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在生气什么(1 / 2)

第76章 你在生气什么

身体血管里流淌的不像血液,更像冰水,时屿什么都不记得,好似突然出现在这里,幽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人,顶光打在身上,映得肤色透出几分死气。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逐渐强烈的心痛,慢慢侵蚀理智,滚烫的眼睛里似乎有泪水落下来,他抬手摸了一下,却是干涸的。

茫然、无措,以及不知因何而起的绝望。

直到前面那扇门被打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率先走出,对方摘掉口罩,冷静地宣告结果:“病人溺水时间太久,引发了严重的多器官衰竭,我们已尽全力抢救,但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节哀。”

时屿混沌的意识只能捕捉到最后两个字——节哀。

节什么哀,为什么要节哀?

他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心脏被刺穿的痛让他无法正常呼吸,直到一份死亡医学证明被递进手中,那么多字,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一个名字清晰刻印在眼底,干涸的双眼终究流下眼泪。

沈祈眠。

记忆毫无预兆地灌进身体里,时屿想起沈祈眠冰冷的身体,想起最后离别时的那个拥抱,想起他没冷水打湿的眉眼。

他又痛彻心扉一次,浑浑噩噩地说:“我不是他的家属,我不能签。”

话音落下,“死者”被从里面推出来,接下来要转去哪里,时屿无助地想,是太平间吗?

他用力攥住手中的文件,好似已经为此心痛了千百次,为什么仍旧没有免疫,他按住胸口,每默念一遍那个名字,就如同又多了一道伤,就快晕厥过去。

极致的苦楚让他身体发抖,在绞痛中猛然睁开双眼。

空洞的双眼再度落下泪来,顺着鼻梁滑进另一只眼睛的眼角,缓慢松开被子,看到床头柜上的灯,仍旧在发光。

梦里一无所知,梦醒时才能明白,这样反复的恐惧,究竟经历了多少次。

他往旁边的位置摸了摸,只几秒时间里,残存的最后几分混沌也荡然无存。

是空的。

沈祈眠呢,他去哪里了?

时屿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第一时间去浴室里找,开灯时手在抖,直到看见浴缸里是空的才松了口气。

离开主卧,又去客卧找了一遍,仍旧没有放过浴室,一无所获。

他能去哪里,家里的门锁被改装过,在里面根本打不开,沈祈眠离开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时屿脑袋里嗡嗡作响,就在他想尝试出门去找时,厨房那边响起一阵微小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时屿快步过去,才靠近就见到沈祈眠正小口喝水,垂着眼睛,很听话的模样。

以为人不见了的焦急和做噩梦醒来的恐惧汇集在一起,让他心里又酸又涩。

刚才自己那么着急,沈祈眠应该是都看到了,就在这里看热闹,也不出声提醒一下,实在很坏。

时屿拉沈祈眠的手,要带人回去睡觉,才碰到,后者本能抗拒,似乎被吓了一跳。

“又看不到了?”

时屿有些心疼,厨房在客厅里,是半包围设计,走到这边来有许多边边角角,也不知道磕没磕到,他摸了摸沈祈眠腰腹。

有点气,明明行动受限,就是不叫醒自己,偏偏要一个人出来。

“时屿?”

沈祈眠抓住时屿乱动的手,叫他名字。

时屿摊开沈祈眠手掌,在他掌心打了个对号。

他换了个有盖子的水杯,接满水,继续拉扯沈祈眠往回走,力气很大,敏锐察觉到沈祈眠依旧是抗拒的,随即听见他询问的声音:“时屿,你在生气什么?”

时屿茫然,心知是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在他掌心写:“我没有,我只是怕。”

这么多字,显然是感觉不明白了。

现在沟通起来都是障碍。

沈祈眠抽回手,“生气就生气吧,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时屿:“……”真没生气。

他意识到,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一定要收敛好那些情绪,因为稍有差池就会会错了意,有口难说,现在的沈祈眠,总是格外敏感。

他一时不知该不该扶,就在旁边察言观色。

沈祈眠虽然看不到,走得却不算很慢,在拐角处,腰跨部位眼看着就要撞上坚硬的边角,时屿吓了一跳,本能用手挡住,不至于磕上去太痛。

他应该发现了,用手摸上障碍物,触碰到的是手指骨节,顺着移动,经过腕骨和手臂,指腹下,是时屿身上柔软的衣服布料,沈祈眠抿唇,意识到那是什么,却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

时屿笑了笑:“服软啦?”

自然是听不到的,但不妨碍时屿自娱自乐。

他重新拿起水杯,慢悠悠地扶着沈祈眠往回走,如果可以,很想睡觉时把自己和沈祈眠的手腕缠在一起,这样就不会乱走了,只要稍稍一动,自己肯定第一时间醒来。

如果真这么干,沈祈眠肯定要生气,虽说更让人生气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但轻易不想再让他不开心。

回到卧室,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可以碰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