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珠听到这话, 简直是无语死了。
她发威的初衷是因为婆婆偏心,区别对待,也只是想着拿着周红英立威的, 但是没想到到最后立在了周母身上。
赵明珠微笑, “妈, 你下次吩咐人干活, 那就大家一起干, 如果不干, 那就都不干。”
周母点头。
孟枝枝从屋内出来, 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妈,你一个人糊火柴盒太可怜了, 我陪着你吧。”
她俩这套法子, 完全就是打一棒子, 再给人一个甜枣。
这不,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都快感动死了。
她是真觉得孟枝枝比她亲闺女对她还好啊, 以后可不能这么偏心了。
她一糊火柴盒, 赵明珠也来了。
四个人糊了一下午加一晚上, 足足糊了一千三百多个,等收尾的时候, 周母喜的眼睛都眯在了一块,“这下好啊,人多就是力量大, 这点火柴盒都够换三毛钱了,够买不少盐了。”
听到这话,孟枝枝顿时有些愧疚, 这么多人一下午才赚三毛钱。
而她和赵明珠出去吃个早饭,都要一毛钱了。
有时候还不止。
真罪恶啊。
不过,下次她还要吃!
*
周家的风俗是过晚上的年,而孟枝枝的印象当中,她自幼都是过的中午的年。
赵明珠也是。
所以等到年三十中午的时候,瞧着周母只炒了一个酸菜,外加一个清炒大白菜。
孟枝枝是真的有些不太想吃啊。
还有些委屈,明明以前中午过年的时候,都能吃好多好菜,而且都还是她喜欢吃的。
但是到了今年却只这两个菜,还是全家吃。
她是真不喜欢。
“怎么不吃??”
周母看她不吃,还特意给她夹菜,为了以显示自己筷子的干净,她在夹之前还特意把筷头放在自己的嘴里嗦了嗦,嗦干净后给孟枝枝夹了一筷子的白菜。
“今天过年所以白菜今天敞开肚皮吃。”
平日里面就算是吃白菜,也都是省着吃。
孟枝枝看到那一筷子的白菜,她人都炸了,立马把碗端开,“妈,我不爱吃白菜,我就想吃肉。”
“怎么过年还不让人吃上肉?”
以前她是听过的,就算是再穷,过年多少也能吃点肉花。
但是来周家那真是过年都没肉吃。
周母见她不要,便顺势把白菜放在自己碗里,她脸色耷着,“你见过谁家中午就吃肉的?想吃肉也要等到晚上。”
“年前买的那点肉,我都攒着了,那一斤肉我打算吃三顿,年三十晚上一顿,初一早上一顿,破五也是年,初五那天一顿。”
孟枝枝,“……”
她不想说话。
周红英也嘟囔,“你还不如把肉都给我嫂子,一顿做了。”
周母不敢凶孟枝枝,她还是敢凶周红英的,“要不你把我剁了吃了?”
周红英瞬间不吱声了。
周家中午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到了下午,周红英去厨房翻,发现年前抢的五花肉,都被她妈给收起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锁在了她妈房间的那个五斗柜里面,也不知道放坏了没。
周红英嘀咕。
周闯也觉得家里的饭菜不好吃,但是却没走,就想等着晚上孟枝枝来做饭。
孟枝枝也盼着吃肉啊,到了过年合作社和国营饭店外面的门都关了。
她就算是想在外面吃也吃不到,所以到头来只能在家里吃了。
她盘算着之前周母和周红英抢了五花肉,她买的还有一点猪大骨,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到了下午三点,孟枝枝就开始催周母了,“妈,你把猪大骨和五花肉拿出来,我提前放在煤炉子上煲汤,不然晚上时间怕是来不及。”
周母看了看时间,她这才拿了钥匙,转头去了五斗柜开了黄铜小锁。
只是柜子门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周母拿出来一看,好家伙五花肉上面已经生小虫子了。
猪大骨虽然没生蛆,但是也有一股腐烂味。
周母顿时心疼的不行,拿出来看了又看,喃喃道,“不应该啊,这么冷的天,怎么还会臭?”
这话刚落,孟枝枝就跑了过来,还没走近呢,就闻到家里的一股臭味。
她差点没吐出来,“妈!”
“这肉你锁起来舍不得吃,全坏了。”
五花肉生了蛆,猪大骨好点上面没肉,但是猪大骨却也长了霉点点。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家其他人顿时跑过来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吓一跳的。
“这么好的肉,怎么全坏了?”
最先开口的是周父,自家老伴锁肉的时候,他还惦记了好几次呢。
但是周母舍不得拿出来吃,非要等过年这天再拿出来。
这下好了,全部坏了。
周红英更是直接哭了起来,”
盼了好几天的肉,全没了。”
“那我们晚上过年吃啥?”
周母也心里难受的厉害,她拿着五花肉看了又看,还试图把上面的蛆给扒掉,“我拿出去洗一洗,洗干净了我们晚上再吃。”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
再馋肉也不想吃生蛆的肉啊。
这下好了全家都没肉吃。
周闯也生气,“早都让你拿出来了,你不拿出来,非要等年三十吃,这下好了吧?大家都没肉吃了。”
这还过年呢。
周母被人数落的不像样子,她既心疼又难受,“我哪里想得到啊,这么冷的天气这肉还能坏。”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大家都不说话。
周母拿着五花肉和大骨出了门,去了天井水池子那洗肉洗大骨头。
一过去那臭味都快把人给熏死了,锁在柜子里面还好封死了,味道也不好跑出来。
这下没有了柜门遮挡,她刚把五花肉和猪大骨一拿过来。陈水香他们洗白菜的呢,都被熏的往旁边侧。
实在是太臭了一些。
等看清楚周母手里拿的是什么后,大家顿时震惊了,“不是,苗翠花,这么好的肉,你放在家里宁愿烂掉,都不拿出来吃啊。”
周母心里本来就苦,心疼的要命,还要出来洗。
被死对头打趣了,她也不说话,就是想把五花肉上面的蛆给抠下来,看看里面的肉还能不能要。
这一抠里面的肉都腐烂了,成了豆腐渣一碰就碎。
这让周母心疼的眼泪直掉。
旁边本来还想说风凉话的陈水香她们,瞬间都不吱声了,“这么好的五花肉多难抢啊,不止要票还卖的贵,结果到头来人没吃到,都被蛆吃了。”
“这真是糟践死了。”
周母抬手用着袖子擦眼泪,喃喃道,“我洗一洗,看着还能吃的地方都捡出来。”
这下其他人也不好说话了。
周家门口。
孟枝枝,赵明珠,周玉树,还有周闯他们都站着,谁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块一斤的五花肉,是周家今年过年的大菜。
他们所有人都盼了许久,这五花肉臭成这样,怕是不能吃了。
周红英气的直哭,冲着孟枝枝说道,“还不如当时买回来就吃呢,起码也不会糟蹋。”
等啊等啊,等了几天长蛆了什么都没有了。
周父问,“外面还能买到吗?”
其实这话问了也是白问的,年关跟前的猪肉多难抢啊。
周家出动了这么多人,攒了又攒,才买了一斤五花肉。这一块五花肉打算从年头吃到年尾呢。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父问了以后大家都没说话,还是周闯摇头,“买不到了,国营商店,菜站,合作社,西单市场全部都都关门了,大家都过年去了,还到哪里去买肉去。”
这是事实。
大家都知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周红英哭的更伤心了,“我盼了这么多天的肉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周母这人抠抠搜搜,所以周家能吃肉的机会真不多,可能一年到头就那么一两次。
孟枝枝缓过神了,她抿了抿唇,“家里除了肉还有什么菜?”
菜和肉都锁在周母房间的柜子里面,所以到底有什么,也只有周母知道。
当然,受宠的周红英也知道,“还有萝卜白菜,柜子里面还藏着一罐黄豆,妈打算等二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发豆芽吃的。”
孟枝枝叹气,“那晚上吃萝卜白菜吧。”
等周母把肉洗完了拿回来,也要不得了,她也心疼的直哭。
“看看大骨还能要吗?”
她期待地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闻了闻,她摇头,“不能了,大骨头虽然没五花肉烂的多,但是也臭了,如果熬汤大家喝了,要是生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母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这会却没人安慰她了。
实在是安慰不出来。
年三十的一下午周家气氛都有些阴沉,大家都没说话。
到了六点多的时候,孟枝枝准备就去炒萝卜白菜的,外面突然传来了邮递员的声音。
“孟枝枝同志在吗?”
“赵明珠同志在吗?”
这一喊在屋内的孟枝枝就算是想不听到也难,她顿时把锅铲递给了周母,她从屋里跑了出来。
“我是孟枝枝。”
她一看到邮递员就有了猜测。
邮递员站稳,把自行车脚支架放了下来,绕到了车座子后面,从里面取了一封信,一个包裹递给了孟枝枝。
“驻队寄过来的加急件,说是要尽快派送,你收一下。”
孟枝枝怔了下,她接了过来信封是飘轻的,但是包裹却很重。
她瞬间就明白这是哪里来的。
是周涉川寄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直到邮递员递过来一支钢笔,她这才接过来签了自己的名字。
“赵明珠呢?”
“在这里。”赵明珠招手。
邮递员把信给了她,“这是你的信,对了那个包裹寄的时候,说是你和孟枝枝签都行。”
赵明珠心里了然,这应该是周涉川和周野两人合起来寄回来的包裹。
她朝着邮递员说了一声谢谢。
转头就要回去,结果却被邻居给围住了,“看看,周涉川和周野从驻队寄了什么回来了?”
不过围着的不是赵明珠,而是孟枝枝。
眼看着孟枝枝有些为难,赵明珠把她手里的包裹瞬间抢了过来,“看什么看?这是我男人寄给我的,你们想看,让你们男人也寄给你们。”
说完根本不去看大家的反应,转头一手拿着信封,一手拎着包裹,就跟着进屋了。
这女人真凶。
这是在场人的第一个反应。
孟枝枝一掐大腿,冲着赵明珠喊,“那是我包裹,你还给我。”
一边喊,一边拨开了人群,转头就跑到了周家,把门关上了。
也把一群看热闹的人给关在门外。
大家忍不住道,“这周家俩儿媳妇还在吵架啊。”
“我看是,这俩死对头都没好过。”
“那算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免得到最后她们俩又打起来!”
这下屋内只剩下周家人了,全部都看向赵明珠,她手里拿着信,还提着一个包裹。
周母也是这会才反应过来,“之前老大给我打电话了。”她改了前后顺序,应该说是她给老大打电话,但是她一旦说出来,就不好圆了。
于是这才改成是老大给她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面说是给家里人寄东西,不过我后面忙起来就忘记了。”
周父有些埋怨,“这么大的事情你也能忘记。”
周母心虚,她是偷偷的给老大打电话告状啊,希望对方能够早点把孟枝枝带走随军。
她只是含糊其辞,“快拆开看看老大说寄了一些肉回来。”
这话一落,恰逢孟枝枝进来把门关上,赵明珠则是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从小厨房找来了菜刀,用着刀尖一把挑断了袋子上的绳子,那动作,那神态,那麻利,一看就是练家子啊。
周红英本来还想往前挤的,瞧着赵明珠无意间露出来的一手,她顿时害怕的往后面躲了躲。
她有点庆幸,二嫂赵明珠还是喜欢她的,不然二嫂怎么只动手,不动刀?
赵明珠可不知道周红英,这还会自我攻略洗脑,她挑开袋子绳子后,不用打开被绑死的袋子就自己跟着松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五条抹着辣椒面的腊鱼,每一条都快有胳膊长了,油浸浸的放着光。
外加一对风干的腊兔肉,兔肉肉质紧实,色泽油亮,又干又硬。更惹眼的是两只后腿,白色的脂肪沉淀,贴合着肌理分明的瘦肉,让人光看着就流口水。
也确实是这样,围着桌子站着的周家人,不知道是谁率先咽了下口水。
“这兔肉看起来好好吃啊。”
是没忍住的周红英,哪怕是落在最外面一层,她的目光却还是紧紧地盯着那一对腊兔子。
周父也说,“我还是年少的时候,随着我父亲上山抓过野兔,后面好多年都没吃过了。”
周家其他人都摇
头,“我没吃过。”说这话的是周闯。
周玉树就更没吃过了。
周红英也差不多。
周母则是说,“城里人哪里来的野兔吃,这种玩意儿只有山里面有。”杏花胡同再不好,那也是地地道道的城里,连一块自留地都没有。
“晚上年夜饭有肉吃了。”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周涉川这肉寄回来的真及时。”要不是寄东西回来,今年年三十周家这一大家子,怕是只能吃萝卜白菜了。
周母一听就知道孟枝枝打的主意,她下意识地就要把风干兔肉给抢走,结果却被赵明珠给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妈,你在藏?你是不是忘记了,烂掉的猪肉和大骨头了?”
这话一落,周母的手一僵。
其他人也都跟着围攻起来,“就是就是,妈,你别再抠了,每次抠到最后吃大亏。”
“是啊,上次我大嫂和二嫂入错洞房,也是因为你舍不得点煤油灯,把灯给藏起来了,但凡是你舍得,我大嫂和二嫂就不会入错洞房了。”
“还有这次攒了半年的肉票,好不容易抢到了五花肉,结果你舍不得给大家吃,藏在了柜子里面捂得长蛆了,到最后谁都没得吃。”
“这次的兔肉和鱼肉你要是再藏,那就是和我们全家为敌。”
这下好了,抠抠搜搜的周母,一下子遭了全家围攻。她伸出去的手,就那样慢慢的缩了回去,“我不是故意的啊?这么多兔肉和鱼,我不管着,你们两顿就能造完。”
没有人理她。
大家都去看孟枝枝,“大嫂,你说怎么弄?”率先问这话的是周闯。
他算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
孟枝枝想了想,“今天过年那我们就吃点好的?”
这话一落,周闯他们几人下意识的点头,“是要吃好的,过年呢。”
周母有些心疼刚要开口,却被周红英捂着嘴巴,在这种时候她难得和孟枝枝他们站在一起。
孟枝枝拎着腊兔子,风干的腊兔子也有三斤多,着实不算少,但是周家人也多。
她思来想去,“兔肉多,有三斤重,留个一大半做麻辣兔肉炖萝卜,另外小半斤做个腊兔锅巴饭”
她刚话落,周闯他们就咽了咽口水。唯独赵明珠眼睛锃亮,她可太知道了,枝枝上辈子就是川妹子,她可太会做兔肉了。
不管是麻辣兔肉,还是腊兔肉锅巴饭,那都是一顶一的好吃。
赵明珠想也没想,“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