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多罗戈伊。”
沈祈眠果然还没睡着,下意识要问这是什么意思,被时屿一句严肃的“赶快睡觉”打断,不大甘心地重新酝酿睡意。
他总不会回答说:多罗戈伊是e语中宝贝一词的音译。
他在心底再次说了一句晚安。
这一夜本该和前几天一样冗长,他不会再受到易感期的折磨,可以心无旁骛地睡一觉,就在他刚沉进睡梦中时,隐约听见门被打开,像是有人进来。
他想睁开眼看发生了什么,眼皮轻轻颤动,还不等付诸于行动,脖颈突然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冰冷的针头扎进皮肤里,他几乎可以感受到液体被注入血管时是什么感觉。
也就是那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听见小羊在咩咩叫。
与此同时,与他抱着睡觉的沈祈眠被扯开。
时屿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很快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好似这个世界都和自己没了关联,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无比清楚地认清一个现实——沈祈眠被人带走了。以如此卑鄙的方式。
对注射了药物的人而言,这段时间如同彻底死去了,再度睁眼时,他大口大口喘息,那些问题在心底一一浮现。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中午,这是过了一夜加一个上午?又或者,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沈祈眠还会被送回来吗?
对现在的时屿而言,一切都是未知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沈祈眠,哪怕承担一些风险也无所谓。
他撑着软绵绵的身体下床,打开这扇沉重的房门。
没有上锁。
走廊里每隔段距离就有一个保镖,全身黑色,如同被定格的蜡像,看似平和,却在下一秒就会亮出刀刃和狰狞的面孔,化身成为刽子手。
压抑的氛围伴随着一整路,时屿有时会不小心与他们对视,这些人远远比昨晚那个鬼故事里的厉鬼更加恐怖。
这栋别墅里,仿佛居住得都是写暮气朝朝的死人,由里到外弥漫着森森鬼气,以至于有那么一瞬,时屿也觉得或许自己已经死了。
这一路时屿走得畅通无阻,无人拦截。
推开最后一扇门,炎热的风扑在脸上,时屿讶异于这座别墅的庞大,或许能有五百多平米,主楼与侧楼相距很远,他在路上看到一个同龄人。
对方双目无光,扯了一下嘴角,恨意昭然:“你就是新来的吗,我叫陈难,你是不是和那个小野种住在一起?”
时屿拉开与这个陌生人的距离,“什么小野种,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是吗,你不知道我在说谁呀,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陈难笑了几声,“就是那个姓沈的啊……哎呀,你看看,你瞪我做什么呢,难道我说错了吗,他就是小野种呢,这里的人全都知道。你反应这么大,不会是被他迷惑住了吧?”
时屿呼吸急促,就要站不稳,他不想听这些胡说八道的废话,他只想找到沈祈眠。
“我话还没说完呢。”
陈难发现时屿想走,立刻暴躁地扯住他手腕,“你不想听是吗,我非要说!我告诉你,那个沈祈眠,他是——”
“时屿!”
清透的嗓音划破炎热的高温,带来一抹凉意,那个瞬间,时屿瞬间觉得这个死气沉沉的鬼地方是与人间接轨的,而自己也是一个活人。
沈祈眠快步上前,每一步都略显艰难,但脊背是坚韧挺直的:“放开。”
陈难咬紧牙关,“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你当然敢。”
沈祈眠将时屿拉到身后,显露出几分戾气,平稳地叙述一个事实。
“但是我提醒你,以后如果再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我总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我向来说到做到。”
陈难脸色煞白,半天也讲不出什么话,显然是被吓到了。
时屿感觉这样的沈祈眠很陌生,和他熟知的少年哪里都不一样,还没思考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便听到他声音缓了几分:“你扶我一下,我好累啊。”
“哦,好。”
时屿在天马行空的情绪中抽离,不知道该怎么扶,试探着把手放在沈祈眠腰上,凑近些,正要问这样行不行,下一刻沈祈眠已几乎靠在他身上。
“回去吧。”
沈祈眠说。
时屿嘴上说好,让沈祈眠的手也扶着自己的腰,这才原路返回。
才走两步,沈祈眠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所及正是陈难的方向,眼底是比陈难还阴森可怖的情绪,凝结成冰。
而后,微弱地冷笑了一声,像嘲讽,也像威胁。
而这一切时屿都不会发现,也没那个心思观察。
进门后,还不等把门关严,沈祈眠像是在一瞬间被掏空了气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即将跪倒在地板上。
时屿再次被他吓一跳,电光火石间直接把人搀扶起来,让他继续靠着自己。
“很难受吗?”
混乱间,沈祈眠轻轻点头,胸口阵阵起伏。
时屿扶着沈祈眠去床上,一路磕磕绊绊,以至于时屿几乎冒出几分想把他抱过去的心思,但他猜自己可能未必抱得动,毕竟他也被打了药才醒过来,现在身上还软绵绵的。
“我不。”
沈祈眠开始抗拒:“我不想躺在床上。”
时屿几乎瞬间说“好”,温声问:“那你想怎么样?靠着床头歇会儿,好不好?”
沈祈眠依旧摇头,慢慢松开时屿,扶着床沿坐在地板上,脊背靠床,痛苦的闷哼从唇齿间溢出,他攥住时屿的手,往下拽,喘息间问:“你陪我,坐会儿。”
“……好。”
时屿慢吞吞地坐下来,与沈祈眠肩并肩:“为什么不想躺着?”
“因为——”
“我在地下室里被注射药物时,也是被固定在床上,我有些怕。”
时屿喉咙微痛,把颤抖的字音咽下去,好半天才强撑着说:“别怕,已经结束了。”
沈祈眠却笑了:“结束不了的……你能抱我吗。”
“抱?”
要怎么抱,好像无论怎么样都不是很方便,时屿只能换个跪坐的姿势,轻轻拥住沈祈眠,眼睛悄无声息地红了:“没事的,没事的。”
时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祈眠的身体正在细微地发抖,察觉到这一点,他的情绪迅速下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祈眠用力攥紧时屿的衣服,只吐出一个字:“疼。”
“什么疼,哪里疼?”
“我不知道,好像哪里都疼,时屿,我现在真的好疼。”
一直压抑的痛楚在顷刻间爆发而出,沈祈眠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好像……就快没意识了,但是我会醒来的,你不要怕。”
时屿能感觉到,沈祈眠身体越来越冷,不像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呼吸频率忽快忽慢,像极了濒死之人。
最后,他听见沈祈眠小声问。
“你如果实在怕,待会儿可以摸我的心跳。
“但是现在,你可以抱我抱得再紧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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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小鱼真的有些恶趣味,但其实咩咩只是怕黑怕打雷啦,是不怕鬼的,甚至听得想笑,他演得也没多好,只是撒娇撒得小鱼魂飘飘;那个多罗戈伊是宝贝的音译就当我瞎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