速结成除魔小队,星夜驰援各地霍乱之地。

剑光与妖火交织,在废墟之上铺开一场场惨烈的清剿。

而另一面, 道盟与妖族的高层达成共识,组织金丹以上、元婴以下的精英弟子,计划送入南疆。

那裏藏着当年封印“天”的古法, 也是如今唯一能终结浩劫的希望。

可如今的南疆,早已被“天”布下的重重妖瘴包围。

无数强化后的妖魔昼夜巡逻, 想要突破封锁,无异于闯龙潭虎xue。

为此,太一门巫祝亲自登门, 求见修罗王赢勾。

巫祝找到赢勾时,她正端坐在幽冥城的白骨王座上。

骨椅由万千妖魔头骨堆砌而成,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听闻巫祝的请求, 赢勾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声音淡漠如冰:“乱就乱呗。”

“你们人类本就心思龌龊,勾心斗角,千年前的霍乱根源便是如此, 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

巫祝周身的道袍无风自动,却始终维持着平静:“人族的确有过过错, 可修罗王别忘了, 若不是‘天’当年搅乱十洲,你也不必受瘴气侵蚀,沦为靠嗜血维生的妖魔。”

赢勾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骨刃凭空出现在掌心,寒芒凛冽:“我得夜君荫庇,休要污蔑我的生存之源。”

“十洲已乱,覆巢之下无完卵。”巫祝不为所动,语气恳切,“南疆的通路唯有你能打开,一旦‘天’彻底掌控封印古法,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修罗族,都将沦为她的养料。”

赢勾沉默良久,骨刃上的寒芒渐渐收敛:“行,我就帮你这么一回。”

赢勾亲率修罗族精锐随行,巫祝则护送着挑选出的精英弟子,沿着破碎的海域通道。

队伍沿途杀戮不断,妖魔如潮水般涌来,却都被联军舰队的锋芒碾碎。

元夕作为千门之子中的佼佼者,与将离,杜若自发结成小队,走在飞行小队前列,充当清剿先锋。

十洲的传送阵法早已不复往日平整,沿途的城镇多成废墟,断壁残垣间时不时传来妖魔的嘶吼与幸存者的呜咽。

道盟与妖族的联军舰队在海中如一条长龙,金丹以上的修士结成外层防线,灵力交织成盾,抵御着四面八方的妖袭。

元婴长老坐镇中军,掌控全局,随时准备驰援各处。

而元夕三人的小队,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在前头清剿沿途袭扰的妖魔,为大部队扫清障碍。

元夕的青藤此刻已练就得收发随心,指尖一动便化作万千利刃,既精准斩杀妖魔的要害,又能以灵气温和地护住其眉心未散的残魂。

她始终记得这些妖魔本是人类,不愿让它们魂飞魄散。

将离的毕方火则专烧邪力不毁躯体,金红色的火焰掠过之处,妖魔身上的黑气滋滋作响,瞬间被净化大半。

杜若手持太一镜碎片,每一次灵光闪烁,都能驱散一片区域的妖气,让被迷惑的低阶妖魔恢复片刻清明。

三人配合默契,一路斩妖除魔,竟未让小队折损一人。

“师叔,前面就是黑风海峡。”

将离忽然勒住脚步,毕方火在掌心跳动,警惕地望向海峡口翻滚的黑雾:“掌门刚传讯,妖族已经在海峡外与‘天’的先锋交手,让我们尽快穿过山谷,与大部队彙合。”

杜若点点头,将太一镜碎片举到眼前,灵光穿透黑雾,映出谷内的大致情形:“裏面妖魔数量极多,而且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更凶戾,像是被抽干了理智,只余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元夕凝眸望去,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

它们眉心本应残留的人类灵光,几乎被浓郁的黑气完全吞噬。

她心头一紧,忽然想起苍瞳之前说的“脓疮论”。

这些妖魔本是无辜百姓,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难道苍瞳放走它们,是因为自己前世也与这些“异类”有着某种牵连?

正思忖间,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如同无形的潮水将她淹没。

仍是那座青瓦道观,晨雾缭绕,阶前的银杏叶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白发老师手持道经,声音沉稳如钟:“道法自然,当以仁为心,以律为行。”

年少的自己身着素袍,指尖掐着剑诀,眼底满是对大道的纯粹向往。

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急促的钟鸣突然划破晨雾,老师面色凝重地召集众弟子:“夏王祭天,需以三千俘虏为引,随我等前往流洲护法。”

流洲的平原上,俘虏们被粗重的铁链捆绑,衣衫褴褛,肌肤上满是鞭痕。

孩童的哭声与权贵子弟的哄笑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群狼被刻意饿了数日,此刻被驱赶着追逐最年幼的俘虏,那孩子摔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

年少的自己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的仁念终究压过了师门规矩。

趁着夜色,她潜入营地,长剑斩断铁链,将怀中仅有的干粮塞给俘虏:“往南走,南疆有瘴气屏障,能躲一时。”

事情终究败露,她被押到长老们面前,道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满是泥污与伤痕。

“勾结妖魔,违背正道!”

长老们的斥责如冰锥般扎进心底,最终判了流放南疆的刑罚。

那是十洲最凶险的地方,也是唯一不属于东皇的领地。

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鲜少有人能活着出来。

南疆的瘴气浓得化不开,几乎能凝结成水滴,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她拄着断裂的长剑,在密林中艰难跋涉,伤口发炎溃烂,灵力也在瘴气侵蚀下日渐枯竭。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一阵微弱的呜咽传来。

她拨开齐腰的毒草,只见一只皮毛灰败的老狼蜷缩在草堆裏,后腿被妖兽咬得血肉模糊。

浑浊的狼眼望着她,没有半分凶戾,只有纯粹的哀求。

她蹲下身,掏出最后一点伤药,小心翼翼地敷在狼的伤口上,声音沙哑却温和:“别怕,我带你走。”

五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南疆的瘴气意外滋养了她的修为,而那只老狼竟通晓夜君道法,倾囊相授。

离别那日,南疆的雾很淡,老狼望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你要去做什么?”

她握紧新铸的长剑,眼底是化不开的决绝:“杀一个人。”

一个不幸的源泉。

元夕一路往东,她释放在矿脉中劳作的俘虏,焚烧夏王的军营,所到之处,被压迫者纷纷响应。

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当她杀到夏王王都时,天降大雨。

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漫过青石板路,彙 成一条条猩红的溪流。

无数大乘期修士挡在王宫前,剑指她的眉心,怒斥声震耳欲聋:“魔头!你蛊惑众生,以下犯上,可知罪?”

她拄剑而立,浑身浴血,道袍被染成暗红,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让让。”

修士们怒喝着攻来,剑光如雨,铺天盖地。

她挥剑反击,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不避不闪,硬生生在密集的剑网中杀出一条血路。

王都在一时之间,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她踏着血路,一步步走向王宫深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终结浩劫的决绝……

“师叔!师叔你醒醒!”

急促的呼唤将元夕从血色梦境中拽回,她猛地睁开眼,掌心的青藤因失控而暴涨,如同疯长的藤蔓,险些缠住身旁的杜若。

冷汗浸透了她的道袍,顺着脊背滑落,心脏狂跳不止。

梦裏的血腥味、雨声、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那股深入骨髓的决绝与戾气,让她浑身发冷。

“师叔,你刚才突然定在原地,眼神吓人得很。”

将离担忧地看着她,毕方火在她周身萦绕,驱散了几只趁机靠近的妖魔:“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元夕摇摇头,指尖微微颤抖,失控的青藤缓缓收回。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看到梦裏那沾满鲜血的长剑,心头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苍瞳她……历来待自己很好。

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想,苍瞳都愿意为她去死。

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在明知她厌恶战争,还是放走了那些妖魔,引起大乱?

她说十洲是生了脓疮的人,要清除腐肉。

如果……如果他前世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理解了?

元夕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黑风峡谷的黑雾被一道炽热的红芒劈开,如同天幕裂开一道缺口。

赢勾桀骜的笑声穿透云层,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一群废物妖魔,也敢挡本王的路!”

巫祝的声音紧随其后,透过灵力传遍整个队伍:“所有弟子加快速度!赢勾前辈已破峡谷防线,南疆界就在前方!”

元夕回神,用力地握住了拳头,站在玉舟上说:“好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

第112章

赢勾的骨刃劈开最后一层妖瘴时, 南疆的风裹挟着浓郁的腐臭扑面而来。

那是尸骸腐烂的腥甜,泥浆发酵的酸腐,还有怨灵凝聚千年的戾气。

混杂在一起, 钻入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红芒褪去,眼前并未出现预想中的南疆沃土, 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色沼泽。

黑红色的泥浆黏稠如膏,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溢出一缕灰蒙蒙的怨气, 泛着诡异的幽光。

泥浆之下,密密麻麻的残肢断骸隐约可见:

有孩童纤细的尺骨, 仍保持着蜷缩的姿态。

有妇女抱着婴孩的骸骨,指骨死死扣着怀中的小骨架,至死未曾松开。

还有士兵的遗骸, 胸骨被利器洞穿,枯瘦的手骨依旧紧握着锈蚀的兵器,刃口还挂着破碎的布条与发黑的血肉。

脚踩下去, 泥浆黏腻湿滑, 瞬间陷下去半截,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要从底下拽人下沉。

沼泽上空, 灰蒙蒙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动,呜咽声从雾中传来。

时而像妇人的低泣, 时而像孩童的哭喊, 时而像士兵的怒吼,缠缠绕绕,钻入识海。

金丹修士们下意识祭出灵力屏障, 淡蓝色的光罩笼罩周身,可这雾气竟能穿透屏障,化作细密的黑丝,钻进修士们的眉心。

一时间,队伍中有人面露恐惧,有人满眼愤怒,有人神情绝望。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被怨气彻底勾起,几乎要将人拖入崩溃边缘。

“这是‘怨气之沼’,千年前夏王屠戮流洲遗民的古战场。”

巫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青铜法杖在地面一点,泛出淡淡的金光,勉强驱散周遭三尺内的雾气:“当年夏王为献祭‘天’,在此坑杀上百万遗民,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他们的怨气不散,与沼泽融为一体,竟然被那天搬到这裏,当做第一道屏障,当真是好手段。”

她冷笑一声,对赢勾道:“你我联手破障,护住弟子过去。”

“好!”

两人联手,朝沼泽劈去。

谁知灵力落下,这沼泽竟然如海中怒涛,翻滚着朝沼泽边远的弟子们袭来。

恰好元夕站在沼泽边缘,指尖的青藤蔫蔫垂下,连带着周身的灵力都变得滞涩。

她望着沼泽中若隐若现的残肢,心头猛地一抽。

那孩童的骸骨,让她想起梦境中被群狼追逐的俘虏。

那妇女的姿态,让她想起自己那位用琴弦自尽的母亲。

此前的疑虑再次翻涌:她前世是杀人如麻的魔头,若自己本就与“邪”同源,那此刻面对这些怨灵,她该如何自处?

金丹雷劫时的场景突然清晰地闪过脑海:天雷滚滚,紫电撕裂天幕,她的金丹在雷光中几乎碎裂。

渡劫失败的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一股来自天际的恶意,冰冷、纯粹,仿佛天生要将她抹杀。

难道真如她猜想,“天”要灭她,只因她本身就是“妖魔”?

道心在这一刻剧烈动摇,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不杀生、渡众生”,是不是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就在这时,怒涛朝她涌来。

“师叔,小心!”

将离的惊呼猛地拉回她的神思。

只见沼泽中突然升起无数怨灵,它们身形缥缈,却带着实质般的怨气。

最前头的是一位年轻妇女,她的衣裙破烂不堪,沾满暗红的血污。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空洞的眼眶中淌着血泪,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冰冷的婴孩怨灵。

婴孩的小手无力地垂着,喉咙裏发出微弱的呜咽。

她朝着联军扑来,嘶哑地嘶吼:“我的儿!还我儿命来!”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士兵怨灵。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露出漆黑的空洞。

他们握着锈蚀的兵器,嘶吼着挥砍,兵器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兵器上挂着的破碎血肉与布条随风飘动。

更有年幼的孩童怨灵,不过三尺来高,穿着破烂的肚兜,哭喊着“爹娘”,小手抓向修士的衣襟,指甲划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黑痕。

那是怨气侵蚀的痕迹,触碰到皮肤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往识海钻。

面对这样的怒涛,弟子们纷纷祭起武器,开始斩杀。

她们完全被淹没了,场外的赢勾与巫祝分身乏术,竟然无法解救半分。

怨灵无穷无尽,杀了一批,沼泽中便立刻冒出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

它们的嘶吼声彙聚成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字字句句都带着不甘与怨恨:“为何不救我们!”

“夏王残暴,天道不公!”

“我们不甘!我们要复仇!”

联军的修士们渐渐慌了神。

有性情急躁的修士拔剑斩杀,剑光闪过,怨灵被斩散成无数黑气。

可不过一呼一吸间,黑气便重新凝聚,怨气反而更盛,嘶吼着扑得更凶。

有擅长净化术的修士掐诀念咒,金色的净化光雨落下,却被怨灵的戾气强行反噬,光雨溃散,修士们嘴角溢出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杜若举着太一镜碎片,灵光苦苦支撑着一道防护屏障,挡住身前的怨灵。

可镜光越来越黯淡,她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都变得急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怨灵太多,杀不尽也渡不完!”

“再耗下去,我们都会被怨气侵蚀识海!”

元夕被怨灵裹挟在中间,耳边全是不甘的哀嚎,眼前闪过王都血流成河的梦境。

那时的自己,浑身浴血,握着剑踏着尸骸前行,被世人称作魔头。

又闪过苍瞳那句“十洲是生了脓疮的人,要清除腐肉”。

她握紧青藤,想挥剑斩杀,却看到那抱着婴孩的怨灵眼中的绝望,与当年被她放走的俘虏何其相似。

想转身躲避,却想起自己身为千门之子,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自己的道,还有无数幸存者的希望。

杀与渡的抉择如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窒息,灵力在体内乱窜,竟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而此刻,南疆阵法边缘的阴影中,苍瞳与一团漆黑的虚影相对而立。

那虚影正是“天”的半身“一”。

它周身萦绕着狂暴的邪力,如同一团翻滚的墨汁,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难以遏制的急躁:“赢勾已破开妖瘴,元夕为何还在沼泽停滞?”

“我已恢复一半修为,不能再等。多等一刻,夜君察觉的风险就多一分!”

苍瞳银衣猎猎,墨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狂暴与她无关:“你急什么。”

“南疆是夜君的领地,当年他在此布下结界,专门压制你的邪力。”

她抬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银芒,沼泽中的怨灵怨气竟随之剧烈波动:“你贸然闯入,刚恢复的力量会被她瞬间察觉并抹杀。”

“你想再等一千年,重新凝聚半身,再次被封印吗?”

“一”的虚影剧烈翻滚,黑雾四下扩散,显然被说中了痛处,咆哮道:“我当然不想。”

“可元夕何时才能突破心境?她再停滞不前,联军都会折损在这沼泽。”

“等她接纳自己的全部。”

苍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目光穿透重重雾气,落在沼泽中央的元夕身上:“她既为圣人,心怀悲悯;也为杀戮之剑,藏着决绝。”

“唯有坦然接纳杀戮的决绝,才能破开怨灵的戾气;唯有守住‘圣人’的悲悯,才能渡化这十万冤魂。”

她指尖微微一动,沼泽中的怨灵突然变得更加狂暴,无数黑气从泥浆中涌出,彙入怨灵体内。

“我已调动千年怨气,推她一把。”

“等她心境突破大乘,能聚拢所有魂魄时,我便将我的‘神躯’短暂借你,助你进入南疆取另一半魂魄,飞升成神。”

“这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

苍瞳想要被天缠绕的圣人“白骨”,以及被“天”侵蚀的元夕魂魄,而天想要她的“神躯”飞升前往大千世界,只能等。

“一”的虚影渐渐平静下来,黑雾收缩,带着不甘与迫切的期待。

它隐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我等不了太久。”

沼泽中央,元夕已被怨灵逼至绝境。

无数黑气缠绕在她周身,钻入经脉,识海阵阵刺痛,眼前的怨灵化作无数张扭曲的脸,嘶吼着要她偿命。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几乎要调动灵力强行斩杀怨灵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

雷霆之下,旷野之上,乌云压顶,一头苍狼仰天长啸。

它的身躯庞大而孤寂,银白的皮毛被雨水打湿,沾满泥泞,却依旧挺拔如峰。

它对着漫天游离的怨灵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把身躯给你们,把生命给你们……来替你们复仇。”

“复仇”二字如惊雷炸响在识海,元夕猛地瞪大双眼,道心深处的迷雾骤然散去。

她一直纠结于“杀”或“渡”,却忘了怨灵最核心的不是杀戮的欲望,而是不甘的执念。

他们不甘被无辜屠戮,不甘天道不公,不甘魂灵无依。

她不需要替它们复仇,也不需要强行抹杀它们的怨气,而是要护住它们的魂核,给它们一个安息的归宿,让它们的执念得以安放。

元夕突然闭上双眼,掌心的青藤瞬间暴涨,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她体内的灵力不再凝聚成刃,而是尽数散开,化作细密的青芒,如蛛网般覆盖整个沼泽地。

她口中默念混沌元初阵的口诀,眉心的元神碎片微微发光。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顺着青芒流淌,如溪流彙入大海:“我不能替你们复仇,逆转过往,但我能护你们魂灵不散,不受侵蚀。”

“我不能让你们重活一世,但如果我将来能成神,必定渡你们往生安息,不再受怨气折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阵淡金色的灵力雨。

雨滴晶莹剔透,带着混沌元初阵的温和力量,落在怨灵身上,没有丝毫灼烧感,只有温柔的包裹。

怨灵的嘶吼渐渐减弱,它们身上的戾气被灵力雨冲刷,黑气一点点消散,露出原本的模样。

妇女怀中的婴孩怨灵不再冰冷,小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

士兵怨灵手中的兵器渐渐消散,空洞的胸口不再淌着黑气。

孩童怨灵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平静取代。

青藤如温柔的手臂,缠绕住每一缕怨灵,小心翼翼地护住它们的魂核,不让一丝怨气侵蚀,也不让外力破坏。

无数怨灵被青藤牵引着,朝着元夕聚拢而来。

它们不再狂暴,只是静静地漂浮着,眼中的绝望渐渐被释然取代。

那位抱着婴孩的妇女怨灵,甚至对着元夕微微躬身,像是在道谢。

元夕缓缓抬手,青藤带着怨灵的魂核,如溪流彙入大海,尽数涌入她的掌心。

她的掌心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小小的结界,将上百万怨灵的魂核轻轻包裹,没有丝毫压迫,只有安宁与温暖。

那些魂核在结界中微微闪烁,如同无数颗小星星,安静而祥和。

青藤在沼泽中铺成一条宽阔的通路,藤叶翠绿,泛着淡淡的灵光,隔绝了底下的泥浆与怨气。

元夕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只剩下坚定与平和。

她转头对杜若和将离道:“走吧,我们过去。”

杜若和将离连忙跟上,联军的幸存修士们也纷纷踏上青藤通路,小心翼翼地朝着沼泽彼岸走去。

脚下的青藤稳固而柔软,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周身的腐臭与寒意。

身后的血色泥浆渐渐平静,不再冒泡,那些残肢断骸也被青藤轻轻覆盖,仿佛盖上了一层薄被,终于得以安息。

当众人全部踏上彼岸的土地,回头望去,原本怨气冲天的沼泽竟变得死寂。

黑红色的泥浆渐渐褪去血色,恢复了正常的褐色,漫天的雾气也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空旷的沼泽地。

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怨灵围攻,只是一场幻觉。

杜若看着元夕空荡荡的掌心,又看了看平静的沼泽,惊得合不拢嘴,声音都带着颤抖:“师……师叔,那些怨灵呢?”

“它们怎么就消失了?刚才还那么多,那么凶……”

元夕缓缓摊开手掌,只见掌心泛着淡淡的金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闪烁,如同漫天萤火虫,微弱却温暖,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她

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却坚定:“它们没消失,它们的神识在这裏,我用新学的阵法护住了她们的魂核。”

“时机一到,我会为它们举行往生仪式,送它们安然离去。”

“什么?”

杜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伸手想要触碰,却被掌心的金光轻轻弹开。

她脸上满是惊嘆与好奇:“你竟然能收拢怨灵的魂核?这是什么术法?太神奇了!师叔,我也要学!”

这种术法既能护住魂灵,又能驱散怨气,比单纯的净化术厉害太多了。

将离也满眼惊嘆,掌心的毕方火轻轻跳动,却不再有灼热之意,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暖意:“以往的净化术,都是强行抹杀怨灵的戾气,却会损伤魂核,让它们魂飞魄散。”

“而你这术法,是真正的渡化,既安放了执念,又保全了魂灵,这才是道法的真谛。”

元夕看着掌心的光点,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执念,心中的道心彻底稳固。

她不在纠结自己的过往,重要的是当下的选择。

纵使她以前是魔头也罢,可今生,她的道是春风化雨,泽恩万物。

渡化而非毁灭,接纳而非排斥。

无论是人是妖,是圣是魔,都有其存在的意义,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而远处的阴影中,苍瞳用灵视感受到元夕眉心越发明亮的元神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第113章

穿过怨灵之沼, 南疆的瘴气越发浓郁,空气中的腐臭被一种奇异的甜香取代。

那是珍贵灵草的气息,混合着千年古木的沉香, 诱得人下意识加快脚步。

前方的密林渐渐稀疏,一座隐在瘴气中的巨大石门映入眼帘。

石门上刻满繁复的上古符文,符文中央嵌着一块暗金色的晶石, 正是夏王朝藏匿封印古法的地宫入口。

巫祝大骇:“‘万宝之殿’?!”

她抬手,青铜法杖的光芒与石门晶石相呼应,符文缓缓流转:“这大殿之内, 据说藏着夏王朝搜刮来的稀世珍宝,却也布下了‘心魔幻境’。不成想, 竟然被挪来此处。”

她的目光扫过联军中的低阶修士,神色凝重:“这幻境只针对金丹、元婴修士,对我等老东西毫无影响。”

“当真是要有准备。”

赢勾嗤笑一声, 骨刃在掌心一转,红芒掠过石门却未引发任何异动:“看来‘天’打的主意,从来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 而是这群能踏入南疆、夺取封印之法的年轻人。”

她斜睨着那些面露紧张的修士, 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破不了幻境,便没资格进南疆,更没资格参与封魔。

“这是他们的道, 我们插手不得。”

巫祝轻嘆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修罗王说得对。”

“这是‘天’设下的筛选, 也是他们必须独自跨过的坎。我们能做的, 唯有看着。”

话音落下,石门轰然洞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地宫涌出, 将联军中的低阶修士尽数卷入。

元夕、将离与杜若也未能例外。

赢勾与巫祝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年轻人消失在地宫深处,却始终未曾迈步。

她们心中清楚,此刻的干预,不是保护,而是断了这些人证道的可能。

元夕三人踏入地宫的瞬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变幻。

瘴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内摆满了奇珍异宝。

流光溢彩的灵石堆成小山,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丹药装在玉瓶中,还有无数柄泛着灵光的法器悬挂在墙壁上,甚至有几柄一看便是上古神器,气息磅礴。

而大殿中央,一道虚影缓缓凝聚,竟是元夕自己的模样。

虚影身着十洲主宰的金袍,头戴玉冠,周身萦绕着至高无上的威压,声音温和却带着诱惑:“元夕,只要你愿意,这十洲的一切都能归你所有。”

“你可以制定规则,让人间不再有战乱,让妖魔不再作乱,让苍瞳恢复完整神格,让将离彻底化为人形,让所有你在意的人都得偿所愿。”

元夕瞳孔微缩,眼前的景象太过诱人。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将离与杜若。

将离的毕方真身虽强,却始终因半妖身份被人排挤。

上一世,杜若为了护将离,更是数次身陷险境,眼底藏着让将离摆脱半妖身份的执念。

若是能成为十洲主宰,这些难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师叔,你看!”

将离的声音带着惊喜,元夕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大殿一侧的水镜中,映出将离彻底化为人形的模样。

墨发披肩,眉眼温婉,再也没有毕方火纹,也没有银白的发丝,正与杜若并肩站在桃花树下,笑容灿烂。

水镜旁,一道虚影轻声道:“只要你点头,将离就能永远是人形,再也不会被人称作‘妖’。”

杜若她死死盯着水镜中的画面,指尖微微颤抖。

上一世,她听过太多“人妖殊途”的论调,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将离摆脱半妖的枷锁,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虚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诱惑:“不仅如此,你还能获得无穷的力量,足以护她一世安稳,再也不用怕任何人的刁难。”

杜若的眼神渐渐迷离,脚步下意识朝着水镜走去,周身的灵力都变得紊乱。

将离察觉到不对,伸手想去拉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阿若!”

将离急得大喊,毕方火在掌心燃烧,却无法靠近杜若分毫。

元夕纹丝不动,可虚影继续诱惑:“你还能让苍瞳摆脱银月部族的诅咒,让她恢复完整的神格,不再受‘天’的邪念困扰。”

“你还能渡化所有怨灵,让十洲生灵都敬仰你、爱戴你,成为真正的圣人。”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元夕看到自己坐在十洲主宰的王座上,苍瞳站在身旁,神格完整,恢复神采的瞳孔中满是温柔。

将离与杜若相依相偎,再也没有偏见与纷争。

十洲生灵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战乱与妖魔作乱。

这一切,正是她一直期盼的画面。

“只要点头,这一切都能实现。”

虚影的声音如同蛊惑的魔咒,在耳边不断回响。

元夕的指尖微微抬起,心中的贪欲被无限放大,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

就在这时,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她之前为了防止众人走散,用青藤将自己与将离、杜若的手腕捆在了一起。

青藤上传来将离焦急的灵力波动,还有杜若迷离中带着挣扎的气息。

元夕猛地回过神,看着水镜中杜若渐渐靠近的身影,看着将离焦急却无助的模样,心中的幻境瞬间出现裂痕。

她想起怨灵之沼中,那些怨灵的不甘与执念。

想起苍瞳为了守护她,约莫等了千年。

想起将离虽为半妖,却从未伤害过人,反而一次次为了保护杜若,保护无辜百姓挺身而出。

成为十洲主宰,强行改变一切,真的是她们想要的吗?

将离真的愿意彻底舍弃毕方血脉,只为成为“人”吗?

杜若想要的,真的是让将离改变,还是让她能坦然接纳自己的一切?

“杜若,别过去。”

元夕猛地催动灵力,青藤瞬间收紧,将杜若的手腕牢牢捆住,也将自己从幻境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对着杜若大喊,声音穿透幻境的迷雾:“你想想,将离之所以是将离,正是因为她既是人,也是毕方。”

“她的血脉不是枷锁,是她的力量,是她的一部分。”

“你想要的是让她摆脱歧视,而不是让她舍弃自己!”

将离也反应过来,毕方火暴涨,不再是温和的暖意,而是带着决绝的力量,灼烧着幻境的屏障:“阿若,我不在乎是不是人。我在乎的是你!”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半妖又如何,毕方又如何!”

杜若的身体猛地一僵,水镜中的画面开始扭曲。

她看着水镜中那个“完美”的人形将离,又想起现实中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燃烧血脉,会因为她的安危而焦急万分的将离,心中的执念渐渐松动。

是啊,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让将离改变,而是让她能被世人接纳,能与自己坦然相伴。

幻境中的“完美”,恰恰剥夺了将离最珍贵的本质。

“我不要这样的‘完美’!”杜若猛地闭上眼,抬手斩断自己心中的执念,太一镜碎片爆发出强烈的灵光,瞬间冲破了幻境的束缚。

她睁开眼,眼底的迷离散去,只剩下清明与坚定:“将离,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与你站在一起!”

随着杜若的醒悟,元夕掌心的青藤也爆发出翠绿的光芒,将三人周身的幻境彻底撕裂。

大殿中的奇珍异宝、虚影与水镜瞬间消散,露出了地宫的真实模样。

简陋的石殿,墙壁上刻满太一门的修行心法

而其他联军修士,有的还沉浸在幻境中,有的则已被幻境反噬,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苍白。

赢勾与巫祝站在石门处,始终未曾踏入,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赢勾见元夕三人破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还算有点定力,没丢年轻人的脸。”

元夕松了口气,青藤缓缓松开三人的手腕。

就在幻境破碎的剎那,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体内,丹田中的元婴竟开始飞速旋转,识海也随之扩张。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境界正在飞速攀升,之前因道心动摇而停滞的瓶颈,此刻竟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破。

“这是……”

元夕心中又惊又喜,她能感觉到,只要有充足的灵力支撑,自己随时可以突破元婴,踏入分神境,甚至有望冲击炼虚境。

这便是通过试炼的馈赠,不仅是心境的提升,更是修为的跃迁。

“恭喜师叔!”将离最先察觉到元夕的变化,眼中满是欣喜,“你的境界要突破了。”

杜若也连忙点头,语气激动:“师叔,你现在的气息好强!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元夕微微一笑,压下心中的激动。她看着石臺上的木盒,又看向身旁相视而笑的将离与杜若,心中豁然开朗:“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杜若好奇地问。

“明白‘平衡’的真谛。”

元夕抬手,青藤轻轻拂过石臺上的木盒:“善恶无绝对,有阴必有阳。”

“将离的半妖身份,有她的困扰,却也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力量。”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进入了沉思:“而凡人愚昧,会因为邪念滋生出妖魔。却也会因为良善,出现奉献的精神。”

“阴阳守恒,混沌反转。而这,正是突破境界的关键。”

将离与杜若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元夕握紧手中的青藤,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不明白苍瞳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或许,放出这些妖魔,可能也是为了拯救她们。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些因为“天”而死去,变化成妖魔的人,岂不是永远没有再次转生的机会吗?

所谓不破不立,正是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想,她应该能理解苍瞳了——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

第114章

穿过贪欲之殿, 再过恐惧之林,联军的脚步愈发坚定。

元夕的境界始终在元婴巅峰,可她的神识, 已经在炼虚境巅峰,距离大乘境仅差临门一脚。

周身的青藤带着蓬勃的生机,所过之处, 连南疆的瘴气都要退避三分。

将离与杜若也在试炼中有所领悟,前者彻底接纳了自己的半妖身份,毕方火愈发精纯。

后者心境蜕变, 太一镜碎片的灵光也强盛了不少。

余下的联军修士,虽有部分道心受损, 但经此一路磨砺,眼中的怯懦早已被决绝取代。

他们跟在元夕身后,朝着南疆外围的入口法阵进发,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他们知道,前方便是最终的考验,是与“天”的正面交锋。

三日后, 南疆外围的入口法阵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法阵, 由无数上古符文构成。

符文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与天际的瘴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法阵下方, 是万丈悬崖,悬崖下云雾缭绕, 隐约能感受到一股混沌的气息, 那便是南疆界的方向。

“终于到了。”巫祝停下脚步,青铜法杖在地面一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便是进入南疆界的唯一入口, 也是‘天’必定会设伏的地方。”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笑声中带着无上的威压,让联军修士们忍不住浑身一颤。

“不愧是道盟的巫祝,果然没让本座失望。”

一道漆黑的虚影从瘴气中缓缓凝聚,正是“天”的半身“一”。

她周身萦绕着狂暴的邪力,目光扫过联军众人,满是不屑:“一群蝼蚁,也敢妄图闯入南疆,再次封印我?今日,便让你们尽数葬身于此!”

随着“天”的话音落下,悬崖四周的瘴气骤然翻滚。

无数妖魔从瘴气中冲出,有身形庞大的巨蟒,有背生双翼的夜叉,还有手持兵器的妖将,密密麻麻,将联军团团围住。

妖魔的嘶吼声震耳欲聋,邪力彙聚成乌云,遮蔽了天空,让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片黑暗。

“果然有埋伏!”赢勾冷哼一声,骨刃在掌心一转,红芒暴涨,“道盟的老东西们,该你们出手了!”

话音落下,道盟的高层修士们纷纷上前。

他们大多是化神境乃至炼虚境的强者,周身灵力磅礴,与妖魔对峙。

“为了十洲,为了后辈,今日便与这些妖魔拼了!”

一位白发老道大喊一声,率先祭出法宝,朝着妖魔冲去。

“杀!”道盟高层们紧随其后,与妖魔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剑光、 法术、妖力交织在一起,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有妖魔的,也有道盟修士的。

元夕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道盟高层们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这些青年精英队争取时间。

“将离,杜若,你们跟我走。”元夕咬牙,青藤暴涨,将身边的几位青年修士护住,“我们的目标是进入南疆界,启动封印阵法,绝不能让前辈们的牺牲白费。”

“好!”

将离与杜若齐声应道,毕方火与太一镜碎片的灵光交织,为元夕开路。

然而,“天”显然不会让他们轻易靠近法阵。

她身影一晃,便挡在了元夕等人面前,邪力化作无数黑丝,朝着元夕袭来:“本座说过,蝼蚁休想闯入南疆!”

“你的对手是我!”

赢勾及时赶到,骨刃劈出一道红色的刀气,与“天”的邪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她冷嘲:“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残缺的半身,有多少能耐!”

赢勾与“天”瞬间缠斗在一起,两人的力量太过强大,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

红芒与黑气交织,轰鸣声不断,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灵力余波扩散开来,将靠近的妖魔与修士震飞。

“巫祝前辈,快开启法阵。”

元夕对着巫祝大喊,青藤死死挡住“天”散逸的邪力:“前辈们快撑不住了。”

巫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道盟的信物,也是开启南疆法阵的钥匙。

玉佩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巫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精血与玉佩融合,金光暴涨。

“以道盟信物为引,借十洲灵气为力,启。”

巫祝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青铜法杖高高举起,朝着悬浮在空中的法阵指去。

玉佩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法阵之中。

法阵上的符文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天地都照亮了。

然而,开启法阵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巫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天”看到法阵即将开启,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想要挣脱赢勾的纠缠,却被赢勾死死缠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

赢勾冷哼一声,骨刃上的红芒愈发强盛,攻势也变得更加凌厉。

随着巫祝的咒语不断念出,法阵终于彻底开启。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法阵中射出,直冲云霄,将天际的乌云驱散。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道虚幻的门,门后便是南疆界。

同时,一股古老而神圣的气息从法阵中散发出来,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彙聚。

东皇祭,正式开启。

“南疆界。”

元夕抬头望去,透过虚幻的门,她看到了南疆界的景象。

那原本应该是一片混沌的地方,此刻却出现了无数绝美的古国遗迹。

古老的宫殿悬浮在半空中,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上古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流淌在遗迹之间,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宫殿的身影。

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山峰上长满了奇花异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整个南疆界,就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与外界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疆……南疆!我的半身!”

“天”看到南疆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激动,嘶吼道:“本座的半身就在裏面!”

“本座终于要恢复完整了!”

巫祝强撑着反噬的痛苦,对着元夕等人喊道:“孩子们,去。”

“进入南疆界,找到最后的封印阵法,重新启动十洲阵法。”

“十洲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前辈!”

元夕看着巫祝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

“别管我,快走!”

巫祝大喊一声,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将法阵的光柱变得更加稳固:“赢勾前辈会拦住他的。”

元夕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对着巫祝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青年精英队喊道:“大家跟我走,进入南疆界。”

话音落下,元夕率先朝着法阵中的虚幻门冲去。

将离与杜若紧随其后,其他青年修士也纷纷跟上。

他们如同饺子一般,一个个跳入金色光柱之中,穿过虚幻的门,落入了南疆界。

进入南疆界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元夕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裏的灵气太过丰沛,比外界浓郁了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的清香,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各种奇珍异草,有的灵草甚至已经生长了上千年,散发着浓郁的灵光。

“好浓郁的灵气。”杜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嘆,“在这裏修炼,肯定能事半功倍!”

将离也点点头,毕方火在掌心轻轻跳动,显然也很喜欢这裏的环境。

元夕感受着周围丰沛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丹田中的元婴旋转得越来越快,识海也在不断扩张。

她知道,自己突破炼大乘期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要在这裏吸收足够的灵气,她便能一路顺利突破到大乘,实力也会得到质的提升。

不过,元夕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古朴的地图,那是巫祝交给她的,上面标记着最后的封印阵法的位置。

“大家先休整片刻,吸收一些灵气,恢复体力。”元夕对着众人说道,“休整完毕后,我们便出发,寻找最后的封印阵法,重新启动十洲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