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一个失去孩子后,将宋引华视作全部,又被剥夺了见她时难以接受的状态吗?”
江听泉应着,视线再一次落回涣娘身上,却是一顿。
她的身上,不断有黑气往外冒出,扬起的脸上,开始不断幻化出其他人的面容。
或是府内的小丫鬟,或是守在门口的小厮,又或者是宋夫人。
江听泉震惊,“这是,画皮妖!”
最终,她再次幻化出涣娘的面容,她手指轻颤地扶上自己的脸。
感受到指尖下不断变幻的面容,眼神之中满是惊恐。
她发疯似得起身,跌跌撞撞得来到铜镜之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神情越发的癫狂。
口中不断低喃着。
“你是谁?我又是谁?”
这个状态……
“她不知道自己是妖。”温南浔出声。
江听泉皱眉,“是有妖兽在化形时,会因为过于弱小,忘记自己妖的身份,误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或许,真正的涣娘早已经死在那日的湖底,这画皮妖照着涣娘的容貌化形,也将自己,代入了涣娘的身份。”
“砰——”
桌上的东西被她扫落,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看着铜镜之中属于涣娘的脸,缓缓扬起抹笑。
“对,我是涣娘,是小姐的奶娘,这么晚了,小姐要睡觉了,我要去哄她睡觉了。”
她的身影慢慢消失,最终,化作一道黑影,逃离了房间。
温南浔与江听泉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宋引华的房中,小小的女童坐在桌前,似是有些难过。
“小姐。”
涣娘的声音响起,宋引华抬头,看见来人时,眼底亮起抹光。
“奶娘!”
她高兴地唤着,起身跑着落入涣娘的怀中。
“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涣娘轻抚着女童的发丝,“奶娘生病了,不能传染给小姐。”
“那奶娘病好了吗?”宋引华从她的怀里扬起脸,满眼关切。
涣娘应着,“好了,小姐有没有好好听话啊。”
宋引华点着头,“我有听奶娘的,要乖乖听话,要亲近爹爹和娘亲。”
“小姐真乖,那我们该睡觉啦。”
宋引华点头,在涣娘的轻哄声中入睡。
日子便这般平静的度过了一段时日。
涣娘总是在宋老爷与宋夫人不在府内时出现在宋引华的身侧,温柔的陪伴着她。
这日,也如往常一样。
书院之中,她坐在一侧,一点一点的教着宋引华作画。
柔软的手心覆盖在女童的手上,她们握着笔,细细地勾勒着梨花的花枝。
温柔、静谧。
温南浔看着他们作画了一会,目光投向紧闭的窗外。
似有人影在窗外走动着。
温南浔眸光微闪,靠近了些窗边。
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动作麻利点、轻点,可别吵醒了小姐。”
“外面在做什么?”江听泉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微妙的味道传来。
“这是……”他鼻尖动了懂,“油?”
屋外亮起火光,而这一切,全然惊动不到房内专心作画的两人。
火把自小厮的手中脱落,火光点燃倒在书院四周的汽油,攀上木门窗沿。
“老爷为什么要下令烧了书院啊?”屋外,小厮压低的声音传出。
“这你还不知道,小姐这段时日总往这跑,不就是想她那奶娘了吗?夫人因着小姐与她生疏,背地里留了多少泪。
老爷这不就想着,把书院烧了,小姐便不常往这里跑了,夫人在一侧安慰陪伴小姐,二人母子关系不就可以好好修复了吗?”
“还聊什么,快些走,再过一会,火势大起来了,我们再装作刚刚发现刚来。”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温南浔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交谈,火光摇曳着,倒映在她的眼中。
“宋老爷令人放的火,却害死了自己的女儿。他甚至到现在还以为,是涣娘,趁着府内大乱,带着宋引华离开了宋府。”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不难猜了。
涣娘与宋引华发现失火时,火势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
她怀中静静抱着女童,在坍塌的、带着火光的木檐之下四处躲避。
她一声一声的喊着,回应她的,只有火舌攀上木架发出的“噼啪”声。
到处都被火光包围,她只能带着宋引华四处躲避,火势的旺盛带来氧气的缺失,宋引华一张脸已是惨白,她无声的落着泪,唇瓣轻颤着,像是想说些什么。
只是最终,她什么也说不出,在涣娘的眼中闭上了眼。
“不!”涣娘不住的摇着头,整个人都在发抖,“小姐,小姐你睁开眼看看我。”
“不会的,不会的。”
火海并不会怜悯她的哀鸣。
她的身后,攀满火舌的书架倒落。
最后一刻,她用尽自己的力气,将怀中已经没了意识的宋引华推开。
书架压倒她瘦弱的身躯,火光爬上她的衣摆。
她却全然不觉,只是一双眼紧紧望着昏睡在地上的女童。
江听泉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忍,“其实,作为画皮妖,她逃得走的。”
温南浔在涣娘的身前蹲下,她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眼中只余下火海中的女童。
原来弱小,就护不住想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