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苦。
怎么可以这样苦。
时屿深深切切体会到了内心深处的酸涩与苦痛,泪水几乎漫出来,又生生忍回去,硬逼着自己向沈祈眠靠近。
应该过去很久很久,沈祈眠积蓄出一点力气,脚步声变得很近。
半天没再打雷了,更没有闪电,时屿看不清楚,只是感觉到自己突然被用力抱住,力气奇大无比,拥着他往后踉跄几步。
时屿好不容易走出的几步路进度瞬间归零,他后背结结实实撞在门上,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沈祈眠的体温从未像现在这样滚烫,身体牢牢贴合,带着仿佛只要松开手就会面临失去的恐惧。
他的脸埋在时屿脖颈,这样的雨夜,这样的拥抱,如同互相舔舐伤口,慢慢的,时屿感觉肩颈处的皮肤被打湿了,一滴一滴落下来,像眼泪。
“怎么了?”
时屿想分开些,他知道的,沈祈眠看似脆弱,可是那么多次,即便痛到神志不清,时屿也从没看过他流眼泪。
可是今晚,他居然哭了。
“我很担心你。”
沈祈眠不想分开,反而抱得更紧:“他们是不是伤害你了,很痛,对吗?”
时屿拽开沈祈眠的手,在黑暗中摸向少年的脸,果然,睫毛都是湿润的。
没有任何征兆的,房间里再度亮如白昼,只维持一秒。
也是从那一秒开始,心脏冲击着肋骨,让他骨头酸软,跳动频率像极了与沈祈眠初遇那天。
几乎完全重合,让他迷失方向,理智全无。
怎么办,好像不是所谓的“创伤联结”,他应该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目的,喜欢眼前这个少年,他几乎六神无主,慌乱间竟然衍生出几分恐惧,还记得否认:“我不痛,我一点都不痛。”
“你骗人,时屿是个大骗子。”
时屿膝盖弯曲些,去蹭沈祈眠的膝盖,腰腹也弯下几分,似乎这样心脏就不至于太难受:“刚才摔到了吧,骨头痛不痛?”
他原本想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可是,十七岁的沈祈眠还没看过外面的天地,此时此刻就算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又有什么价值?
只有见识过足够多的人,尘埃落定之后,那时的喜欢才可以被称之为喜欢。
所有挣扎深藏于心,时屿心情莫名沉闷,直到下一瞬再度被沈祈眠拥入怀中。那一年的时屿不会想到,沈祈眠是经历过一番怎样的心理斗争才能说出:“我送你离开这里吧,我想试试,好不好。”
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为了不打击沈祈眠,时屿只能说“好”。
隐约间,少年力气愈发大了,似乎再度哽咽一声,隐藏进盛夏的雨声中,云散烟消。
**
这场雨连续下了好几天,尤其到晚上,有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崩坏感,前两个晚上沈祈眠一直在床上用力抱着时屿,直到最后一天,他神情恍惚地说:“就现在吧,好吗?”
“……什么?”
时屿一时间没理解他的话。
沈祈眠笑,很温柔的样子:“你在房间等我,我大概十分钟就回来。”
“去做什么,外面还在打雷,你不会怕吗?”
“怕也是要去的,毕竟你也不能永远陪着我。我明白的。”
“……”
沈祈眠好像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时屿问不出,只能去门边等,他诡异地开始紧张,也就五分钟左右,房间里的主灯频繁闪烁,最后彻底熄灭,他还没反应过来,已听见外面响起密集的声音:“好像电路出问题了,赶紧让人去检查,先维护监控和警报系统!”
下一刻,身边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沈祈眠就这样攥住时屿的手腕,拽他出去,匆匆忙忙跑去外面,一路躲躲藏藏,数不清变更了多少条路。
雨水极冷,密密麻麻打在身上有些痛,但沈祈眠掌心却是温热的,他是时屿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唯一能够触碰到的存在。
没来由的,一阵心安。
沈祈眠语速颇快,“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整座别墅看守最薄弱的位置,而且有树挡着,他们应该看不到……还有,我把电路系统毁坏了,他们不会通过手环定位到你的位置……你相信我,我会送你安全出去的。”
他把话说得这么笃定,时屿却越来越心慌了,总觉得不太对,又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们很快赶到墙角旁,这里通常有十几个保镖看守,还好最近一直下雨,这些人也开始疏于职守,加上雨声就是最好的掩饰,终于能让沈祈眠钻到空子。
此处墙体脱落,可以增加摩擦力,通过旁边的树也能借力。
但操作起来依旧十分困难——那么高的围墙,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翻越?
“快,时间不多了,速度快一点。”
沈祈眠想让时屿踩着自己的膝盖上去,不断催促。
时屿选择用旁边那棵树借力,下雨天本就滑,这很需要技术含量,好多次险些功亏一篑,作为Alpha,他的体力还算不错。
磨蹭一会儿终于摸到旁边墙体的顶端,手臂用力,艰难跨坐在墙头上,伸出手:“抓住我。”
距离很远,沈祈眠碰不到,只能轻轻抓着时屿裤脚,少年仰起头,苍白的脸颊上不止有雨水,似乎还有泪,他说:“时屿哥哥,到外面就要靠你自己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离开的,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好不好。”
时屿呼吸急促:“什么意思?”
他终于慢半拍地想明白——自始至终,沈祈眠说得都是:我要送你离开这里。而不是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方寸大乱。
“我会想办法帮你拖一段时间的,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但是我会永远记得你的。你也不要忘记我。”
沈祈眠缓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距离每每稍稍远一寸,都会带起时屿内心最深层的恐慌。直到沈祈眠转身离去。
也是在同一瞬间,‘扑通’一声,时屿从墙上一跃而下。
一念之差,他可以选择去外面,也可以回到这座牢笼。
很不幸的,他选择了后者。
漫天大雨中,时屿在后面紧紧抱住沈祈眠,呼吸沾了冷意。
“我说过的。”
他声线颤抖:“我愿意为你留在这里。至少在想到两全的办法之前,我会一直陪你。”
时屿手臂在后面环住沈祈眠肩膀,少年尖削的下巴在他湿漉漉的衣服上蹭了蹭。
“又是我对不起你。”
他对时屿如是说。
**
一起回到别墅内部时,电路已经恢复。
迎面看到几个保镖与管事一起走过来,笑着用最阴冷的表情说:“小少爷,和我们过去一趟吧,老板等着见您呢。”
时屿用力攥住沈祈眠的手,身上竖起尖锐的刺,后者却很淡然,平静得过头。
“我知道了。”
时屿惊讶,他意识到,今晚的沈祈眠,同往常很不一样。
不再惊惧,不再惶惑,有种大不了就一死了之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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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个鬼故事:其实咩后悔了,突然不想让小鱼走,所以故意说那些煽情的话让他舍不得离开
(别催啦别催啦,回忆快结束啦,之后就是掉马了,周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