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得意学生是——陆卫明。
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会去小渔村改造的导火索。
司徒怀本来可以逃过一劫,但是他被自己的得意门生陆卫明给亲手举报了。
那些证据也是陆卫明提交上去的,这对于司徒怀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提起陆卫明,顾明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老师,陆卫明现在混的很好,他在复大当无线电的老师,而且还在上海收音机厂子里面当副厂长。”
这就好比什么?
自己落难后,仇人却高高在上啊。
司徒怀无疑是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分明,带着几分憎恶。
那是少有的情绪外露。
顾明远喃喃道,“我曾经去质问过他,可是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还被打了一顿丢出来了。”
说到这里,顾明远有些羞愧,“后面我怕他报复我,便直接离开沪市,去了天津。”
这也算是远走他乡了。
当年那一批人但凡是站在司徒怀这边的,基本上都是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
结局不可谓不凄凉。
司徒怀抬手摸摸头,“明远,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这一路啊,已经很幸运了。
遇到了顾明远,又遇到了孟枝枝。
已经很好了。
送了顾明远离开后,司徒怀站在原地,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孟枝枝有点像是做错的学生一样,她小声道,“司徒老师,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真是越了解越心惊。
她这到底是无意间救了一个多大的大佬啊。
司徒怀,“没事,我就是不说,你以后也会知道。”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孟枝枝,“小孟,我的仇人很不简单,你确定要收留我吗?”
一旦陆卫明知道他在孟枝枝这里,连带着孟枝枝的这个厂子,都会受到牵连。
孟枝枝笑了笑,“司徒老师,你这就是瞧不起我了不是?”
“当初我弟弟差点被人弄死,我带人过来都没带怕的。”
“你放心,你仇人有后台,我们也有后台。”
见司徒怀有些诧异,孟枝枝伸手过去,“介绍下,我是一位军嫂,我丈夫是一位团级干部,我小叔子是一位营级干部。”
“除此之外,我还认识不少驻队的大领导。”
“所以,司徒老师,我们不是孤立无援。”
他们也有后台!
这件事司徒怀还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孟枝枝就是一个生意人,他也难得笑了笑,“那我们就去搏一搏?”
“定个小目标,先弄垮沪市收音机厂?”
这哪里是个小目标啊。
这明明就是个大目标啊。
沪市收音机厂可比三分厂难搞多了。
不过,司徒怀都说了,孟枝枝自然不会反对,“弄死它!”
瞧着她这反应,司徒怀难得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们先把生产线给搭建起来。”
“不过。”他顿了下,“你要给我找一个聪明的学生来当下手。”
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
孟枝枝,“啊,周闯不行吗?”
在她眼里,周闯一直都是那种很聪明的人。
提起周闯,司徒怀头都炸了,向来儒雅冷静,没有任何情绪的他都忍不住抬手抓脑袋,表情痛苦,“带周闯啊?我少活三年。”
本来都够可怜了,寿命不长。
还要带周闯这个榆木脑袋。
恰好给司徒怀送早饭过来的周闯,“……”
他也有些无奈。
“司徒老师,我只擅长做生意和阴人,我不擅长学习。”
真的。
就司徒怀教他的那些无线电知识,他背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全忘完了。
怎么就那么难啊。
孟枝枝瞧着他们二人都这么为难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司徒老师,你是想要一个会学习,记性好的学生对吗?”
司徒怀点头,“无线电的知识点有些难,想要把这条生产线搭起来,必须要有个学生长时间在生产车间一点点教。”
他的身体已经这样了,显然是不适合在生产车间长期教的。
孟枝枝想了想,“我还真有一个人选。”
“谁?”
司徒怀和周闯同时看了过来。
孟枝枝,“周玉树。”
这下周闯的眼睛哗的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对对,玉树必须让他来。”
“他打小就记性好,一本书能够被他翻个无数遍,正着背,倒着背,完全就是一书呆子。”
是不是好学生只需要几句话就知道了
司徒怀,“就要他了。”
“把他弄过来我带一段时间。”
孟枝枝脑子已经转得飞快了,她在权衡利弊。周玉树在学校当高中老师,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
优点是第一时间接触到高中课本,可以心无旁骛的备考。
其实也就只有几个月了,就要恢复高考了。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周玉树没有名师教,驻队的高中算是半吊子,不然也不会让周玉树这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去当高中老师了。
如果周玉树能够来这里,司徒怀就可以给他当老师,这个老师的含金量可不低啊。
司徒怀自身就是一个天才,跳级留学,回国教书,带的还是大学。
这里面每一项其实都是在为周玉树,量身打造一样。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里有了决断,“司徒老师,我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答应你,我要先去问问我弟弟的意见,如果他愿意来,他就行,如果他不愿意,我再给你找其他人。”
只是孟枝枝比谁都清楚,她找不到比周玉树更合适的人了。
司徒怀,“行,你尽量把人给我带过来。”
孟枝枝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去厂长办公室,一个电话打到了驻队话务室。
“同志,我找驻队高中教书的周玉树。”
对方说了一句稍等。
十五分钟后,周玉树从学校出来,他的工作现在很清闲。现在高中部只上半天课了,下半天课去劳作和训练。
所以没课的时候,周玉树就在办公室翻高中课本,那几本书几乎都被他快翻烂了。
不够。
还是不够。
周玉树比谁都知道,他现在进了瓶颈期,驻队高中这边的书已经被他翻完了,但是没有更多的书让他看了。
想到这里,周玉树轻轻地叹口气,或许他应该去问问大嫂,他现在的路该怎么走了。
周玉树到了话务室,等了不到三分钟,那边电话就再次响了起来。
“玉树,是我,孟枝枝。”
孟枝枝一开口,周玉树就立马喊了一声,“大嫂。”
孟枝枝简明扼要的把这件事说了一遍,“现在就是两个情况,你在高中教书,肯定能够第一时间获得高中的课本知识,这是你的优点。”
“你来这边后你的高中课本,就要暂时丢掉了,但是好在你会认识新老师,对方很厉害很厉害,玉树,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知识渊博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当然,这也是孟枝枝和司徒怀接触后,她才发现的事情。
周玉树没有任何犹豫,“大嫂,我去你那。”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你不考虑考虑?你现在的工作还挺稳定的。”当然也非常适合,他接下来去参加高考。
她说的很隐晦,“在高中教书是你接触到高中课本,最便利的机会。”
周玉树摇头,“大嫂,这几本书我都会倒背如流了。”
他教书都快两年了,几乎把里面的知识点全部都梳理了一遍,他认为自己暂时用不上了。
当然,真要是用得上的时候,他也可以再捡起来就是。
孟枝枝,“那成,你先想办法和刘主任说下,再和你大哥说下,让他想办法给你开个证明,你来南下找我。”
周玉树点头,挂了电话后。他刚回到学校,就遇见了备完课的宋绵。三月底的天气,黑省慢慢暖和了起来,宋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一条棉布裤,清秀文雅。
看得出来教书的这一年多,宋绵如今通透了许多,她也看到了周玉树。
周玉树还如同三年前她,她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模样,清隽俊秀,斯文干净。
好像这几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宋绵犹豫了下,“周老师。”
到底是同事,她还是打了个招呼。
周玉树颔首,转头就要离开,宋绵喊了一声,“周老师,你们高中部这边还缺老师吗?”
周玉树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宋绵。
宋绵咬着唇,“我想问问如果你们高中部,这边缺老师的话,我想去拼一把。”
她当初从一开始就想当的是高中老师,只是她没竞争过周玉树。
而现在就算是周玉树在,她还是要去争一争了,因为她很缺钱。
高中老师比小学老师要多十五块的工资。
而有了这十五块,她和她妈都能够在驻队生活的很好,而且还有多余的钱寄回老家。
周玉树拧眉,不过很快就散开了,“你跟我来吧。”
这话一落,宋绵顿时觉得有戏,她跟在周玉树身后,瞧着周玉树的清瘦的背影。
宋绵脑子乱糟糟的。
不过很快就到了刘主任的办公室,周玉树一来就和刘主任说明来意,“主任,现在高中部这边也不忙,每天也只有半天的课程,我想和你提下辞职的事情。”
“啊?”
这可是平地一声雷啊。
炸的刘主任半天都有些回不过神,“怎么会想到要辞职?”
旁边的宋绵也没想到周玉树会辞职,她还有几分愕然。
周玉树语气倒是冷静,“我大嫂那边有点缺人,我过去给她帮帮忙。”
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有周闯他们在外面发大财了。
如今周玉树要过去投奔倒是也正常,但是刘主任确实舍不得,“你教书教的好,他们都服气你,你走了那些学生怕是舍不得了。”
周玉树笑了笑,语气倒是冷静,“我该教他们的都教了,能吸收多少就看他们自己了。”
“主任,其实你也知道,现在的学生们心不静。”
“再加上从前上一天课,现在上半天心就更难静下来了。”
“大多数人都是来混日子,混个高中毕业证好出去上班的。”
这下,刘主任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叹气,“上面的政策是这样,只上半天课,我们也没办法,只是苦了这些学生们都被耽误了,却还不知道。”
“算了。”他自己也自嘲起来,“如今驻队高中这边估计就这样了,你去找孟同志也好,那边总比留在这里发展好。”
刘主任就这样顺利地周玉树批了辞职书。
周玉树松口气和他道谢,这才提起了宋绵,“我来的路上刚好遇到宋老师,她说她想要竞争下高中老师的岗位,主任,你可以考察考察她,如果没问题,她可以接替我的位置。”
刘主任知道宋绵,当初和周玉树一起来竞争上岗,她没竞争上便去了小学教书。
想到这里,刘主任拿到了一套试卷,递给她,“你来做下吧,我看看基本功。”
宋绵嗳了一声,接过试卷就去做。只是瞧着周玉树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还是刘主任喊了一下她,“好了,时间到了,开始做吧,一共是两个小时。”
宋绵立马收回了心神,暗自给自己打气。
对她现在第一重要的是工作。
从小学老师跳到高中老师,这就是她的紧要任务。
她没有乱七八糟的时间来伤春悲秋。
周玉树离开后,便回了自己办公室把他的东西一收拾,和自己的那些同事告辞后。
这才回到家里。
周母看着他这个点回来了,还有些奇怪,“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周玉树没说话,他只是抱着箱子走到了屋内去。周母叹口气,不过也习惯了。她也早都习惯了周玉树不理她的样子了。
周玉树进去后,把东西一收拾,瞧着平平和安安在满院子的跑,真是一刻都闲不住的。
他过来抱了抱平平,也抱了抱安安。
一直到中午周涉川和周野回来了,在饭桌上周玉树这才说出实情。
“上午大嫂给我打电话了。”
这话一落,周涉川和周野都跟着看了过来,其中周涉川更是拿着筷子的手都跟着一顿,“枝枝给你打电话了?”
枝枝都没跟他打过电话。
她出去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有。
那语气啊,隔着老远周玉树都能闻到酸味,他顿了下,这才解释,“大嫂找我是有正事。”
周涉川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你大嫂找我就不是正事吗?”
例如想他了。
例如想孩子了。
这些都可以是正事。
周玉树,“……”
周玉树从来都不知道自家这个大哥吃醋起来,比二哥还猛啊。
周野笑嘻嘻,“大哥这是吃醋了,大嫂打给你电话,不打给他。”
“你二嫂打给你了吗?”
周玉树摇头,“二嫂没打,电话里面我只听到了大嫂的声音。”
周野转头朝着周涉川嬉皮笑脸,“大哥你真惨,看来大嫂打电话了,但是没想起你。”
周涉川面色不变,“那也比你好,赵明珠电话都没给你打过。”
扎心了。
这兄弟两人可真是互相伤害啊。
周野瞬间不嘻嘻了,埋头吃饭去了。
“你大嫂给你打电话是什么事情?”周涉川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他知道枝枝若不是有急事,是不会找周玉树的。
周玉树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经过说完了,“我辞职了,准备去给大嫂帮忙。”
周母别的话没听到,就只听到了“我辞职了”这四个字,她顿时要炸了,“那么好的工作你辞职了?周玉树,你是不是钱多烧的啊?”
高中当老师那可是铁饭碗,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
他竟然不吭不响的辞职了?
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周玉树,“我辞职不辞职和你都没关系。”
“大嫂那边需要帮忙,我肯定第一时间会选择她。”
周母气得捂着胸口不说话。
还是周涉川说,“你选择的是对的,羊城确实比这里发展的好。”他当初为了去救周闯的时候,去过一次。
那边确实是发达。
“你过去跟着你大嫂的时候,记得听话一些,多给她帮下忙。”顿了下,周涉川也说出了心里话,“也问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轻描淡写的,但是听在周玉树的耳朵里面,汗毛却忍不住竖起。
实在是太过杀气腾腾了。
周玉树点头,他连忙说道,“我晓得。”
“如果大嫂那边不忙的话,我肯定会跟她说,让她尽快回来。”
“平平和安安也都想她了。”
平平和安安好像懂事了,两人听到大人谈论妈妈,不知道为什么玩的好好的,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而且是那种哭的好委屈,好伤心。
“妈妈。”
“妈妈!”
即将一岁半的两个小宝宝,抱着周涉川的腿,一人一边哭着喊要妈妈。
看着他们周涉川也难受,他把俩孩子抱起来哄,平日里面没事。
但是这一次却格外难哄,俩孩子都要妈妈,还不停的指着大门口,要出去找妈妈。
周涉川默了片刻,“这样吧,我想个办法问一问能不能请假,我和你一起去。”
“带着孩子。”去找老婆了。
周野立马接了一句,“我也去找我老婆。”
周玉树,“……”
就我没老婆。
作者有话说:玉树:我没老婆,我有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