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距离废弃化肥厂还有几百米的一个隐蔽岔路口停下。
司机无声地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递给廖鸿雪。
廖鸿雪接过掂了掂,然后看向林丞。
林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那个黑色的箱子,里面装着三百万现金,也装着他母亲的生机。
他伸出手接过了箱子。
很沉,压得他手腕生疼。
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三百万现金的重量。
深夜的郊外,寒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荒草和铁锈的腐朽气味。远处,那座废弃化肥厂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择人而噬的眼睛。
林丞的腿还在发软,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工厂大门走去。
离厂门还有几十米远时,廖鸿雪停下了脚步。
“就这里。”他松开了扶着林丞的手,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紧紧锁着林丞的眼睛,“去吧。我就在你身后。”
林丞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荒草丛中,身形挺拔,黑色的风衣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专注而沉静,仿佛能穿透黑暗,给予他无形的力量。
他心里很乱,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准备和经验,隐隐感觉不应该听从林父的命令,应该第一时间报警,可他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就这么死在人渣手里。
……就算今天不是母亲被绑架,他也不能弃对方的生命于不顾。
他点了点头,转身,独自一人,提着沉重的箱子,朝着那扇半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但他知道廖鸿雪就在身后,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厂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只有远处高处破窗透进来的些许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巨大废弃设备的狰狞轮廓和满地杂物的黑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
“来了?”一个粗嘎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得意。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缩,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壮、眼袋浮肿的男人,从一台巨大的反应釜后面转了出来,正是林窦驰。
他手里拎着一个强光手电,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林丞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钱呢?”林窦驰晃着手电,目光贪婪地落在林丞手里的黑色箱子上。
林丞强忍着不适,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一沓沓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在手电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窦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步冲过来,蹲下身,粗暴地翻看着箱子里的钞票,嘴里发出嘿嘿的怪笑:“好,好!我的好儿子,果然有本事!三百万,还真让你找来了!”
他合上箱子,拎在手里,重量让他脸上的横肉都抖了抖。
然后,他抬起头,用手电光再次照向林丞,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淫邪地舔了舔嘴唇:“看来你那姘头伺候得不错啊,腿都软了?”
高度紧张让林丞没有时间思考他话里的漏洞,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压下恶心和恐惧,哑声问:“钱你拿到了,我妈呢?”
“急什么?”林窦驰嗤笑一声,用手电光朝厂房更深处晃了晃,“在那儿呢,死不了。”
林丞顺着手电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后面,隐约露出一个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头发散乱的女人身影,正是他母亲王兰。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正拼命扭动着身体,发出含糊的呜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妈!”林丞心下一急,抬脚就想冲过去。
“站住!”林窦驰猛地喝止,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钱,我是拿到了。不过嘛……儿子,老子改主意了。”
林丞的脚步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你想反悔?”
“反悔?那多难听。”林窦驰晃着手里的箱子,慢悠悠地说,“老子只是觉得,三百万,买这娘们一条命,有点亏。毕竟,她可是生了你这棵摇钱树啊。”
他顿了顿,用手电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丞身后黑暗的厂房入口:“而且,老子对跟你一起来的那位,更感兴趣。”
林丞的心沉到了谷底,脑袋里瞬间划过什么,某些古怪的地方在这种时候终于串联了起来,原来一切令他不适的东西都是潜意识在发出预警。
“游乐场的那个人,是你?!”林丞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起来,此刻的林窦驰给他的感觉,与那天的熊玩偶如出一辙。
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黑暗的入口。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夜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别看了,他进不来。”林窦驰得意地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我等在外面的人早就饥渴难耐了,他带了人也没用,这周围埋了几十个这玩意儿,足够他好好喝一壶了。”
那是一个灰白色、形状古怪、仿佛某种鸟类爪骨的物品,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腐朽的气息。
“认识这个吗?这东西可花了老子不少钱。”林窦驰嘿嘿笑着,眼神怨毒,“专门对付那些长虫的玩意儿。你那姘头,小时候没打死他,就算他命大!一个怪物能苟活至今,还披上人皮混得人模狗样的,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林窦驰早有准备!林丞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底阵阵发冷,牙齿打着颤,无限的懊悔和惧怕将他席卷。
“现在,游戏规则变了。”林窦驰将鹰骨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晃着手电,光线在林丞、王兰,以及厂房入口处来回扫射,仿佛在欣赏猎物的绝望,“三百万,只能买一条命。你妈,还有你那个姘头……哦,他应该跟狗一样被丢在笼子里难受得打滚吧?哈哈!选一个吧,我的好儿子。你选谁,这钱就买谁的命。另一个嘛……”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就得留下给老子当长期饭票了。说起来,能随手拿出三百万,儿子你肯定还能拿出更多,可别怪我心狠。”
林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不虐
第65章 爆发
林窦驰充满恶意的声音, 如同毒蛇的嘶鸣,在空旷寂静的废弃厂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带着血, 狠狠扎进林丞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选一个?
母亲,还是廖鸿雪?
用这三百万, 决定其中一个人的生死, 林丞自问没有这种权利,也不该有,
这不仅荒谬还疯狂得令人作呕。
林窦驰那张贪婪、狰狞、写满了得意和算计的脸,在强光手电惨白的光线下扭曲变形,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着林丞惨白如纸、脆弱不堪的模样, 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没有主见, 柔柔弱弱的, 比小姑娘还要没用。
小时候他指使儿子去偷邻居家的腊肉回来给自己下酒,这小子非但不去,还振振有词不能做这种坏人。
呸!什么好人坏人, 也就只有林丞这种天真的蠢货会觉得世界上有好人好事。
林丞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脸上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他看着这个给予了他一半生命、却又将他和母亲拖入无尽深渊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自己亲生骨肉的算计和利用, 以及他那副胜券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丑陋嘴脸。
过往二十多年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林丞皱起眉,眸中渐渐浮现出一点不属于他的颜色。
他一直以为, 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讨人喜欢, 才让父母厌弃,让生活艰难。
所以他忍耐、妥协、小心翼翼,他不敢惹事,哪怕被欺负、被抛弃、被吸血,他也只是默默承受,将所有的苦涩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以为只要自己再乖一点,再忍让一点,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林丞忽然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多年的忍耐和好脾气,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不够好,他只是不该出生。
他生来就是错误的,是不被期待的。
是他那个赌鬼父亲一时兴起的产物,是他那懦弱母亲无可奈何的累赘。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个悲剧,是所有人不幸的根源。
既然如此……
“呵……”林丞突然笑了。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得意洋洋的林窦驰,突然释然了。
林窦驰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弄得一愣,手电光下意识地又晃了晃:“你笑什么?吓傻了?赶紧选!老子没时间跟你耗!”
林丞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的双手。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同归于尽的狠戾。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被绑着的母亲,也不是冲向厂房入口,而是狠狠地扑向了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林窦驰!
“你找死!”林窦驰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会突然暴起发难,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下意识地举起手里沉甸甸的现金箱子,想要格挡。
但林丞的目标根本不是箱子。他甚至没有去抢夺那个装着三百万的箱子,也没有去攻击林窦驰的要害。
他的目标,是林窦驰这个人,是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是他那双写满了贪婪和恶毒的眼睛!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丞用尽全身力气的冲撞,将猝不及防的林窦驰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手电和箱子都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废弃铁架上,手电的光柱疯狂旋转,将整个厂房切割成混乱的光影。
现金散落了一地,红彤彤的钞票在尘埃中飘飞,像一场荒诞的血雨。
“小杂种!你敢!”林窦驰又惊又怒,稳住身形,挥拳就向扑在自己身上的林丞打去。
他常年混迹底层,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力气不小,这一拳带着风声,直捣林丞的面门。
林丞却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里只有林窦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在拳头即将砸中他鼻梁的瞬间,他猛地偏头,拳头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而与此同时,他张开嘴,对着林窦驰那因为惊怒而扭曲涨红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地咬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厂房的死寂!
林丞这一口,带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屈辱、绝望和同归于尽的疯狂,死死咬在了林窦驰左侧脸颊靠近耳朵下方的软肉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穿透皮肉、触及下方更坚韧组织的触感,温热腥咸的液体瞬间涌入口腔,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林丞渐渐兴奋起来。
好棒啊,这就是血的味道吗?
真是腥臭又令人上瘾。
“松嘴!你他妈给老子松嘴!!”林窦驰疼得浑身抽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另一只完好的手拼命捶打着林丞的头、背,用膝盖狠狠顶撞林丞的腹部。
但林丞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咬住不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含混的低吼,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凶狠和疯狂,铁了心要生生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操!大哥!”
“妈的!快弄开他!”
“打死这小畜生!”
就在两人扭打在一起的瞬间,厂房深处的阴影里,猛地窜出四五条黑影!
个个手持棍棒钢管,眼神凶戾,正是林窦驰埋伏在暗处的同伙,一群同样被通缉、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他们原本只是防备着可能跟来的廖鸿雪,却没想到看起来文弱怯懦的林丞会突然发疯!
果然!林窦驰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人!拿到钱,也不会放他和母亲走!
林丞脑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咬得更紧了,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骨骼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还不等他们扑上来——
“刺啦————”林丞将整块肉都咬下来了!
青年温润姣好的半张脸布满血污,赤红如墨的血淌满了他整个口腔,林丞笑着吐掉嘴里的肉,宛若刚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啊——!我的脸!我的脸!!”林窦驰的惨叫已经变了调,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痛苦。
就在这混乱不堪、血腥暴力的场面几乎要失控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厂房那扇沉重锈蚀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整个踹得向内扭曲、变形,然后轰然倒塌!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尘土,让场内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尘埃弥漫的入口处,挺拔的身影逆着外面稀薄的月光,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是廖鸿雪。
他身上黑色的风衣沾染了尘土,下摆甚至有几处明显的脏污,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踏过倒塌的铁门,走进这充斥着血腥暴力和疯狂的厂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吓人,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怒意,和一丝……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林丞身上,正好对上他仍未散去的笑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廖鸿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罕见的有些怔愣。
他看着林丞嘴角不断涌出的、属于林窦驰的鲜血,第一反应不是意外,而是心疼。
人肉组织密度是很大的,想要活生生从人的脸皮上撕扯下来一块肉,需要极大的力气和决心,因为同类的血液会让人产生本能的不适,极少有人能做到这一举动。
廖鸿雪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解决了外面那些东西费了点时间,生怕来晚了,林丞会受到伤害。可他万万没想到,冲进来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
“呵……”廖鸿雪扯了扯唇角,声音很沉很冷,“你真该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
“怪物!怪物!救命——!”
林丞有一瞬间失去了视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人全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虽然没死,但也离死差不多了。
廖鸿雪还欲再动,一声散漫的男声却突然从门口响起:“差不多得了,警察马上就到,一切交给法律吧。”
林丞迟钝的脑子动了动,勉强辨认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那天晚上古怪非常的“司机”。
廖鸿雪似乎听进去了,他走到林丞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哥,没事了。”
这幅温柔小意的模样让那“司机”很是稀奇,吊儿郎当地“啧啧”两声,倒也没上前打扰。
廖鸿雪摸了摸口袋,找到一方丝巾,给林丞擦了擦脸,检查了一下他的牙齿,还好,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厂房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芒,透过破损的窗户和倒塌的大门,映照进一片狼藉的厂房内部。
地上的亡命徒们呻吟着,林窦驰捂着脸哀嚎打滚,散落一地的钞票在警灯下显得诡异而讽刺。王兰依旧被绑在柱子上,吓得已经失禁,眼神呆滞。
林丞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们了,巨大的情绪起伏后,他变得有些木然,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林窦驰说……周围埋了东西,你,没事吗?”
廖鸿雪连忙摇头,看他空洞的眼睛心传来绞痛,手上的动作愈发温柔:“我没事哥,你的嘴痛不痛?抱歉,我应该更快一点……”
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林丞却突然生出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为什么没事?蛇腹子不是最怕鹰骨吗?”
抱臂靠在一旁的“司机”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接了话:“那当然是因为,他不是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
林丞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
作者有话说:手腕终于好了,预计本周完结,最迟最迟下周一了
第66章 回避
林丞张了张口,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问点什么,情感上却觉得, 廖鸿雪没必要对他坦诚。
有些话就算说出来了, 也未必是真的。
林丞垂下脑袋,盯着父亲半死不活的身体看了会儿, 只觉得讽刺。
小时候总觉得他的身体是巍峨的, 不可战胜的,刚才那一番较量下来, 只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原来一直横在他脑袋上的阴影是个一拳就碎的纸老虎,而他竟然这么多年都不敢反抗一下。
林丞笑了笑,浑浑噩噩地起身往警车方向走。
好像完全没看到身后举着手帕神情阴郁的廖鸿雪。
方白隐挑了挑眉, 挤眉弄眼地看着廖鸿雪, 用口型对他说:你老婆不要你喽。
——————
后面的发展就很顺理成章了。
林丞抽离了自己的情感, 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木偶人,警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顺便跟陆元琅说了一声, 明天可能需要休假,出了点事,没法上班了。
警局的灯光惨白刺眼, 笔录的问话声嗡嗡作响, 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
林丞机械地回答着问题,声音干涩平静,描述着事发经过, 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有点模糊了,很多细节记不清楚,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警察看着他那张苍白文静、还带着未擦净血污的脸, 又看了看验伤报告上他除了颧骨一点擦伤和几处不明显的淤青外、几乎毫发无损的身体状况。
再对比那几个断手断脚、尤其是林窦驰脸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可怖伤口,眼神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但现场散落的三百万现金、一群被通缉的亡命徒、以及那个被绑架惊吓过度的妇人,又足以说明证据链清晰,林丞的“自卫”虽然过程存疑,但结果上似乎也说得通。
加上陆元琅半夜赶来保人,警方最终没再多问,只是让林丞签了字,嘱咐他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从警局出来,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林丞拒绝了去医院进一步检查的建议,也拒绝了警方派人送他回家的好意。
廖鸿雪一直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下车,想伸手扶他,却被林丞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林丞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样。
廖鸿雪的手僵在半空,金色的眼眸暗了暗,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坐进后座,方白隐识趣地发动了车子,一整个旁观看好戏的乐子人。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晨音。
林丞一直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进行了简单的验伤,那样一番撕扯下来,身上竟然只有简单的软组织挫伤,连明显的痛感都没有。
这不对劲。很不正常。林窦驰打在他身上的力道,绝不可能只留下这点痕迹,只有手腕上的蛇形镯子暗暗发热,似乎提示着什么。
林丞很疲惫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对自己的不幸根源实施报复。
他从那个禽兽脸上咬下来的不是人肉,而是他这么多年失去的为人的尊严,真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满心都是畅快,只恨自己没有咬得再重一点,再多一点。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寨子与世隔绝,总有些烂人将水搅浑,他早该想到的。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林丞推门下车,兀自对方白隐说了声谢谢,便径直走向电梯。
廖鸿雪狠狠瞪了一眼驾驶座的人,随即快步跟上,贴心而亲密地去搂林丞的腰,非常好心地替他分担一点身体的重量。
林丞没有拒绝,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走近了狭小的电梯间。
电梯上升,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凝滞。
林丞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廖鸿雪站在他侧后方,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绷紧的线条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应该是情绪还没有落回原点。
他自然能闻到青年身上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廖鸿雪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伸手。
“叮”一声,电梯到达。
林丞率先走出去,再自然不过地进了屋。
廖鸿雪跟在他身后进了门,随手把门关上。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两人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身影。
林丞脱下沾了尘土和不明污渍的外套,随手扔在门口的换衣凳上,只是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缓。
廖鸿雪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精神状态并没有比林丞好多少。
他看着林丞透着疏离感的背影,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那种惯常的语气,低声说:“哥,先去洗个澡吧,洗完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丞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他直起身,看也没看廖鸿雪,径直走向卧室,然后在廖鸿雪下意识想跟进来的时候,“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落锁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廖鸿雪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温和与疲惫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寂。
金色的竖瞳盯着那扇将他隔绝在外的门板,眸色沉沉,里面翻涌着压抑的焦躁。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确定里面不会再有任何动静,才缓缓放下手,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颓然坐下。
他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厂房里林丞满脸是血、眼神疯狂又空洞的模样,心尖尖泛起微不可查的钝痛。
他没有把自己的宝贝保护好,以前就算了,现在竟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廖鸿雪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一股郁躁之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同生蛊传来的感应里,林丞的情绪复杂而混乱,有麻木,有疲惫,有深深的自我怀疑,还有……对他的抗拒和疏离。
这种被刻意推开、被划清界限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争吵和反抗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再给他两天时间。
方白隐经常说,感情的事情急不来,正好,廖鸿雪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廖鸿雪这样想着,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焦躁和不安,睡在林丞门口的沙发上,这样可以守着他。
廖鸿雪以为最多两三天,林丞就会放下今晚的一切,毕竟没有人比林丞更心软更善良了。
可他错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丞照常上班,早出晚归。
是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天假都不请,就要回去上班。
廖鸿雪试图像以前一样送他、接他,接连被无视。
试图准备早餐、晚餐,林丞要么不吃,要么自己在外面对付。
廖鸿雪又试图和他说话,哪怕只是问一句“今天累不累”,得到的也只有空气。
晚上回家,林丞径直回卧室,反锁房门,仿佛客厅里那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他甚至开始不着痕迹地避开任何肢体接触。
递东西时小心地不碰到廖鸿雪的手指,走路时保持距离,连眼神都吝于给予。
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活得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更糟——廖鸿雪想过强行破冰,却被林丞的尖叫劝退。
是的,林丞竟然会像受惊的猫一样大声尖叫,就算以前被廖鸿雪关在塔楼里,他都是默默接受的,从未有过如此应激的时候。
于是廖鸿雪只能妥协,不甘不愿地退回安全距离内。
廖鸿雪的耐心,在这日复一日的视而不见和刻意的疏离中,迅速耗尽。
大概是第四天,廖鸿雪借着实习生的身份将林丞堵在茶水间,耐着脾气问他:“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就算要闹也得给个理由吧?”
林丞无波无澜地给了句:“上班时间不谈私事。”
廖鸿雪简直要气笑了。
“对了,”林丞从他的手臂缝隙里钻出去,快要出去前给了句,“那三百万我会还你的,你把利息算好。”
说完就回了办公室,丝毫不给林丞反应的时间。
当天晚上,林丞又一次加班到深夜才回来。
他输入密码,推开公寓门,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些许微光。
林丞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疲惫地脱下外套,换了鞋,正准备摸黑去厨房倒杯水,然后赶紧回房间躲起来。
“啪嗒。”
客厅的主灯突然亮了。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沙发上那个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的身影。
廖鸿雪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正中,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他没有看林丞,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光洁的茶几桌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没什么表情。
林丞的脚步顿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想到廖鸿雪还没睡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良久,廖鸿雪才抬起了头。
他看着林丞明显睡眠不足眼下带着淡青的脸,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
“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不出意外就是“婚宴”哈哈哈哈哈,番外是无缝更新的,先写一些甜蜜日常,然后是一些奇怪场景的玩法,然后就是大家微博点的菜,基本都会满足的
第67章 鸿门宴?
林丞听到他这样说, 脸上也没有半分变化。
自从那晚之后,恐惧这种情绪好像就离他远去了。
无论廖鸿雪露出怎样的表情,又或者背着他做了什么事情, 林丞好像都没法像以前那样在意了。
“我们聊聊。”廖鸿雪又重复了一遍。
林丞终于肯睁眼看他了。
青年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第一次没有那样明晰, 廖鸿雪抿了抿唇,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躲着我, 我哪里做错了吗?”
很奇怪, 林丞听到他这样小心翼翼的发问,心里不觉得轻松也不觉得个高兴, 只觉得二人的关系又畸形了一点。
“聊什么呢?”林丞很将自己的电脑放在茶几上,身上的衬衫已经有了不甚明显的褶皱,“我们好像除了上床, 一直没什么别的话题。”
廖鸿雪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林丞很是苦恼地摊了摊手:“就是字面意思吧, 如果你是因为这两天欲求不满才想要和我聊一聊, 那能不能等我忙完这阵,这两天项目催得很急,我每天想多睡几个小时。”
“……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个?”廖鸿雪突然为自己感到悲哀,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从我来到B市开始,我有强迫你跟我上床吗?”
林丞想说自己不喜欢男人,但他突然想起被自己打得站也站不起来的林窦驰, 又觉得男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一群雷声大雨点小, 只会欺负老人和小孩的社会败类罢了。
他现在已经有了能与之抗衡的能力,不用再怕那粗犷的嗓音和令人恶心的臂膀朝自己挥来。
林丞松了松领带,有点想洗个热水澡休息, 这两天的工作强度比较高,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到下。
于是他拿出了一点耐心,问道:“那你想聊什么呢?我躲着你吗, 抱歉,我这两天心力有限,很感谢你借给我三百万,我得努力工作才能还给你,所以这个项目不能出差错。”
他的语气诚恳,神情也很有耐心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因为工作才疏忽了廖鸿雪。
廖鸿雪慢慢捏紧了拳头:“我有说让你还吗?”
林丞苦笑一下:“这种事情如果还要让债主追着问,我和林窦驰有什么区别。”
“哥,”廖鸿雪声音很涩,哑得像是吞了一斤玻璃,“我确实不是人,之前那个故事,是我编来骗你的,之前在寨子里,我的手段确实也不光彩,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林丞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并不惊讶,也并不关心接下来的后话。
廖鸿雪还是说了下去:“我找了你很久,之前不能离开寨子,所以你回来之后,我太害怕了,强留是手段,不是目的,我尊重你的人格和自由,但在你爱上我之前,我不得不暂时将它们保管。”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健康、安乐,在我身边这些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我不知道人类社会中性别之间的壁垒如此之大,不然、不然我一定会变成女孩,这样哥或许能多看我几眼。”
林丞突然觉得自己的视线好了很多,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好像看到廖鸿雪的眼眶慢慢红了。
“哥,我爱你,我爱你啊。”廖鸿雪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这是我学会的第一种情感,是你教会我的,我想将它反哺给你,却好像用错了方法。”
林丞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觉得语言苍白、言不达意,索性拒绝了大部分交流,也总是以己度人,觉得廖鸿雪不仅虚伪还擅长欺骗。
但现在想想,廖鸿雪说的这句话好像是真心的。
林丞很茫然,他其实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意,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廖鸿雪错过头去,很快地抬起手臂擦拭着什么,又很快落下去。
林丞有些尴尬,沉默不语,廖鸿雪也没指望他立刻回应。
他的声音还有点闷,但努力恢复了平时的语调:“明天晚上,我带你去吃个饭,好吗?我有几个朋友给你见见,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用觉得有负担。”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很晚了,你先去洗澡睡觉,眼睛都熬红了。”
林丞确实累得脑子发木。
他点点头,没多想朋友指的是谁,只当是寻常饭局:“好吧,那我先休息了。”
林丞以为就是随便找个馆子吃点,廖鸿雪刚来B市没多久,哪来的朋友。
多半是那天那个古怪的“司机”,林丞想了想,确实要好好感谢一下,那天在警局也麻烦人家做了目击证人。
谁知第二天晚上,廖鸿雪直接带他去了一家远近闻名的私房菜馆。
就是那种贵死人不偿命的私房菜馆。
林丞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他现在很少表示疑问或者惊疑了,像只处事不惊的水豚。
推门进去,别有洞天,回廊曲折,庭院深深,侍者引着他们往最里间走。
越往里,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香火与陈旧气息的味道就越明显,林丞后颈的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侍者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躬身示意。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模糊的谈笑声。林丞的手搭在冰凉的铜制门环上,犹豫了。
这门后的“朋友”,恐怕不是他理解的那种“朋友”。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方白隐站在门口,显然是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他今天穿了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那张脸在廊下昏黄的灯光下,英俊得有些超过了。
他看见二人,眼睛一亮,很自来熟的锤了一下廖鸿雪的肩,低声道:“来了?刚好,菜快齐了。”
包厢很大,是中式风格,但用料和细节奢华得不像话。
一张能坐十几人的大圆桌旁,只稀疏坐了五个人。
加上刚进来的他和廖鸿雪,一共七个人。
林丞的目光快速扫过桌边的人,心一点点沉下去。
左手边是个穿暗红色绣金线旗袍的女人,看不出年纪,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光的冷白,正歪在椅子里,指尖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
她抬眼朝林丞这边瞥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瞳像两潭寒水,细细的烟不像烟……更像是什么供在牌位前的香。
她旁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温文,正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
察觉到林丞的视线,他抬头朝着林丞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无可挑剔,林丞只好也点头回礼。
林丞终于生出了一点好奇心,目光挨个划过去,猛地凝在一点。
他看见了顾西洲——那个正当红、广告铺天盖地的电影明星,红遍大街小巷,就连他这种不追星的人都看过顾西洲的广告。
顾西洲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但那张脸实在太过醒目。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小酒杯,杯里的液体是种诡异的、流动的暗金色。
她没看任何人,眼神空茫,仿佛神游天外,周身萦绕着一层与这热闹饭局格格不入的孤寂。
这种环境之下,方白隐反而显得格外正常!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黑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笑嘻嘻道:“都是自己人,别拘束。”
廖鸿雪揽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撇了一眼方白隐的位置,暗含警告,带着林丞走到主位右手边空着的两个位置,先为他拉开椅子,等他坐下,自己才在他旁边落座。
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离开过林丞的后背或肩膀,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桌上已经摆了些凉菜,造型精致,但林丞没什么胃口。
他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些人……不对,这些东西,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古怪。
廖鸿雪带他来见他们,又是什么意思?
“各位,”廖鸿雪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那些细微的声响。
他举起面前斟满的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众人,最后落在身边略显僵硬的林丞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林丞,我的爱人。”
“爱人”两个字,他说得清晰而坚定。
包厢里静了一瞬。
泡茶的斯文男人率先举杯,笑容温和依旧:“佳偶天成,以茶代酒,祝贺二位。”
声音清润,像玉石相击,林丞听着,只觉得他的声音比百灵鸟更美妙。
旗袍女人吐出一口烟雾,紫眸在林丞脸上转了一圈,红唇勾了勾:“皮相倒是不错,人……倒也是个好人。”
她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林丞听不出来这是夸还是贬。
形貌昳丽得令人恍惚的大明星顾西洲终于动了,她抬起那双空茫的眼睛,看向林丞,视线停留了两三秒。
好像在发呆……林丞默默补充。
随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杯中那暗金色的液体朝林丞的方向微微倾了倾杯身。
方白隐拍着桌子笑:“没见过这么猴急的!大家都没动筷子你搁这表白起来了,行吧,祝你们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啊,这个好像不行,那就祝你们……嗯,福寿绵长,与天地同庚?”
这祝词听得林丞头皮发麻。与天地同庚?这都是些什么人?
廖鸿雪没理会方白隐的胡言乱语,他放下酒杯,手伸进了西装内袋。
林丞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荒谬的预感攫住了他。
廖鸿雪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盒子不大,样式简洁。
然后,在林丞骤然紧缩的瞳孔里,廖鸿雪转过身,面向他。
眼看他就要下跪,林丞眼皮一跳,猛地拦住他:“你先别跪。”
廖鸿雪挑了挑眉,虽然人没跪下去,但手里的盒子已经打开了。
里面是一枚戒指。
款式极其简单,就是一个光滑的暗银色圆环,材质非金非银,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的光泽。
戒指内侧,隐约能看到一圈极其细微、扭曲奇异的暗纹,还有与之格格不入的两个英文字母:LC
林丞有气无力地确认道:“你到底要干嘛?”
“我以为很明显了,”廖鸿雪歪了歪脑袋,“我要求婚。”
“……”林丞一口气差点就没上来——
作者有话说:努力学习人类知识但好像没学到精髓的廖鸿雪:????(黄豆疑惑脸)
方白隐不会是下本的攻啦,下本已经定了就是信息素那本,二月开,是个厌世猫猫头×天龙人舔狗的故事,各位可以期待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