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2)

被孟枝枝和赵明珠关注的男妈妈周涉川, 趟着及膝高的大雪,他行走在边境线上。

“我们要多久才能找到对方?”

问这话的是林春生,他一开口白雾便弥漫了整张脸。

周涉川摇头, 他走在最前面观察着雪地里面的痕迹, 风雪太大了, 以至于他的睫毛都凝结成了霜花, 阻隔了视线。

他伸出被冻的发肿的手, 扒开了冰雪最上面的一层, 企图从里面看出痕迹来。但是很难, 腊月的黑省是最冷的, 而这里又临近老毛子的边防线。

“要不休息一会儿?”

林春生有些受不住了,他拄着自己的长枪, 勉强支撑住了冻的僵硬的身体。

周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语气冷沉, “走。”

林春生, “老周,我们已经在冰雪里面走了七个小时了, 再这样下去, 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冻死。”

这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

周涉川侧头, 帽子遮住了大半的神色,只能瞧着一双分外冷峻的眼睛如狼一样, “林春生,这是边境线,他们这次一共有十二个人。”

“你知道他们这次若是把消息和图纸带走, 会是什么后果吗?”

这下,林春生瞬间沉默下去,没有人想看着那群洋鬼子偷了他们的东西离开。

这是他们的任务, 想到这里,林春生支着枪杆又蓄积了力量往前走。

这一走又是半天,大多数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身为领头的周涉川,还在前面带路,他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头狼。

双目环视着漫天的雪地,最后确定了方向,“那边。”

这一次跟上来的只有三个人,剩下的人实在是走不动了。周涉川回头看了一眼,他抿着干涩的唇,第一次没有去说他们。

周野还勉强跟上了周涉川的步伐,“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周涉川摇头,“不知道,但是快了。”他闭着眼睛,感受有着风雪,耳朵微动,一时之间连带着落雪的声音,似乎都跟着被放大了好几倍。

最后,周涉川睁开眼,那一双眼睛里面骤然乍泄冷光,“他们在那边。”

他趟着半腿高的雪就往前走。

宋建国却不肯了,“周涉川。”

“如果还是冤枉路?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要冻死在分风雪里面?”

周涉川领着他们已经走了十一个小时的冤枉路了,这里面没有一个人还能坚持下去。

宋建国和周涉川是平级,他们都是营长。

周涉川能给林春生下命令,那是因为林春生是他手底下的兵,但是宋建国不是。

周涉川拨开帽檐,露出一张比冰雪还苍白的脸,棱角分明,犀利冷峻,“你可以不走。”

“你也可以带着他们回根据地。”

“宋营长,选择权在你手里。”

宋建国没说话,他选择沉默,如果不是情况危急,他也不想做出这个选择。但是周涉川好像没给他机会,他便已经迎着风雪离开了。

他一走,周野立马追了上去,“哥,等等

我。”

别人都可以放弃,都可以回去。

就只有周野不行,他不可能看着自家亲大哥一个人孤身去涉险。他一走,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宋营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着周营长走,可能是一条错路,他们这些人也有可能会被彻底困死在这里。可是回去,他们也不甘心。

宋建国也在犹豫,他在天人交战。

可是看着那乌云密布的暴风雪,他到底是做了选择,“先回去问问何政委那边的消息,再重新做打算。”

这么大风暴风雪,那些人也跑不掉的。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跟有了主心骨一样,可是他们刚往回走了几步,林春生到底是受不住煎熬,叫的最凶的是他,可是不肯走的也是他。

“你们回去,我再去看一眼。”

他不想就这样抛弃了战友。

林春生这话一落就拿着枪,迎着风雪追上了周涉川。周涉川回头看到是他,他咧了下薄唇,鲜血淋漓,带着一抹血性。

他们甚至都没说话。

周涉川抬手拍了拍林春生的肩膀,“够意思。”

他们迎着风雪离开,剩下的人站在原地,又有两个人追了过去。

只剩下四个人了,他们看着宋建国,“宋营长。”

宋建国冷静道,“我们回去,不能所有人都全军覆没。”

“去问问何政委,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其他人纷纷点头。

另外一边,周涉川喊了一声,“休息十分钟。”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瘫了下来。

周野哆哆嗦嗦的拿出锅子,想煮点雪化水大家喝点热开水,结果火柴好几次都没能划开。

周涉川突然从口袋里面摸出了火机,“用这个。”

周野愣了下,“火机?”

周涉川点头,“周闯给的。”

周闯当初给了好几个他,周涉川一人扔了一个过来,“不能生火容易暴露行踪,用搪瓷缸里面窝了雪,用火机来烤,烤到哪里算哪里。”

这是最安全的方法,无非就是太浪费了。

可是这个时候活命要紧。

一搪瓷缸的雪用了四个打火机在下面烤,太冷了,火苗很快被吹灭了,他们几个人聚成了一团,企图把风给挡着,还真有点效果。

半搪瓷缸的雪慢慢的化开了去,带着几分热气。

周涉川没喝,而是让林春生先抿了一口,一口热水下肚子,林春生舍不得咽,就那样含在嘴里。

接着是李成,最后才是周野和周涉川,半搪瓷缸的热水被他们分着喝完了。

周野喃喃道,“昨晚上过小年,赵明珠肯定在孟枝枝那吃火锅。”

他咽了下口水,“孟枝枝做的火锅特别好吃。”

如果现在能吃上一口就好了。

周涉川搓搓手,觉得自己好像多了几分暖意,冷峻的面庞满是坚毅,“回去我就给你们做火锅吃。”

这话好像给了人几分希望。

周涉川指着前面的方向,“他们就在前面。”

风雪染湿了他的鬓角,唯独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走,抓住他们,二等功。”

周涉川是不会让二等功从他的眼前飞走。

他也不想他的两个孩子,连长期吃奶粉都吃不起。

更不想让孟枝枝冲在前面拼命。

他是丈夫,是父亲,他有自己的责任。

周涉川这话好像给了所有人希望,他往前走带路,迎着最猛烈的风雪,那一条路好像没有尽头。

在林春生有些后悔绝望,他是不是不应该追随周涉川,而是应该跟着宋建国回去从长计议的时候。

突然,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燃起来了一阵炊烟。

当看着那一缕青烟后,周涉川整个人都跟着一震,他眼神冷酷,声音低沉,“出现了。”

整整二十一个小时,不吃不喝,饿了吃雪,渴了也是吃雪,他就不信那些洋鬼子比他们更能熬。

随着周涉川这话一落,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气凝神起来。

周涉川带头,如同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王一样,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周野他们紧随其后。

而临时找到一个避风港,刚升火起来打算烧点热水,煮点饼干吃的洋鬼子,他们此刻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惊悚。

“跑。”

该死的东亚病夫,他们怎么能追得这么快?

这一路上他们所有人都没停过,唯独就刚刚暴风雪太大,他们想着这种暴风雪,所有人都要停下来休息,不然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但是他们没想到,真的有人不怕死,竟然敢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面找上他们。

只是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跟着四处逃窜。

周涉川凌空跃起,一个螺旋踢,一个正要逃跑的洋鬼子,被他踹到了雪地里面,摔了一个狗吃屎。

接着是第二个。

他们有人反应过来了,开始拿枪狙击,眼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朝着周涉川瞄准,周野猛地一个虎扑,把对方扑倒在地。

枪也对着天空,砰的一声,擦出火花。

电光火石之间,成了一场激战,周涉川他们这边只有四个人,而且还是被冻到麻木的四个人。

而对方却有十一个人,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洋鬼子。

这是一场血战。

四十分钟后,所有人都躺倒在地,周涉川慢慢爬起来,他擦掉脸上的血迹,走到洋鬼子的身上,一个一个检查。

没有。

没有。

从第一个到第十一个,他们身上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藏的信件的地方。

他们的衣服被全部都给扒了下来,躺在冰天雪地里面瑟瑟发抖。

周涉川,“不对。”

“什么?”

周野的眼前在冒金星,胳膊受伤以至于鲜血不断的滴。

“少了一个人。”

周涉川猛地回头,目光极为凌厉,他再次数了一遍,“这里只有十一个人,可是政委给的消息是一共十二个人。”

“这里少了一个人。”

而少的那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拿着最重要的信件离开了。

周野迅速反应了过来,他用着完好的拳头砸在了雪窝子里面,“也就是说我们白追过来了?”

周涉川低眉,眼里划过一抹杀意,他走到那个仅活着的洋鬼子面前。

当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唯一活着的洋鬼子眉心上,那坚硬的触感几乎要将皮肤压进头骨。

洋鬼子冻得青紫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牙齿咯咯作响,混合着血沫的唾液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他双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举了起来。

“说——”

周涉川的声音比这刮骨的寒风更冷,“第十二个人在哪?信在哪?”

他脸上凝固的血痂在风雪中裂开,露出卷边的皮肉。

那洋鬼子举着手哆嗦着,眼神惊恐的乱飘,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试图装傻充愣。

周涉川看到这一幕,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沉!

砰——

枪膛击锤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雪地里面炸开。

子弹并未出膛,但巨大的声响和冰冷的撞击感,让那洋鬼子瞬间失禁,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还冒着热气,淋湿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周涉川好似没有看见一样。

“下一声,就是你的脑浆迸出来。”

周涉川的拇指稳稳地压在击锤上,只需再轻轻一扣,“我只问最后一次。方向,距离,特征。”

“说——后者是死。”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

死亡的阴影也终于压垮了对方,金发蓝眼睛的洋鬼子瞬间涕泪横流,用着生硬的中文夹杂着阴郁,语无伦次地喊,“东。”

“翻过那一座冰坡,有一座废弃的猎人小屋,他带着信,去找雄鹰,他们要在狼穴接头——”

乱七八糟的声音却让周涉川锁定了一个目标。

“雄鹰。”

“狼穴。”

周涉川咀嚼了一遍,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猛地收枪,一脚重重踏在洋鬼子的胸口,肋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在这种冰天雪地里面,那个洋鬼子活不成了。

周涉川转头去看周野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周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哥,你伤的不轻。”周野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跄着冲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因失血和焦急而嘶哑阴沉,“追到这里,干掉十一个,已经是奇迹了!你看看你自己!”

他指着周涉川被血浸透的棉衣下摆,那里显然有一处被子弹擦过或刺刀划开的伤口,只是被冻住才没大量流血。

林春生勉强站起来,朝着周涉川围拢,“老周,暴风雪更大了,那个狼穴听着名字就不是善地,我们撤吧,回去报告,请求支援。”

这才是最正确的一条路。

周涉川站得笔直,他扫视着面前的四个人,因为一场恶战,大家都受伤不轻。

“我去,你们回去请求支援。”

这话一落,周野猛地站起,因为太猛他整个人差点头晕目眩,质问,“大哥,你一个人要去送死吗?”

急红了眼,连带着声音也带着锋利的刀子。

周涉川冷笑,“死?”

他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笑,眼神里燃烧着孤狼般的决绝,“没到最后,鹿死谁手谁都不知道!”

他不再多言,一把抓起地上缴获的一支带刺刀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从一具尸体上扒下一件还算厚实的毛呢大衣裹在身上,最后揣走几个冻硬的饼干和一小壶烈酒。

眼看着他真要孤身一人去追。

周野一瘸一拐,他冲着周涉川大吼,“周涉川,你有老婆了,你也有孩子了。”

“你忘记了吗?你儿子和闺女还不到四个月。”

如果大哥这一走,他根本没有脸回去见大嫂。

更没有脸去面对孩子们。

周涉川脚步一顿,他猛地回头,“周野,执行命令。”

“带着他们回去!”他厉喝一声,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落,他根本不去看周野的反应,转头就直接消失在风雪里面。

周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追,但是腿瘸了追不上,胳膊上还在流血。

“我怎么回去?”

他发疯一样在雪地里面翻滚大吼,“我要怎么回去!!??”

“我要怎么回去面对孟枝枝?”

“我要怎么回去面对平平安安?”

在这一刻林春生倒是比他冷静多了,他慢慢的起身,开始收拾那些尸体上的衣服。

一件件脱掉穿在自己的身上。

“周野,你比我更熟悉老周,你也比我更了解他。”

周涉川向来会创造奇迹。

“我们现在回去,我们早回去一分钟,他活下来的几率就多了一分钟。”

“我们耽误一分钟,他就会多一分钟的危险。”

这话一落,周野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一样,他迅速收整起来。

当收拾好一切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涉川消失的方向,他喃喃道,“大哥,你等我回来。”

*

周家。

孟枝枝哄睡了平平以后,她便跟着睡着了。只是,梦里面到处都是血迹,周涉川浑身是血的朝着她伸手,“枝枝。”

孟枝枝突然惊醒过来,“周涉川!”

她几乎是整个人都坐了起来,旁边睡的迷迷糊糊的赵明珠,下意识地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这才问,“怎么了?”

孟枝枝一身的冷汗,她脸色苍白,“我做梦了。”

“梦到周涉川浑身都是血。”

赵明珠瞬间清醒了过来,“没事没事。”她安慰对方,“梦都是反的,肯定是反的。”

孟枝枝却没说话,她有些睡不着,看着孩子白净的面庞,她喃喃道,“明珠,你说周涉川是不是出事了啊?”

她很少做到这种,这么清晰的梦。

甚至连带着周涉川脸上的血迹都那么清晰可见。

赵明珠翻了个身,钻到了孟枝枝的被窝里面,拍了拍她肩膀,“肯定不会的,你忘记了?梦都是反的,周涉川肯定会没事的。”

孟枝枝低低地嗯了一声。

“如果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去问问爱梅嫂子好了。”

许爱梅就是整个家属院的百事通,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孟枝枝胡乱地点头,第二天一早给平平和安安喂了奶,换了尿布,她便转头来到了许爱梅家。

孟枝枝不是那种喜欢串门的性子,所以别看她来家属院住这么久了。其实还没来过许爱梅的家。

她来的时候,许爱梅正在晾鱼,这不到了年关跟前了吗?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腊鱼腊肉,打算过个好年的。

“枝枝,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许爱梅看到孟枝枝站在门口,她还有些意外,立马迎了过去。走近了一看,她瞧着孟枝枝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屋檐下面的冰棱一样脆弱纯净。

“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她调整了心态,“嫂子,你知道周涉川他们的动静吗?”

许爱梅摇头,“他们一出任务便是失联的状态,如今这才第三天,我也联系不上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