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是蘑菇中毒了。
孟枝枝刚想张口, 却发现一阵头晕目眩,还是赵明珠发现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有些不太对,她立马反应过来不对。
上来就扶着孟枝枝, 抬手摸了摸她脸, “枝枝?”
孟枝枝抬眼看过去, 瞧着好大一只母鸡啊, 竖着站, 两米高, 然后张嘴就要啄她。
孟枝枝抬手打了过去, “大母鸡, 你还想啄我?休想!”
赵明珠哪里防备过孟枝枝啊,这一巴掌还真被她扇得结结实实。
这让赵明珠傻眼了, 她抬手在孟枝枝面前晃了下好几下, “孟枝枝, 你看清楚我是谁?”
孟枝枝晃了晃脑袋, 目光有些呆滞,声音也是软绵绵的, 却带着几分虚张声势, “打死你个大母鸡。”
赵明珠, “……”
确认了,她闺蜜吃到有毒菌子了。
把她
变成大母鸡了。
赵明珠扛着她就往外跑, 一边往医务室去,一边还不忘和路上遇到的小战士,着急忙慌的吩咐, “快,去找周团长,就说孟枝枝吃菌子中毒了。”
那小战士瞧着孟枝枝趴在赵明珠的背上, 双手不断的去薅赵明珠头发的样子,也不禁吓了一跳。
因为孟枝枝口中说的是,“大母鸡,薅秃你。”
“把你鸡毛都拔掉。”
可是哪里来的鸡毛啊,只有赵明珠的头毛。
眼瞧着孟枝枝情况不对,那小战士立马往训练场跑去,等到他跑到的时候,训练场这边正训练的热火朝天。
大家口号也喊得响亮,实在是连绵阴雨下了一个月,太久没出来拉练了,战士们也都浑身跟长霉了一样,以至于各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
小战士站在外围喊了好一会,“周团长,周团长。”
一连着喊了十多遍,周涉川这才听到声音朝着队伍喊了一声,“原地休息五分钟。”
旋即,这才朝着小战士跑去,他刚训练完一身得体的作战服,宽肩窄腰,裤腿利落得收进了短靴里面。
一眼瞧过去面容冷峻,气势威人。
饶是小战士都被周涉川这扑面而来的气势,给吓得生生往后逼退了一步。
还是周涉川主动问起,“怎么了?”
他这会在训练若不是有必要的事情,正常是不受到外界的任何干扰的。
小战士咽了下口水,这才鼓足勇气说,“周团长,刚赵嫂子和我说,孟嫂子吃了菌子中毒了,这会正送往驻队医院。”
他话还未落,周涉川就已经道谢离开了。
他过去不知道朝着邱团长说了什么,片刻后他便已经离开了训练场,一路疾驰向驻队医院狂奔过去。
此刻,驻队医院。
赵明珠扛着孟枝枝一进来,就冲着大厅里面大喊,“大夫大夫,菌子中毒了,菌子中毒了,快来救人。”
沈大夫如今算是半个全科医生了,他听到这话几乎是第一时间奔走了出来,“谁吃了菌子?”
赵明珠立马便准备把背上的孟枝枝给放下来,但是孟枝枝却抓着赵明珠的头发紧紧的不松手,嘴里还喃喃道,“不松手,不松手,大母鸡要吃了我。”
赵明珠有些痛不过更多的却是无奈,她朝着沈大夫问,“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沈大夫没说话,而是蹲下来拿着手电筒,对着孟枝枝的眼睛照了下,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谁?”
孟枝枝徒然松手,转头捂着自己的头蹲了下起来,“蘑菇。”
她睁着大眼睛,又害怕又委屈,“我是蘑菇啊,有个大母鸡要吃了我。”
这话落,还不忘保护自己的头顶。
生怕自己的蘑菇伞顶被母鸡给啄走了。
沈大夫,“……”
赵明珠,“……”
沈大夫强忍着笑意,“她吃了多少?”
“一口。”
沈大夫有些意外,“一口不应该啊?”
“吃的什么蘑菇?”
“就是鸡油菌和牛肝菌。”
“受伤的牛肝菌?”
“什么?”
这还真是触及到了赵明珠的知识盲区,“什么叫受伤的牛肝菌,菌子不都是洗的时候,顺带折了吗?”
沈大夫知道孟枝枝为什么中毒了,“受伤的牛肝菌有毒,这几乎是常识。”
但这并不是赵明珠和孟枝枝的常识,他们两人以前哪里采过菌子啊。
“我不知道。”赵明珠喃喃道,“她也不知道,就是蘑菇炒好了,她尝了一口,也喊我尝一口还没尝就已经这样了。”
沈大夫听说她吃的少这才松口气,“先去洗胃催吐。”
“扶着她进来。”
说完这话,护士便和赵明珠一起要架着孟枝枝进手术室。
但是架不住孟枝枝是蘑菇啊,她这会瞧着人过来,就害怕地瑟瑟发抖,一边抖,一边捂着头,“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我是一朵毒蘑菇,不要吃我。”
“吃了你会死的。”
沈大夫一听顿时乐了,“这还是一朵有文化的蘑菇。”
赵明珠白了他一眼,强行把孟枝枝给架在了身上,和护士两人一起把她压到了手术室。
他们前脚进去,后脚周涉川就跑了过来,“护士,我爱人在哪里?孟枝枝。”
是个小护士,她立马反应了过来,“是之前那个吃菌子中毒的?”
“送到手术室了,往二楼去左拐第一间。”
周涉川听完心里顿时咯噔了下,他大步流星一步跨了三个台阶,直接上了二楼,他到了手术室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在鸡飞狗跳。
孟枝枝是一朵蘑菇。
她是不允许大公鸡和大母鸡来靠近自己的,对方刚要过来给她嘴里喂药催吐,孟枝枝就从手术床上溜了下去,还真如同一个蘑菇一样,哧溜一下人就躲到了手术床底下。
抱着头,抢救自己的伞盖。
她害怕的要命,“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她看到一群大母鸡和一只大公鸡,伸着喙尖要啄她的蘑菇伞盖。
她要是被啄了,那就没有脑袋了,下雨会被淋湿的。
赵明珠不管怎么喊,孟枝枝都不肯出来,沈大夫也上了,也还是不行。
周涉川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家向来温柔乖巧的枝枝,此刻躲在手术床底下,捂着头,整个人都是瑟瑟发抖的状态。
周涉川心里一顿,有些难受,他立马大步流星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沈大夫也着急,三言两语就给说清楚了,“孟同志菌子中毒,现在要给她洗胃,她把自己当蘑菇,把我们当大公鸡和大母鸡了,一直担心我们要吃掉她,所以不管怎么劝说都不出来。”
“她不能不出来,耽误的越久,那菌子的毒素就蔓延的越狠,到时候就不止是催吐洗胃这么简单了。”
周涉川一听,他便立马明白了些什么,他拧眉低头看着孟枝枝,做了一个大家都十分惊讶的动作。
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头,跟着蹲了下来,冲着孟枝枝伸手,“红蘑菇,下雨了,我们要出来淋雨长大。”
孟枝枝愣了下,她歪头不解地看着周涉川,而随着她歪头的那一瞬间,周涉川的那一张大公鸡脸,也变成了一颗鸡油菌,黄黄的脑袋顶着。
孟枝枝蹙眉,从手术床下伸出了手,去摸周涉川的头,她甜甜一笑,“你好啊,鸡油菌。”
“你好黄哦。”
周涉川,“……”
其他人差点没笑场,但是却都硬生生的给忍了下来。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他嗯了一声,“我是鸡油菌,你是牛肝菌,好了,我们要出来淋雨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枝枝给快速地打断了,“你才是难听的牛肝菌,人家才不是那么难看的牛肝菌,我叫见手青。”
赵明珠,“……”
牛肝菌不就是见手青吗?
但是她又不能反驳,只能在旁边等待着。
周涉川也极力地隐忍着什么,他微微皱眉很快便放松了下来,把手又伸出去,“你好,见手青,我们要出来淋雨了。”
孟枝枝抬手一把打掉了周涉川伸过来的手,“鸡油菌才不会长胳膊呢,你是大公鸡。”
“你还想用翅膀把我骗出去,我有那么笨吗?”
周涉川,“……”
周涉川着实有些无奈了,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还抽空想了下,他家枝枝就是变成了蘑菇,也是最聪明的那一朵蘑菇。
想到这里,周涉川一边心急,一边又调整心态,“你看,我是鸡油菌啊,只是我发芽了,发芽长了胳膊。”
“见手青,你看看你是不是也发芽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迟钝的低头,她扬起了自己胳膊,有些惊喜,“咦,我也发芽了。”
“鸡油菌,你看着挺黄,没想到脑子还挺聪明啊。”
周涉川,“……”
旁边的人都强忍着笑意。
周涉川微笑,“是啊,见手青,我们都要淋雨了,在不淋雨我们刚发芽出来的小嫩芽会干死的。”
孟枝枝捂着头,呆呆萌萌地说道,“不要,不要**死。”
“见手青要长大。”
话落,不用周涉川伸手,也不用别人过来强行拽,孟枝枝就自己从手术床底下钻了出来,嘴里喃喃道,“见手青要淋雨长大。”
语气呆呆的。
面容呆呆的。
唯独双手却是捧着头,一秒钟都不肯离开的。
旁边的人看着她一出来,立马就要把她强行绑起来,却被周涉川给制止了,他在前面做示范,自己先躺到了隔壁的手术床上,“好了,见手青,我们蘑菇都是躺下淋雨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蘑菇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被均匀的淋到。”
孟枝枝乖乖的照着做,不用人压着,她就跟着躺在了病床上,双手很自然的放在肚子前面,乖巧道,“见手青要淋雨长大,只有淋雨才能长大。”
这下,沈大夫他们立马就要行动了,孟枝枝一看到公鸡过来,她整个人都痉挛起来,把自己的头抱着。
“见手青不要被大公鸡吃掉。”
语气惶惶然,带着几分害怕。
周涉川,“他们是我们的工人,是给我们洒水的人。”
“见手青,让工人先给我洒水好吗?我太渴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仓皇的回头去看隔壁床上,躺着的一大只鸡油菌,她喃喃道,“先给鸡油菌浇水,见手青不渴。”
把手快摆出来花来了。
沈大夫有些为难,不过瞧着孟枝枝不害怕他们到底是松口气,但是转念一想,他手上催吐的药要怎么喂给周涉川啊。
真正需要催吐,需要浇水的只有孟枝枝而已。
周涉川对着沈大夫眨了眨眼,无声地说,“喂。”
只有喂了他,孟枝枝才会照着做。
沈大夫有些犹豫,他手里这可是催吐的药啊,不能随便乱吃的,而且还化开了水。
见他不说话,周涉川直接伸手把沈大夫手里的杯子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当水珠儿从他唇角滑落的时候。
被孟枝枝看到了,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不能浪费了,见手青也好渴啊。”
没接住。
人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过滴落的水珠啊。
孟枝枝抬手去接,她没接到,这让她有些委屈,“给我水。”
她转头去看向沈大夫,此刻沈大夫的脸也从一张大公鸡,变成了一个农夫的样子,“我要水。”
“见手青好渴好渴。”
沈大夫立马给护士使了一个眼色,护士很快就把新的一杯药水递过来了。
孟枝枝接过药水,一把从头顶上倒了下来,“见手青要从头顶浇水,见手青没有嘴。”
所有人,“……”
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不是中了菌子毒的人,还能这般智商高吗?
沈大夫求助地看向周涉川,周涉川其实头也很疼,但是他此刻却不能疼,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
“见手青。”一开口就是老蘑菇的语气了,“我们是蘑菇啊,要想长得快,从头顶浇水是没用的,你要用自己发芽的口来喝水,这样喝的水就能到蘑菇内部了,我们很快就能长大了。”
孟枝枝有些疑惑,“这样吗?”
白净的面庞上满是茫然。
周涉川,“是的。”
他说,“你看鸡油菌之前就是这样喝到内部。”
说到这里,他还起来活动了下自己的身体,“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孟枝枝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鸡油菌你长得真。大。真。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孟枝枝在开车,实际上不是的,她只是在说出真实的事实。
大家憋着笑,周涉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是到底是顾全大局,“嗯,我能长得这样又大又黄,全靠我用发芽的口来喝水。”
“见手青,你也要这样喝水,很快就能长大的。”
孟枝枝这才乖乖地坐了起来,又去问沈大夫要水,沈大夫觉得自己这会还真成了一个农夫园丁了。
他立马亲自去配了一副药水,转头有些紧张的递给孟枝枝,生怕孟枝枝又起了幺蛾子,把这药水给倒了出去。
倒是没想到,这一次孟枝枝喝的格外认真,甚至杯子的外沿都舔了一圈,不放过一滴水滴。
“喝干净,统统都要喝干净。”
又乖又软,这让周涉川的心都差点化了,只是还没等到他心化。
就等来了呕吐。
催吐洗胃的药水效果很快,周涉川想忍的,但是实在是忍不住,转头趴在病床上就冲着地上的木桶吐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心知肚明周涉川,这是没中毒却吃药后的反应起来了。
但是孟枝枝却不知道了,她立马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周涉川旁边,抬手去拍他的背,一边拍一边问,“鸡油菌,你是不是喝了粪水啊?”
“我们蘑菇不能喝粪水的,会死掉的。”
周涉川,“……”
其他人,“……”
周涉川都吐的死去活来了,却还抽空和孟枝枝说了一句话,“不是粪水,是化肥。”
“化肥超标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这话还未落下,孟枝枝也呕了一声吐了出来,她吐的昏天暗地,却一脸茫然,“我的化肥也超标了。”
等吐完后,整个人都跟着晕倒了下去。
周涉川立马伸出一只胳膊扶着她,孟枝枝的另外一半身子被赵明珠扶着了。
还不等沈大夫和护士们反应过来,赵明珠已经扶着孟枝枝上了病床,安置好后,她这才回头问沈大夫,“她现在都吐出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送去病房先挂点滴,看看她接下来的反应怎么样。”
“这几天病房这边不能离开人。”
赵明珠哎了一声,要推孟枝枝出手术室,却被周涉川接了过去,他刚吐完,眼圈还有些红,唯独一张眉眼却分外冷峻。
“我来推。”
赵明珠撇撇嘴,转头和护士去了一楼缴费处,把孟枝枝刚花销的费用都结清楚了。
等她再次去病房的时候,就瞧着周涉川守在病房前面,赵明珠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这会才轻轻地叹口气。
把门给带上了。
转头回去要做饭了。
不行的,她不做饭枝枝要饿肚子了,而且病人也不可能天天吃食堂。
想到这里,赵明珠也打起来了精神,她回去以后平平和安安就守着门口,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但是在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瞧着赵明珠回来,他们立马探头看过去,“干妈,我妈妈呢?”
小奶腔还带着哭音,但是知道干妈不喜欢好哭的小孩,所以一直在忍着没哭。
赵明珠顿了下,“妈妈在医院晚点我带你们过去好吗?”
平平要哭。
安安呵斥他,“不许哭。”
接着冲着赵明珠小声说,“谢谢干妈。”
这孩子真的太让人心疼了,赵明珠摸摸头,“想哭就哭没关系的。”
她转头进屋去厨房熬粥,至于那锅里面还没盛起来的蘑菇,她则是单独盛起来要倒了去。
结果刚盛起来却发现不太对,这蘑菇好像被人吃过。
赵明珠顿时吓了一跳,她转头去问安安,“这蘑菇你看到你奶奶吃了吗?”
安安小脸蛋愣了下,点头,“吃了又吐了。”
“现在在床上睡觉。”
赵明珠,“……”
她骂了一句真是不省心,转头就去周母房间去看她,周母躺在床上,赵明珠去拧她耳朵,“妈妈妈?”
一连着喊了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