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临为自己的腺体感到自卑,他恐惧发情期,生怕隐藏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更担心别人嘲讽说,你这样的Omega也配有发情期?是不是很想让别人上你?
南临只能依赖迟温,至少他对自己很好。
爱真的会让人痛苦吗?
南临质疑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在十七岁,工作后他常常回想,难道少年时自己就真的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吗?或许是有的,可被操控绑架了十几年,那种思想已经深深种植在内心深处,生生拔出去只会见血封喉。
明明是有意识的,可是被孤立被欺负时,除了依靠迟温,他别无选择。
这样阴霾遍布的日子,在去其他城市上大学后,戛然而止。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慢慢了解到有一个词叫“精神控制”,当初没意识到,是因为身在其中,难以跳出。
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离不开那些年的阴影。
哪怕可以交到朋友,可以有正常的生活,仍旧觉得自己不配。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他必须有价值,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爱,父母的感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再喜欢也比不过新鲜感。
所以,爱真的会让人痛苦吗?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终其一生都碰不到这样奢侈的感情。
直到遇见季颂年。
他生命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是在二十二岁那年。
他在武山市上大学时找了份工作实习,周六抽时间去检查腺体。武山市的医院大而空旷,他几乎要在里面迷路,电梯正在维修,他只能去爬步梯,到七楼时已经累得肺都快炸了。
到拐角处时,听到前方有清晰的说话声,是年纪尚小的女孩和年轻男人的声音,女孩问:“医生哥哥,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啦,我会死吗?”
那位医生的声音很好听,伴着几分温柔,回答道:“你会好起来的,要相信我们。”
“真的吗,谢谢哥哥,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的,那我就不打扰你啦。”
女孩声音很开心,欢欢喜喜地走了,听声音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
脚步声逐渐远去,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南临顺着步梯往上看,目光找到那位医生的身影——他正靠着墙,腰背一点点弯下去,陷在无尽的伤春悲秋里,这样的心情蔓延到整个楼梯房里,南临也被他感染了,慢吞吞地走上台阶。
他看到对方的工作牌上写着,实习医生:季颂年。
是刚刚工作的医生,初次经历病人的生死吗。
南临觉得自己像是突然闯入别人的世界里。
直到那位年轻医生听到声音,顺着望过来,隔着一段距离,二人对视。阳光自玻璃窗斜切进来,把这片空间分成两半,一半阴影一半阳光,南临刹那间被钉在原地,迟迟不敢动。
季颂年站在阳光下,面部轮廓棱角分明,身形颀长,让人觉得不好接近,或许因为站在高处,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孤寂,这样的人,偏偏生了一双似乎很会爱人的眼睛。
会爱人,而非多情。
南临认为自己错了,与其说是自己冒冒失失地闯入别人的世界里,不如说,是这人猝不及防地闯入自己梦里,随时准备抽身离去。梦醒以后,如同从没出现过,不会影响到现实一丝一毫。
但是为什么不能在梦醒之前,短暂停驻在那双会爱人的眼睛里。
那是一种原始的冲动,让他身不由己,情难自抑。
南临迈上最后一节台阶。
“你好。”
主动说话的人是季颂年,他已迅速整理好情绪,看了眼南临拿着的挂号单,“是来看病吗?挂得谁的号,我可以带你过去。”
南临手指捏住季颂年的工作牌,又仔仔细细看一遍,感觉到后者身体明显一僵,但是没有躲开。
南临故作云淡风轻地说:“反正不能挂你的,我可不想被你看病。”
季颂年疑惑,跟着他的话问:“因为我是实习生吗?”
“当然不是。”
南临做了很大的勇气才抬眸,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很自然:“因为我听说医生是不能和自己的患者谈恋爱的,这可不行。”
——这可不行,我是要和你谈恋爱的。
他还记得当时季颂年听完这番话就笑了,眉眼微弯,没有厌恶,没有烦躁,只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评价。
“第一次听到这种新奇的搭讪方式,朋友,如果不是你长得好看,出门可能会被打死。”
雨声渐渐停了。
伤心事在心里滚来滚去,南临不想再与迟温废话,转身欲走,后者立刻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争取,如果今天如果你敢走……
“我保证,我们之间这辈子都没可能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南临身形一僵,很久都没有动。
分手时,也是这样的雨天,季颂年站在自己家楼下,同样说过这样的话——如果你今天敢走,我们之间这辈子都没可能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季颂年的确说话算话。
南临希望迟温也可以做到。
他这次没再迟疑,决绝地转身离去。
他知道自己很懦弱,但只要做了决定,就从不会后悔,更不会回头。
除了季颂年。
只有季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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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cp就先只发两章了,剩下的等主cp完结后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