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目睹他的苦痛
沈祈眠的责任护士不在,时屿去找其他护士拿了药。
出来时,正好在走廊里碰到回来的沈欣然。
她在打电话,很不耐烦的表情,听语气不像是应对工作,更像对自家小孩,时屿想起来沈祈眠说过,他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沈欣然也看到了时屿,于是拿着手机匆匆说:“我这边还有事,晚点儿再和你打,你少矫情,听见没?”
时屿不知该说点什么,只道:“今晚我在这里就可以了,偶尔通个宵没什么关系,您应该有事要处理吧?”
沈欣然尴尬地把手机收起来,局促了一会儿:“小鱼,我们能谈谈吗?”
“现在?”
时屿想了想:“我要去给他上药。”
“就几句话的时间。”
时屿思考片刻,病房里什么也没有,东西都收走了,门在有保镖看着,应该没风险,不差这几句话的时间,但他还是有点着急:“您说。”
“对于眠眠的去留,你究竟怎么想?”
时屿攥紧药瓶,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阿姨,他说他很爱我,放不下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不可以留下他的心吗?我想试一试。或许我用很多的爱,就会让他舍不得离开了。”
“……可是,小鱼,你有没有想过,有的时候文字是会骗人的,它会修饰很多问题。”
沈欣然说:“我是不想你抱太多的希望,最后失望受伤。”
时屿摇头,落寞神伤。
“怎么会呢,阿姨,我心里没有任何希望,又何来的失望。对他,我已经无计可施,我只是不想放手。”
沈欣然盯着时屿看了一会儿,似有让步:“可是他不一定答应。”
时屿笑了笑,只说,我会想办法。
其实沈祈眠很好骗。
道理说不通,那就骗回家好了。
他往病房的方向看,像是临时想到了什么,突然冒出一句话,突兀的、不讲逻辑的,没有前因后果。
他问:“阿姨,您爱他吗?”
沈欣然明显慌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了句当然。
“是啊。”
时屿声音轻飘飘的。
“您当然是爱他的,给他取这个名字,或许就是祈愿他安稳、远离纷扰、内心安宁,这是对他一生的期许。沈阿姨,您应该恨他的父亲吧?很感谢,您最后没有迁怒于他。”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沈欣然脸色愈发不自然,不轻不重地提醒:“他是我的孩子,我的亲人。”
——所以,为什么要提感谢?好似她这个亲生母亲成了外人。
时屿当然听出她的意思,但没纠正刚才那番话,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先进去,您回去休息一晚上吧,这里交给我。”
他急着回去,没心思多耽搁,顾不上临别寒暄,快步回去,推开门。
才进去就听到一声压抑沉痛的闷哼,唇齿间隐忍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夹杂着几声锁链晃动的声音,结结实实磕在床沿。
时屿心里一惊,立刻开灯。
瞬间,灯光照亮每个角落,足矣让时屿看到病床上的惨状——沈祈眠正侧身躺着,试图蜷缩身体,睫毛频繁颤动而迟迟未能睁开,腕骨垂在床边,指尖凝不起半点力气,镣铐卡着骨骼掉不下来。
“沈祈眠!?”
时屿快步过去,先放下手里的药物,避开管子坐在床边,熟练搭上他肩膀:“做噩梦了吗?”
是因为没开灯吗,他以为现在沈祈眠眼睛看不到,开不开没有太大影响,所以一时疏忽了。
在碰到沈祈眠身体的瞬间,对方惊悸地发抖,在僵了几秒后,反而抗拒得更加明显。
吓得时屿直接缩回。
现在的沈祈眠,与其说是在做噩梦,倒不如说是躯体化的症状。
时屿心痛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再度尝试抱住沈祈眠,拽住他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俯下身去,让指尖贴在自己眉骨、鼻梁……一点点往下,在五官线条上描摹一遍:“不要怕,是我。”
沈祈眠身体不再绷着,但也仅此而已,他仍旧没有抽离出来,抓着时屿衣服:“……痛。”
时屿手指微蜷,凑到沈祈眠耳边,轻柔地问:“哪里痛?”
说完才想起,现在沈祈眠什么都听不到,他能做的,只是抱得再紧一点。
失明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他向来怕黑,会不会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