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眠好像更不开心了。
但是时屿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不开心。
至少他很配合。
挂了号之后,沈祈眠先被盘问一番症状和病程长短,时屿在中间插了句嘴:“他好像是从昨晚遇到过发情期的Omega后,就一直不太好,中间会有什么关联吗?”
专家说这不能下定语,按理说是没有关联的。
怎么可能有Alpha抗拒Omega的信息素?
之后给开了不少检查的单子,来来去去,还是要再去拍各种片子,这一折腾又是半个多小时,才回到专家办公室,沈祈眠却停了下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一点点松开时屿的手,笑容中有几分疲惫:“我累了,不想再走了,你进去和医生谈吧,出来之后转告我就行。”
时屿回头看向紧闭的门,说了声好吧,折腾这么久,是会辛苦。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沈祈眠笑了笑:“去吧。”
转个身的功夫,时屿已抬手敲响面前的门,关门时,看到沈祈眠正盯着虚空发呆,失魂落魄的模样。
时屿缓几秒才把门关严,过去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地问:“医生,他这种情况究竟是什么导致的?”
专家从镜片上面看系统里的片子,半天才重新把眼镜戴好,“他的腺体严重受损,而且看他这症状……是不是小时候服用或是注射过当时市面上的违禁药物?”
“是。”
时屿手指蜷缩,他其实原本就该想到的,甚至刚重逢时就该猜到,只是他一味地认为,这只是因为沈祈眠往腺体上划下的那一刀而导致的。
季颂年说得对,这是错误的因果关系。
专家道:“他的情况比别人要更严重一点,又正处于复发阶段,他是不是有失明或者失聪的症状?”
时屿惊讶,仔细回想一番,不确定地说:“应该没有。”
“他这应该就是病情加重了,接下来要重点观察,至于你说的和Omega接触……”专家往后翻看片子,语气很笃定:“应该和这个没关系。虽然他腺体注射过Omega的信息素,但这并不会让一个Alpha排斥其他发情期的Omega,或许这只是巧合。”
时屿脑袋里轰的一声响,平静的世界里炸响一声惊雷。
什么叫注射过Omega的信息素?
这怎么可能?
Alpha的腺体不可能接受外来信息素,就算放在今天,能做到的也非常有限,只能在Alpha身心接受的情况下,才能把信息素用高科技的手段注入腺体。
前提是,身心接受。
时屿瞳孔生疼,血液变得异常滚烫,几乎灼烧着血管,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他现在要换药吗?”
专家没发现时屿的不对劲,只说:“到底还是季医生最了解他药物的使用情况,我建议你等他回来再说,他应该就快出差回来了,这几天的事。”
时屿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这条路仿佛格外长,但他却宁愿再长一点,永远也不用走出这扇门。
但是,万一沈祈眠只是当年被迫注射的呢?
虽然这不符合生物学构造,但是总有这个可能性,那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时屿好不容易才打开那扇门,刚出去就见到沈祈眠依旧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闻声抬头,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没有叠加任何情绪,如一潭死水。
他问:“医生怎么说。”
时屿用力攥住手里的单子,后背靠着墙,尽量用云淡风轻的口吻提出:“他说你被注射过Omega的信息素。我想,这应该是既定事实,但我要问的是,你喜欢过Omega吗?”
——在这几年里,你有过喜欢的Omega吗?
沈祈眠瞳光再度涣散了几秒。
和昨晚被Omega的信息素干扰时一样,无数个声音在不停盘旋,说着相同的话,他如同被控制了思想和理智,这具身体成了空壳。
“沈祈眠。”
时屿叫他的名字,没有喜怒。
他的神智愈发混乱。
他听到对方再次问了一遍:“你有过喜欢的Omega吗?”
这句话像是开启一切的开关。
他没想到,时屿会这样问,从没想过。
他以为,时屿肯定会转身就走,并且低斥他的过往,为他安上一段本就没有的情史。
但是现在,时屿在向他确认。
沈祈眠动了动唇,他肩膀逐渐泄力,没有精神再去抵抗,逐步丧失掌控权:“是,我喜欢过Omega.”
脑子里的声音彻底停了。
那些徘徊的噪音似乎就是要驱使他说这句话,而后,功成身退,把清醒还给沈祈眠。
同时,清晰地,看到了时屿绝望般的眼神。
“为什么啊,”他瞳孔边缘泛起红色,坚强如他,此刻声线竟然有几分颤抖,或许是有几分委屈的:“沈祈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再来找我?”
沈祈眠掩藏眼底的痛色,放弃了想解释的心。
这一次没有受任何东西驱使,每个字,他说出时都格外清醒,他觉得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冷静过。
他说:“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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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