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钺然说,“如果是一天之内的短期预言,以凌晨为分界点,我每天都能进行三次。但长期预言太不稳定了……”
宁哲扔开他,没有停顿,抬步离开。
“你去哪!如果你想找个人商量,我随时奉陪,但是预言结果决不能告诉第二个人,否则会产生无法预估的后果!”
白钺然喊道,“——记住唐茉的下场!”
宁哲猝然回头,眼眶猩红,神情可怖,“我用你教?”
白钺然咽了咽口水,坚强嗫嚅道:“这事只能你知我知,尤其是不能告诉当事人,你知道的……那谁。”
宁哲眸光一颤,眼睫垂落,脖颈间线条起伏片刻,一言不发地走了。
白钺然在他身后叮嘱,“我随时恭候啊!”
“……”
黑金花大理石地砖倒映出宁哲匆匆的身影,忽然间,他止住了脚步,转头四顾,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他乏力地靠在走廊一扇闭合的对开门上,对面空出一处半圆形的空间,晦暗阴凉,墙壁高压压的,上面开了一道田字窗,阳光透入,擦过他,正照在他身侧的门面上。
本来是要去找罗瑛的,可现在,宁哲有些怕见到他。
他该相信罗瑛的,但预言中的一切太过真实,让他的心跳至今狂乱无法止息。尤其两人关于这个话题,曾经争执过不止一次。那预言中暗示的危急情况又是什么呢?严峻到他必须违背对罗瑛的承诺,以身犯险?
……太乱了,太突然了,他需要时间整理。
忽然,身后的门扇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宁哲一惊,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本以为是别墅内的工作人员,正待扶墙起身,但下一瞬,一条胳膊横揽住他的腰肢,猛地将他捞进了门中。
“……”
门后是一个面积宽阔的健身房,蓝色的泳池占了大半个空间,昏暗的光线也透出一股幽蓝色,波光反射在天花板与墙面上,荡漾不休,空气中泛着水汽的味道。
宁哲摔在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上,手一撑上去,熟悉的触感令他闭着眼都能确定这人的身份。可他一颗心脏却跳得越发剧烈,惶惶不安,连喘息都放轻了。
那人斜倚在门后,没开灯,看不清面容,身上还穿着昨夜出门时的装束,白衬衫下摆收进裁剪妥帖的藏青色军裤中,腰带束紧,司令制服外套收拢挂在胳膊上,两条线条流畅的小臂从折起的袖口伸出来,随意交叉着,搭在宁哲的后腰凹陷处,露出手腕上系着的红线手链。
沉默几瞬,低沉的嗓音从宁哲头顶飘下,语气介于随口一问与质问之间——
“聊了什么?”
宁哲一僵,自己与白钺然谈话时被罗瑛看到了。
那么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
而自己,真要依照白钺然所说,瞒骗罗瑛吗?可若是说出来,又会产生怎样的变数?以及……罗瑛当真会如预言中展示的,为了阻止他再次冒险,而毁去那支半成品疫苗吗?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罗瑛啊……
蓝色的波光晃动着,宁哲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个午夜的篮球场,一颗无人拍打的篮球在漆黑中跳动着,一下,又一下,迟缓而沉重,如同他的心脏,森森然冒着寒气。
他没有轻易回答罗瑛,而是先屏蔽了系统。
鼻端飘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气味,宁哲忽然伏进罗瑛胸口,深深嗅了一口,又揪着他臂上的衣料,轻轻踮脚,仰起头,凑到罗瑛的下巴前,鼻尖轻轻耸动着,若即若离,沿着他的下颌往上,一直到唇角,发出鼻翼翕动的细细嗅闻声。
罗瑛垂眸盯着他,任他的呼吸在自己脸上燎出一片湿凉痒意。
宁哲搜查出了结果,仰起脸,并不拉开距离,唇蠕动时擦过罗瑛的脸庞,声音低低的:“你抽烟了。”
“嗯。”
罗瑛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鼻息,又重新回到那个问题,语气没有丝毫松缓,“聊了什么?”
“……”
他在生气。非常。
转移注意力失败,宁哲在心里拉响警铃,他松开罗瑛的衣服,脚后跟试图落回地面,却感到腰后力道收紧,他落不回去了,被迫贴在面前人身上。
身前火热热的,宁哲不自在地转开脸,试图后发制人,“……你怎么在这儿?”
罗瑛依然垂眸看着他,上身不动,脚尖踢了下放在地上的一个封闭食盒,道:“来给你送早餐。半路发现你们两个人单独有话要说,怕打扰你们,就先躲在这儿,回避回避。”
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让宁哲脊背生凉。
宁哲虚张声势,“有什么好回避的?”
“不用回避吗?”
罗瑛说,“我以为那是你们两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
宁哲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罗瑛果然都听到了。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他扭了扭腰身,反而被箍得更紧,一抿唇,硬的不行来软的,伸出双臂绕住罗瑛脖子,脸颊贴上去触着他的脸,声音柔柔,“我就是,需要点时间权衡都不行吗?”
罗瑛也轻声道:“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我老婆要帮着他的朋友一起来杀我呢。”
“……”
宁哲先是一愣,而后心中涌起怒意,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突然握拳锤了下他的胸膛,凶喝道:“你说什么王八话呢?!”
罗瑛纹丝不动,任他发火,轻飘飘又投下一块巨石——
“白钺然,就是那个工号888的系统对吗?它披上人皮,找你来了。”
“……”
湖面霎时炸起万丈波澜,宁哲望着他,呆滞住,惊诧程度仅次于当初第一次从罗瑛口中听见他猜到了系统的存在。
罗瑛的胳膊再度收紧,将他抱得毫无缝隙,微微挑唇,低头贴在他耳边,咬字很重:
“我还没死呢,那东西就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