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欠考虑了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灌进鼻腔里,时屿神经紧绷,只知道用力攥住那截冰冷的手腕。
他的呼吸与那些噩梦频率相同,就连路线也如出一辙。
梦里,总以溃逃为开始,时屿总是想握住沈祈眠的手,逃离那座监禁他们的囚笼,越过层层看守,到外面的世界去。
可是到最后,总差一步。
每次在梦中回头,都会发现对方早已面目全非。
“真是单纯啊,这里难道不好吗,时屿哥哥,你愿不愿意为我留下来?”
“留下来吧,你是不舍得我的,对不对。”
沈祈眠站在阴影中,是恶魔,也是能蛊惑人心的妖媚。
好多次,时屿几乎要被沈祈眠说服,重新回到阴影中。
但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楼梯间厚重的门被推开,时屿膝盖发软,他竟然有些分不清,这究竟在现实还是梦境。
关严的那一刻,所有嘈杂被隔绝在外,他们身处另一个更寂寥的空间,像是在现实与梦境的空隙里苟延残喘。
激烈的情绪导致时屿有想呕吐的冲动,但那只是短暂性的错觉。
他闭了闭眼,在短时间内,竟然不敢抬头再去看一看沈祈眠的脸。
“你还好吗。”
直到对方问。
时屿生生忍住胸腔中跳跃的疼痛和恐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沈祈眠,你告诉我,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沈祈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倒映出时屿一个人的身影,“是你拽我来的。”
时屿快气笑了,可他现在已经疲于做出任何表情。
他尝试跳出那些极端情感,审视这张脸。
沈祈眠和八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好看得令人生厌。
17岁的沈祈眠,虽说没有攻击性,可相貌就是最好的障眼法,带着锋芒,无论在哪里都是吸引人注意的,在白茫茫的方寸之地,他是唯一的一抹色彩,可以灼痛双目。
巧舌如簧,满口谎话,玩弄人心。
这是当初沈祈眠最擅长做的事。
而现在,所有锋芒都黯淡下去,好看得惊心的脸也不再迷惑人的心智,他只是个拥有个美丽皮囊的普通人,远远没有记忆中鲜艳。
而自己,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富有同情心。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青舟市。”
时屿彻底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这是他唯一能和沈祈眠抗衡的武器。
“抱歉。”
后者眼睛漆黑得骇人,有不同于常人的冷静,“会让你更讨厌我吗。”
“摆出这副嘴脸给谁看,我何止是讨厌你,当年那件事之后,我被家人甩了几耳光,你知道精神病院是什么样子吗,我被关了半个多月。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在这种情况下,我如果还不恨你,那我到底是有多贱?”
沈祈眠有些迷茫,眼底终于浮出几分痛苦:“我……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你能告诉我那件事指的是什么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间转变成无尽的安静,以时屿一声冷笑为终结。
“沈祈眠,你还真是什么谎话都说得出!”
沈祈眠或许还想继续胡说八道,把人当傻子骗。
漆黑的眼珠看向别处,但很快就又重新定格在时屿身上,试图反握住他的手:“你如果实在气不过,现在也可以打我一巴掌。”
时屿几乎下意识抬起手臂,毫不客气地朝着沈祈眠的侧脸而去。
后者眼睛都没闭一下,就这样看时屿的眼睛,这一巴掌落下去,他可能会微微偏过头去,可能会继续装可怜,时屿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令人作呕。
在关键时刻,他止住动作,退开一小步。
“我对打人没有兴趣,沈先生,我不是暴力狂,再者,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
时屿的眼神处于愤怒后的平静之中:“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你应该最清楚,我不欠你什么。”
时间可以泯灭仇恨,也可以在日复一日中,加深恨意。
此刻,他当下的情绪盖过一切——
沈祈眠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要论混蛋论无耻,他与八年前简直如出一辙。
再次推开这扇门,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向那道紧紧关闭的门,许久才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迈得沉重。
按照陈秋秋的叮嘱,时屿再次回病房。
大家都看完热闹早就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了,病房里再度恢复冷清,齐免在笑盈盈地陪陈秋秋聊天,氛围融洽得仿佛他们才是母子。
“小鱼,你回来啦。”
齐免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你朋友吗?没听说你有这么一号……”
“你先出去等,我和我妈说几句话。”
时屿现在看到齐免就一股无名火,语气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有点担心这两人吵起来:“你们聊着,当我不存在就……”
“滚。”
时屿横了齐免一眼,当着陈秋秋的面直接骂他:“听不懂人语是不是,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我说,滚。”
“时屿!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陈秋秋也急了,忙不迭护起外人来。如果不是儿子成年了,她绝对能上手直接揍。
齐免不敢再继续碍眼,留下一句“那你们好好说”就走了,还贴心地帮忙把门关上。
有些人就是欠骂。
时屿长到这么大,向来不肯受什么委屈,睚眦必报,有气当场就生,从不藏着,说好听些是活得刻薄,不好听些……其实就是冷血。
细数起来也就只对病人温柔,耐心全部用在工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