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长城的问题， 周红英支支吾吾，“我也不确定，以前在家的时候， 我和我三哥关系不好。”

这下陆长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三哥那么厉害， 你和他关系不好？”

他有时候怀疑周红英的脑子里面， 是不是有坑。

要不是看在她漂亮的份上……

算了， 她漂亮。

漂亮就能代表一切。

周红英也知道陆长城时常怀疑她的智商， 她也都习惯了， 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解释， “以前我三哥在家的时候，一点都不厉害。”

只是一句话就说明了一切。

“那个时候你欺负过他？”

陆长城多精啊， 一下子就看穿了真相。

周红英支支吾吾不说话。

陆长城甩手， “那我让我姐别来了。”

他是家里的老七， 前面还有六个姐姐， 今天和周红英家里人见面，陆长城压根没敢让他妈知道， 便喊了大姐过来。

本来他大姐也不愿意来的， 陆家的金疙瘩， 眼角高，门楣也高， 自然是看不上周红英这个大杂院出来的小户女。

但是架不住陆长城说，周红英的三哥是高考状元，这下好了， 陆大姐还真有了不得不来的理由。

她的大儿子也是今年参加高考，但是考试成绩却不理想，分数出来也才一百来分而已。

和孟玉树这个高考状元比起来， 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陆大姐今天肯过来，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看在高考状元的份上。结果，现在说高考状元可能不来了？

陆长城当场就摆了脸色，“如果你三哥不能来，你早说啊。”

周红英也为难，“我现在还不确定，要不再等等？”

带着几分哀求，看得出来对于能够促成这一次双方见面吃饭，周红英费了很大的功夫。

陆长城没说话。

“长城。”

周红英撒娇，陆长城这才作罢。

他和周红英在门口等着，最先来的是周父和周母，说实话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陆长城是有些失望的。

因为周父和周母就是大街上最普通的那种人。

但到底是碍于周红英的面子，陆长城还是打了招呼，“伯父伯母。”

他生得不算差，气质也好，打扮的也利落，这般和人打招呼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周母也不例外，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她就觉得起码从外表来看，这个女婿不错。

她点头，“是小陆吧。”

陆长城微微皱眉，“是我。”

他还往后看了下，周母解释，“我家老大和大儿媳妇，等一会就过来了。”

陆长城，“那高考状元呢？”

这下，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陆长城在第一次打照面的时候，就这样问了出来。

这让周母有些下不来台，周父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难得硬气了一次，“我们家没有高考状元。”

得，这下更尴尬了。

周红英跺脚，“爸，你在胡说什么？我三哥不就是高考状元吗？他就是改了姓，还不是我妈生的，你们也养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就叫做我们家没有高考状元了？”

周父面色阴沉地看着她，不过那话却是对着陆长城说的，“如果我们家没有这个高考状元，你就不打算娶我女儿是吗？”

这下，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红英刚要开口，却被周父给瞪回去了。这是在等陆长城一个答案，结果陆长城好一会才说道，“伯父，我也不想瞒你，我们陆家娶媳妇讲究门当户对。”

这话一落，周红英就知道坏了，果然，下一秒周父转头就走，“既然这样，我周家高攀不起。”

没见过谁家嫁闺女这般憋屈的。

他一走，周母站在原地有些左右为难，她能看出来陆长城看不上他们家，但是让他放弃这个女婿，又觉得有些舍不得。

正当周母犹豫不定的时候，孟枝枝和周涉川来了，他们两个还带着孩子，外加一个周玉树。

“妈。”

孟枝枝先喊了一声。

周母顿时跟看到了救星一样，“枝枝，这位是红英的对象陆长城，你看看？”

疯狂给孟枝枝使颜色，她就希望孟枝枝可以打下圆场。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陆长城，陆长城眼里还闪过惊艳，他一直以为周红英够漂亮了，却没想到周红英的大嫂更漂亮。

孟枝枝这人眼睛多毒啊。

只打了一个照面，她就知道陆长城这人不适合当结婚对象，她点了下头，没和对方说话，而是问周母，“我爸呢？”

周母犹豫了下，“你爸走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让孟枝枝知道周父的态度了，这是没看上这门婚事。

孟枝枝想了想，“红英想嫁吗？”

周红英下意识地点头，“当然想。”

她又去看陆长城，“你想娶吗？”

陆长城还有几分恍惚，“我和红英打算先处朋友。”

一句话就敲定了双方之间的关系。

孟枝枝甚至觉得这一场饭都没有吃的必要了，“那你们处着吧，至于这顿饭就省了。”

她领着孩子转头要走，周涉川微微皱眉，显然也很不满意陆长城的态度，他问周红英，“走吗？”

周红英舍不得，“大哥，今天是我们双方见面吃饭。”

都走了，这让陆家人怎么看她啊。

周涉川，“周家养你不是让你上赶着的。”

他丢下这话也跟着走了。

倒是孟玉树站在原地没离开，这让周红英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这些人里面比起大哥大嫂，显然陆家人更看重高考状元孟玉树一点。

孟玉树微笑，他甚至都没说话。

只看到周红英如今的窘迫，他就知道了。

他和周红英已经不是一个世界里面的人了。

孟玉树来的干脆，走的也干脆。

甚至在来之前他还想过，各种去拆穿周红英的真面目，但是真到这一步的时候，孟玉树发现根本用不上。

因为周红英本身就是一个被挑选的商品。

很显然，她并没有被选上。

孟玉树也走了。

这下好了，只剩下周母，她这人如今也被孟枝枝调教的够呛，看着女儿为难的面容，她低声说，“红英，你和陆同志不相配，我们走吧。”

这一顿饭也不用吃了。

周红英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她不肯走。

“你们都不管我是吧？”

周母看着女儿这样，她也难受，“怎么管你？人家陆同志根本没看上你。”

周红英，“那你们帮我啊。”

“我大哥大嫂那么有本事，三哥也那么有本事，你们不管是谁帮我一下，我都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周母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我们欠你的吗？”

周红英被打了，她捂着脸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陆长城在中间打圆场，“伯母，您别这样，我和红英是对象。”

周母，“那你娶她。”

陆长城不敢回答，他做不了自己婚事的主。

周母失望极了，“周红英，就算是这样，你还要跟着他是不是？”

周红英不说话，周母气的发抖，转头就走。

周红英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家里人放弃了。

*

孟枝枝和周涉川带着孩子回到了周家，周家气氛有些低沉，周父一个人在里面抽烟，整个屋子都是烟雾缭绕的。

孟枝枝嫌弃味道太大，她都没带孩子进去。

还是周涉川进去和周父打了个招呼，周父看向周涉川的身后，还带着几分期盼，他以为周玉树会一起回来。

但是却没看到周涉川背后有人。

周父沉沉地叹口气，“老大，玉树？”

“玉树现在是孟家人，和周家没有关系了。”

这下，周父瞬间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他才问，“红英那边的对象你看了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单刀直入，“红英的对象不是良配。”

周父也知道不是良配，但是他管不了。

周涉川很直接，“要不把红英关在家里锁死，不让她出去，时间久了，她和对方自然就淡了。”

“要不就由着她去，鞋子好不好穿要自己穿了才知道，到时候脚上磨出血泡，她自然就会后悔。”

这两者都不是周父想要的结果，他想到老大对待周闯，周玉树的样子，他突然问了一句，“你能把红英带到驻队家属院吗？”

“隔离一段时间。”

周涉川否认的干脆，“不能。”

“爸，我和红英的情分没有那么好。”

他看了看时间，“家里住不下，我和枝枝晚上去火车站招待所住了，明天一早六点的火车回驻队。”

周父张了张嘴，但是周涉川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直接就领着老婆孩子走了，他们一走，偌大的屋子都跟着空了起来。

这让周父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

他们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周母刚好回来，周涉川不知道和周母怎么说的，周母犹豫了许久。

一边是大孙子，大孙女。

一边是亲闺女。

周涉川，“妈你也可以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孩子我和枝枝可以送到托儿所去。”

“你把红英的事情解决了，再回来便可。”

周母其实想和他们一起走的，但是又想到闺女怕她出事，到最后咬咬牙，“你们先过去，等我把红英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回去。”

周涉川点头。

等他过来找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问他，“都谈妥当了？”

周涉川点头，“妥当了。”

“我们明天先回，妈留在首都把红英的事情解决了，再决定下一步的事情。”

孟枝枝小声道，“我离不开人搭把手。”

周母不来，她就要亲力亲为，但是羊城那边离不开人。

周涉川，“让你妈先过来帮忙一段时间？”

孟枝枝觉得可以，她和陈红梅一商量，对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随你们去。”

趁着周涉川收拾东西的时候，陈红梅和孟枝枝小声说，“我给你带孩子，你去奔事业。”

“枝枝，你趁着年轻多奔事业。”

这里面的含义，只有当母亲的才知道。

她不忍心女儿在最好的年华里面，困在家里带孩子。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了抱她。

他们走的时候，孟玉树也跟着一起提前离开了，他分数出来后便直接填报了复大无线电专业。

至于清大和北大的招生，他都给直接拒绝了。

他要直接去投奔老师！

孟枝枝其实也赞同他的做法，“司徒老师现在很缺人。”

孟玉树现在去就刚刚好。

孟玉树点头，“我晓得。”

司徒怀对他有知遇之恩，在这种时候，他自然不可能舍弃对方。

有了孟玉树的到来，这下好了，本来的四人行，变成了五人行。只是，让孟枝枝没想到的是竟然又多了一个人——赵明玉。

许是她脸上的惊讶太明显了，赵明玉有些窘迫，“我攒够了车票钱，想去驻队看看明珠。”

其实他早该去了，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拖着。

孟枝枝蹙眉，他这一去明珠那边不就暴露了吗？

但是瞧着赵明玉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孟枝枝到底没把他忽悠下去。因为她想到了明珠当初说的，如果赵明玉真能来，她倒是觉得对方的疼妹妹，不光是挂在嘴边了。

想到这里，孟枝枝嗯了一声，“那等下火车的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去驻队家属院。”

赵明玉很是感激，他买的是硬座，孟枝枝他们买的是卧铺，双方就此告别。

临分别之前。

孟玉树突然冲着孟枝枝低声说道，“大嫂，你再等等我。”

等我站稳脚跟，到时候就能给大嫂帮忙了。

孟枝枝有些没听清楚，她刚要问的时候，火车鸣笛声响起，孟玉树冲着他们摆手，转头一路向去往沪市的火车奔去。

他要开始自己的求学路。

也是孟玉树的崛起路。

孟枝枝目送着他的背影，轻轻地笑

了笑，“周涉川，玉树会越来越好的。”

当然，他们也是。

三天后，孟枝枝和周涉川抵达了黑省绥市火车站，和他们一起下车的还有赵明玉。

赵明玉在孟枝枝面前有几分拘谨，不过在陈红梅面前好点，到底是住了一个院儿多年的邻居。

“陈姨，我帮你提行李吧。”

孟枝枝他们带了两个孩子，还有三个大人，行李带的着实不少。

陈红梅犹豫了下，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后，她这才把行李递过去，“麻烦你了。”

赵明玉摇摇头。

他一路上都很沉默，因为越走越偏，随着车子停在驻队门口，看着周围的荒凉，赵明玉的心也越来越沉。

住在这里面是不是连逛街都为难？

赵明珠以前又很喜欢热闹。

赵明玉其实有些不敢想，赵明珠随军的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一直到了家属院门口。

孟枝枝拿着钥匙来开门，她指了指隔壁的房子，“隔壁是赵明珠家。”

她话刚落，赵明珠就跑出来开门，脸上的笑容还有些遮掩不住，枝枝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枝枝不在的第n天，还是想她。

只是赵明珠把门一开，看到是赵明玉的时候，她顿时愣了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你怎么来了？”

赵明玉仔细地瞧着赵明珠，气色还好，就是脸色有些常年不见光的苍白。

其实是自从孟枝枝走了以后，赵明珠就有快半个月没出门了。黑省冬天零下二十多度，她也不想出门。

刚好几天能吃孟枝枝包的饺子，后面周野就从食堂打饭回来了。

“我来看看你。”

赵明玉憋了好一会，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明珠本来是想找孟枝枝的，但是赵明玉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节奏，她开了门，朝着赵明玉邀请，“进来吧。”

她对赵明玉没那么讨厌。

她只是不喜欢赵家人。

当然，赵明玉能够千里迢迢来看她，说不感动那是假话。

赵明玉进屋后，仔细地看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家里收拾得很板正，不管是桌子还是长条椅，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卧室也很大，盘了一个大炕，还能放下衣柜和书桌。

赵明玉看完后，只有一个反应：“这里的房子比家里好。”

他们家只有十来平方，却住了一家五口人，不，严格来说是四口人，赵明珠已经出嫁了。

赵明珠嗯了一声，“家属院的房子大。”

她给赵明玉倒了一杯水，问他，“吃了吗？”

赵明玉想撒谎，但是肚子却咕咕咕的叫了起来，赵明珠起身，“走吧，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赵明玉明明是大哥的，但是此刻却跟弟弟一样，亦步亦趋跟在赵明珠身后，他怕花钱便说，“要不就在家里随便吃点吧。”

出去吃饭多浪费啊。

赵明珠怔了下，“我不会做饭。”

或者说她学了，也做了，但是做的实在是不好吃。

赵明玉有些惊讶，“那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赵明珠，“要不出去混吃混喝，要不就是去吃食堂。”

这好像和赵明玉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自家妹妹嫁过来后过的不好，可是如果真的过得不好的人。

她会结婚多年都不做饭吗？

赵明玉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恰逢周野下班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烧鸡，还有一瓶二锅头，“明珠明珠，今晚上咱俩喝一个。”

那语气真是兴奋的遮不住。

大哥大嫂不在，家里只有他和明珠，简直是爽翻天！

周野不说过的是夜夜笙歌的生活，那起码也是美滋滋的。

只是在看到门口多了个男人的时候，周野顿时雷达警惕了起来，“你是哪家的？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