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效忠于你(2 / 2)

宁哲的声音紧绷。

“嘶!”

李泊敖一边解救自己胳膊,一边在心里“啧”一声,开口就要耳提面命,提醒宁哲不要感情用事,余光却刚好扫到罗瑛一行人礼毕撤去的一幕,话到嘴边忽然就咽下去了,不由感到五味杂陈。

罗瑛虽然算不上他真正的学生,但他对这小子也有几分了解。黄龙寨的事他确实预料到罗瑛会出手,也预料到了他会将这块地盘拱手让给宁哲,在李泊敖看来这是罗瑛自愿赠予,宁哲收下完全是理所应当。

可他没想到罗瑛的心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郑重深切,这一个军礼意味着什么,李泊敖也是军人出身,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效忠于你。’”

886蓦然出声道:“‘无须介怀,无须回报,我效忠于你,至死方休……’这就是罗瑛的心声咯。哼哼,记下来,下次情感线任务让他亲口对你说。”

宁哲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系统不是无法检测他?”

“用眼睛看也能明白吧,”886讥讽道,“不信问你老师?”

宁哲眸光一闪,转开视线,并不想去求证,却听身旁的李泊敖叹了口气,“宁哲啊,还来得及,你要不追上去,说两句?”

他下巴抬了抬,示意罗瑛离去的方向。

“……不用。”

宁哲站在原地,垂眸,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中情绪,“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处理完。”

他不能总是逃避的,他必须弄清楚罗瑛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说好两清,他好不容易能冷静客观地看待罗瑛,对方为什么又要来做这种事?宁哲自认为根本承不下这么大的情,哪怕为了日后合作,他也要弄清罗瑛所求,再衡量自己是否有偿还的资本。

就在罗瑛潜入黄龙寨的三天中,驻军地也并非风平浪静。

杨烨是在第二天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当时他正上厕所,厕所门口,小炎像一尊石狮子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杨烨镇定自若地穿好裤子,转头问道:“你也要来?”

小炎犹豫了片刻,指着他,“你站那儿别动。”

而后快步走进厕所,方便时还不忘盯着杨烨。

就这一刹那,杨烨脑中电光一闪——倘若罗瑛离开真是为了引蛇出洞,那完全没必要让小炎二人严丝合缝地盯着他啊,不应该让他自以为安全,给他机会、让他传信出去吗?

事实上罗瑛让小炎和陆山禾二人注意着杨烨,本意并非如此明目张胆的盯梢,只是让他们制止杨烨向圣彼兹堡传信、阻挠他进攻黄龙寨的计划。然而小炎过于迫切地想做好罗瑛交代的事,陆山禾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又纵容小炎的一片忠心,这才让杨烨看出破绽。

疑点一出,杨烨便有意无意地试探小炎。

好在小炎的嘴很紧,更不会搭理杨烨那一套“罗瑛不重视你、不相信你”的离间说辞。然而,当杨烨说到罗瑛此次调兵根本不是为了剿匪,而是另有目的,却瞒着他与小炎时,小炎没忍住“嗤”了一声。

杨烨将他的不屑与得意看在眼里,立刻警铃大作——罗瑛是真找到了黄龙寨的确切位置,这次剿匪更是动真格,黄龙寨危在旦夕!

倘若黄龙寨被拿下,圣彼兹堡失了粮食供应,再过不了多久就是罗瑛的囊中之物,届时他们就必须返回应龙基地。虽说杨烨作为监军,这份功劳能算上他一份,让他往上升一升,但回基地后终究要受袁司令的桎梏,哪有在陕原实实在在地握着权力来得自在?

何况他耗费心力才招来的兵和粮,一回去,就全归袁司令了……

可如果罗瑛攻打圣彼兹堡失败,杨烨就是基地中最了解陕原与R国兵的人,指挥长的位置非他莫属。到那时,他既可以选择帮袁司令对付圣彼兹堡,也可以选择继续与圣彼兹堡合作。甚至于袁司令想要的那扇“门”后的东西,倘若能落入他杨烨手中……再加上那帮R国人,是否连应龙基地都不足为惧?

杨烨当即下定决心,回到自己的营帐后,也不避讳小炎,揭开一块蒙布,亮出从基地带出来的唯一一台无线电报机,坐下向袁司令发送电报。

末世以来,通讯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军队行军在外只能用这样较为原始的设备传送讯息。小炎对电报一窍不通,他还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玩意儿呢,稀奇地看了片刻,问道:“你写什么呢?”

杨烨一面敲着电报,一面回道:“你们罗指挥长不是让我给司令发报告,说他剿匪去了?”

小炎想到这确实是老大说过的话,便没有多作怀疑,只在与陆山禾轮班时提到这一点。陆山禾蹙了蹙眉,心里有不妙的预感,可他也不懂电报密码,一切只能等罗瑛回来再说。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第三天的下午,袁司令竟派出包达功和江择栖两员大将,率领新选拔的二号蛟龙队赶到陕原驻军地,他们带着袁司令的最高指令,要求陆山禾立刻向罗瑛传信,自牯岭山撤兵,火速归营。

彼时罗瑛等人已踏上归途。

他们来得及时,刘越等被抓捕的情报人员虽受了些皮肉苦,但总体并无大碍,担任卫生员的治愈系异能者已经在路上为他们和伤员进行了治疗。

离开黄龙寨有一段距离,叶子双装模作样地原地踏步,从队伍中间挪到队伍最后,在罗瑛身旁跟着走了一会儿,猛然发现似的,指了指罗瑛的脖子,“老大,你受伤了啊,得赶紧治疗!”

队伍前方的卫生员正在给伤员包扎,闻声便要赶来,罗瑛眼神制止,让他继续照顾伤员,手指抚了下脖子,这才察觉到一阵刺痛。

应该是他刚遇上宁哲那会儿,被宁哲的薄刃划伤了……

罗瑛忍不住又摸了伤口一下,“我没事。”

叶子双眯了眯眼,有些用力地踩着路上的沙土,道:“只是被划了一刀,老大你就心满意足了?就这么走了?”

“嗯?”

“我是说……唉!”

叶子双犹豫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干脆道,“圣彼兹堡跟黄龙寨,您不就是为了嫂——”他一顿,改口,“宁——”

“宁指挥。”

“哦——宁指挥,”叶子双瞥罗瑛一眼,“不都是为了宁指挥准备着吗?圣彼兹堡里的武器虽然威胁挺大,但咱硬要拿下也不是没有办法。您跟袁司令扯皮,迟迟不动作,不就是等着宁指挥来,让那块地盘,或者说,”他压低声音,“让‘门’后的东西,顺理成章地归宁指挥吗?”

罗瑛抚着脖子上的伤口,仔细感受着尖锐的刺痛,不说话。

“还有这黄龙寨,”叶子双道,“如果真是为了切断黄龙寨和圣彼兹堡交易的密道,刘越一潜入运输队就能做到,除此之外,黄龙寨对我们拿下圣彼兹堡也没太大威胁。老大您非要把这匪窝端了,除了为黄龙寨辖区的村民考虑,难道不是因为看中它条件优越,方便宁指挥以后拿下圣彼兹堡吗?”

罗瑛看向他,叶子双接着道:“所以一见宁指挥来了,您就干脆地完成任务撤退,恨不得做好事不留名!”

“怎么,”罗瑛听他义愤填膺的语气,眼中涌动着暗色,“没拿到战利品,你不甘心?”

“我当然不甘心!”

叶子双气道,“但哪是为了战利品?老大你做了这么多,好歹跟宁指挥说说啊?你不说他怎么知道?怎么心软跟你和好?老大我跟你说,你这样憋着不正常!”

他语重心长,“都末世了,别再纠结太多了,赶紧和好吧,你都多久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最重要的是,领导失恋气压低,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往日还能嘻嘻哈哈相互打趣,如今在罗瑛面前连句玩笑话都不敢说。尤其是小炎,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跟要被发配了似的,叶子双唇亡齿寒,生怕哪天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驱逐出队。

在叶子双看来,罗瑛和宁哲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路走来同甘也共苦,能有多大矛盾?

——这也是了解二人关系的大多数人的想法。

罗瑛收回目光,低垂着脸,手指从那道伤口下移,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戴着的两枚子弹头。

许久之后,罗瑛才低声道:“他不会想跟我说话的……看到我,他只会觉得糟心。”

在黄龙寨中遇见宁哲,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但对宁哲来说却未必。宁哲恨不得跟他一刀两断。

盖头落下的一瞬间,罗瑛的心跳几乎停滞。看清宁哲面容的后,他根本挪不开眼,像是为了铭记自己生命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珍爱之物,深刻而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脸颊,鼻子,嘴唇,耳朵……却连一秒都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只要流露出任何一丝厌恶或憎恨,都会令罗瑛当场崩溃。

但怎么可能不厌恶,怎么可能不憎恨?

他更不敢对宁哲开口说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死皮赖脸地去追问宁哲还喜不喜欢他,能不能原谅他……可他又明确地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他怕宁哲说出的话印证他的猜测,更怕那些话比他的猜测更加刺耳绝情。

不去看,不去问,不去碍他的眼,不去提醒他曾经的苦难,默默地补偿他,守护他,为他去死……

这就是该死的罗瑛应有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