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出门是最晚的。他背了个筐,叫上苍暝,慢慢往村长家去。
这个村子里有三大姓,慕家是人数最少的家族,村长的王家则是人数最多的那个。
慕云寻到村长家中之时,村长正带着小儿子在院子里忙活,一见慕云就连忙招呼他到堂屋坐。
慕云笑着推辞道:“不必了,我就是给叔送福字和对联来,还有旁的事,这便走了。”
然后打开对联,给村长念一遍,再解释下其中寓意。
当然,除了字,还有糖糕、鸡蛋一类的年礼。
村长不住口地直夸慕云写得好,又把东西往小儿子手上一塞,斥道:“你哥进来这么久,你也不知道给你哥倒杯热水,没点眼力劲!”
小儿子吐吐舌头,提着东西跑进屋去。
村长往院门扫一眼,凑近慕云时却是收了笑,低声道:“慕云,昨日王发财被发现死在后山脚下,没见着外伤,大家猜是吃醉了酒,晚上冻死的。”
慕云听得挑挑眉头——这还是村里头一个出事的。
不过,王发财此人是个无赖,爹娘死后就靠到各家耍无赖讨要东西过活。现在他死了,村里人怕是只有暗地里叫好的。
村长轻叹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你说那回事。我原想往县衙报,但现在眼看要过年了,报这种晦气事也不好。我和王家几个族老商量了下,决定明日先寻个地暂时埋一埋,待过完上元节再去报。”
慕云略一点头:“叔,这是王家的事,自然是王家拿主意。只让大家都小心些,别独自跑去偏僻处便好。”
村长应一声,见小儿子端着热糖水出来,便停话不再说。
慕云喝过糖水,告辞离去。
之后,他带着苍暝往后山而去。
走到山脚时,果然见有一处脚印颇为零乱,想来就是那个王发财死的地方。
慕云绕过去继续进林子。
苍暝跟在他脚边,突然问:“终于还是到这个村了。你害怕吗?”
慕云:“又不是怕就能躲掉的。对方若真要伤我家人,唯有拼死一搏。”
他答得语气平常,苍暝却能从其中听出一股决绝。
苍暝想到慕云那神奇的炼器手段,倒也不是很担心,下界想来出不了多大危险。何况现在出现也好,他还在这里,能帮总会帮一下。
他就转了个话题:“你要去哪里,那个养平安符的山洞?”
慕云低头看来一眼,笑道:“不,带你去洗澡。”
苍暝一愣。
自从上回洗过一次,慕云就再没给他洗过第二次,一直是苍暝自己注意着尽量不弄脏毛。
慕云拍拍背上的筐:“洗洗干净好过年。我带了炉子给你烘毛,不会着凉的,放心。”
苍暝回想起上回洗澡的确挺舒服,心情微妙地跟着走。
慕云带着苍暝穿过一个山洞,来到一个带着暖春气息的小山谷。
小山谷四周有山壁所挡,拦住不少寒风。
而正当中,还有一池冒着淡淡白气的温泉。
慕云放下背筐,拿出洗澡用具一一摆在温泉边上,然后站起身解衣。
苍暝:“你先洗?”
慕云不解地看他一眼:“当然是一起啊,不然我蹲在池边给你洗,岂不是很累。”
苍暝:“……”
看到慕云脱完衣服又开始解裤腰带,苍暝下意识转过身。
慕云发现了,忍不住笑道:“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
苍暝没回身。
慕云也随他,脱好衣服就要去抱白狗。
苍暝察觉到了,侧身闪开一步:“你先下水,我自己下去。”
慕云失笑,没有勉强,自己下了温泉。
苍暝听见水声,又等过片刻,才睁眼看去。
慕云坐在池里,一边给肩膀泼水,一边催他:“快下来,可舒服了。”
苍暝这才走过去,却挑了离慕云有点距离的地方下水。
慕云好笑地向他泼水:“离这么远做什么,你还能自己把毛洗干净了?快过来,我给你好好搓一搓。”
苍暝还在犹豫。
慕云笑眯眯地道:“要不洗干净,今晚开始你就去和慕海睡吧。”
苍暝:“……”
他转身游过去。
慕云接住游到身前的白狗,拿起调好的澡豆倒在毛上,一边搓毛一边含笑表扬:“这才乖。”
感觉到苍暝似乎有点紧张,又找了个话题聊:“对了,上回在离火鉴里面,我听那个人好像是叫你剑尊?你在你们那里的身份是不是很高啊。”
苍暝:“无所谓身份,本事大,自然就地位高。”
慕云好奇地问:“你有家族吗,还是宗门什么的?”
上回的幻境一游,让他对修真界有了一点点认识。
苍暝:“剑宗,剑修门派之最。”
慕云:“听起来很厉害嘛。”
苍暝:“你若能修到筑基,去到修真界,可持那块玉佩到剑宗报我名讳,宗门会照顾你。此处与剑宗相联,并不难寻。你的天赋不合适修剑,不过剑宗也有别的客卿。待我回去,若你还未拜师,我可为你引荐。”
慕云:“你太高看我了,我恐怕没那么好命。倒是你,百八十年后可以再来这里一次,把离火鉴拿走。”
苍暝原本一直闭着眼,听到这句,禁不住睁眼看去。
却对上慕云温和的笑:“家人都走了,我怕是受不了孤零零一个人的寂寞。修炼这条路,不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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