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的规模化生产已迫在眉睫。由于春泥基地的工厂设备更加先进齐全,更能够满足疫苗大规模生产的需求,宁哲下令将疫苗生产的任务重心转移至春泥基地,通过地下隧道与专线列车运输原料与成品。
机器震动的轰鸣声中,工厂生产全线启动,人们二十四小时轮流待命,用尽一切手段赶制疫苗,共赴劫难。
各大基地终于结成了牢固的联盟,派遣军队在丧尸的途径点上设下重重防御矩阵,由各首领亲自指挥。
与此同时,行动部队驱车而出,前往采摘收集研制疫苗所需的原料,并抓紧时间回到各个的基地遗址,寻找一切可用的资源,并救助未能及时转移的遇难者。
万幸的是,行动部队在与春泥基地连通的地下隧道中,发现了许多他们本以为死去的遇难者,极端天气并未带走他们的生命。
其中一支遇难者队伍里,一名气质坚韧、背着枪支的年轻女性保护着他们,那是独自离开的慧慧。灾害到来时,她组织周围的遇难者及时躲入隧道中,因而逃过一劫。得知宁哲的处境后,慧慧毅然决定回到同伴们之间。
然而,当各基地的军队接受调令连夜赶往各大防御阵点时,朱雀基地的队伍却迟迟未动。
亲信满头大汗地应付走应龙基地派来的传令员,第无数次推开司令专属病院间,这次甚至忘了敲门,沾泥的军靴直接闯入——
“司令,其他基地已经就位,我们的部队什么时候出发?!将士们都在催了!”
“出去!”
朱韬一声冷喝,头也不抬,注视着病床上被束缚带约束着的一名年轻男子。
亲信止步,望向病床上不住发出嗷嗷低吼的青年,也沉默下来。
青年露出的皮肤覆盖着绷带,只能从固定着针管的手背上窥见丝丝青黑色纹路,他半睁的一双眼睛已经成了混浊的绿色,与罗瑛的浅灰色不同,这才是最寻常的被感染的丧尸的眼瞳颜色。
突然间,青年发出一阵骇人的狂吼,手脚不住挣动,疯狂地朝床边的朱韬龇牙,开合着作撕咬状。
朱韬并不后退,反倒用力握住青年的手,细细感受着皮肤下微弱的脉搏,眼睛熬得猩红,低喝道:“坚持!坚持!……我答应过你父亲——”
空间内,白教授结束为罗瑛的例行诊治。
昨天人群散去后,他还是给罗瑛注射了新疫苗。就在今早时分,宁哲发现爬满罗瑛身体的青黑色纹路尽数褪去,以为疫苗生效了,当即喜极而泣,可得到的却是病毒正在进一步侵蚀罗瑛的噩耗。
罗瑛的皮肤变成了一种森冷的白,平滑而细致,立体的五官因此透出无机质的奇诡俊美感,与此同时,他身上还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植物引诱猎物的陷阱。
他不再需要进食喝水,属于人类的身体机能在退化,属于丧尸的强悍力量却在苏醒。
白教授给他检查时,罗瑛喉咙里不间断地发出威吓的低吼,肩背如黑豹般紧绷而起,是一个随时准备发起袭击的状态。
宁哲不得不坐下来,让他躺靠在自己的怀里,从身后紧抱住他的脖子,手掌不住地抚摸他的脸庞,用最大的耐心,像安抚一个顽劣的孩子。
白教授说,罗瑛的意识已经退化至与猛兽无异,他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巢穴,在警告外来者即刻远离。他委婉地劝宁哲,即使在空间内,也最好约束一下罗瑛的行动。
宁哲听不得别人这样形容罗瑛,他之前也用链子捆过罗瑛,可自从看到罗瑛将链子挣断后,身上留下的道道淤痕,他就不忍心那么做了,他反驳说罗瑛从不抗拒自己的接近,更没有对他表达过攻击意图。
见白教授不赞同,宁哲一边说着,就要给他演示,毫不犹豫地咬破唇角,弯下脖颈,将伤口凑到罗瑛的唇边。
鲜血的气息漫出来,罗瑛伸着鼻尖去寻,泛着凉意的嘴唇贴住宁哲的唇,却并不撕咬,而是伸出舌尖,急躁而珍惜地舐。
湿|滑的触感一下下掠过唇角,宁哲怜爱地摸着罗瑛的脑袋。
“教授,你看,他很乖的,他都不咬我……你看啊!”
最后的喊声里透出一种神经质的激愤。
白教授看向宁哲的眼神已近乎怜悯,他道:“你没注意到自己浑身都是他的气味吗?他将你当作自己标记过的雌兽。”
“……”
雌兽?
雌兽就雌兽。
宁哲送走白教授,垂眸掩下眼底的偏执——只要他还认得出自己,只要他不再提离开自己,他把自己当作什么都可以。
宁哲依然会让罗瑛辨认照片,为了唤醒他的记忆,他将那本被罗瑛珍藏的、存放了两人从小到大回忆的相册翻出来,又找小钰要了他们近半年的合照。
随后宁哲离开处理了一些事,再回到空间,却见罗瑛团在他的旧衣服堆里,周围到处散落的照片碎屑,零零碎碎一片狼藉,仿佛那一段段留存的时光就这样被撕成了稀巴烂。
宁哲心头猛跳,大步上前,见罗瑛手里还抓着一大把,夺过来一看,全都是被撕烂的照片,剩下的这部分只有宁哲的面容,而属于罗瑛那一半,不是被撕下来,就是脸部被抠烂!
里面还包括了两人的结婚照。
“……”
宁哲胸腔一阵沉闷刺痛,他倏地挥开罗瑛要来拿照片的手,一把攥住罗瑛的领口,蛮横地将他半拉半拽地推到井边那棵苹果树下,一条腕部粗细的金属链条突然出现,如活物般紧紧锁困住罗瑛的身体,泛着森冷的光泽——这是宁哲之前为了抓捕白钺然在系统商店里兑换的道具,没想到会在这时用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哲眼眶发烫,一拳就要出去,却又再半空生生止住,改为揪住罗瑛脸颊上一块肉,恨恨地拧。
他知道现在的罗瑛只是脑子不清楚,他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可那一张张被撕得狰狞的照片依旧令他心如刀绞。
“……撕了就没了啊!”
他冲罗瑛怒吼,“什么都没了!”
罗瑛被揪脸揪得发蒙,非但不明白宁哲为什么生气,还一脸比宁哲更加委屈气愤的模样,龇起牙,蹙着眉不住挣扎,想将宁哲手里的照片抢回来。
他发出低吼声。
宁哲拍了他脸一下,“吼什么吼,说人话!”
罗瑛抿唇,憋着气,浅灰色的眼眸固执地看向照片,嗓音沙哑,“宁哲……给我宁哲……”
宁哲顿时吸了口气,眼皮猛跳,举起照片,指着上面盈满幸福笑意的脸,又指自己,“他是宁哲?那我呢!我是谁?”
罗瑛眼珠迟钝地转向他,在宁哲越来越慌乱的心跳声中,闷声道:“……宝贝。”
“什么宝贝?”
宁哲紧紧追问。
“宁哲宝贝。”
“……”
宁哲长长地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背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心又柔软下来,放缓语气,“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撕照片?”
罗瑛脖颈线条起伏,却偏过脸,不回答宁哲。
“说话!”
“宁哲……我的!”
罗瑛喉结滚动,腮帮子紧绷,眉眼凶悍地压低,竟是一副气急的模样,咬牙道,“其他人,去死!”
其他人?哪来的其他人?
宁哲的目光惶急地闪动起来,他突然转身,弯下腰,在一地照片碎屑中找到一块勉强将罗瑛的面容保存完好的碎片,手指却抖得连续两次都没能捡起,他将手心用力地在衣服上抹了抹,擦去冷汗,这才拾起碎片,高举到罗瑛眼前。
“看,照片里的这个人是谁?!”
宁哲颤声问,牙齿压得很紧。
罗瑛眸光陡然凶厉,像是恨不得亲手杀死照片中人,喉咙里发出威吓的粗吼。
宁哲心惊肉跳,向他走近一步,加大音量道:“罗瑛是谁?”
“……”
“那你呢?”
宁哲揪住罗瑛的胸口,声音几乎是恳求,“……你是谁?”
“……”罗瑛残酷的目光一顿。
他直直地盯着宁哲,眼神像是思索,又像是单纯放空,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角忽然微微扬起,轻声道:“我、爱你。”
“我爱……宁哲。”
“……”
宁哲眨了眨眼,鼻腔里泛起浓烈的酸楚,他扑上前揽下罗瑛的脖子,疯了一样地亲吻他。
倒计时第四天。
罗瑛忘记了很多事,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可他记得宁哲,他记得……他爱宁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