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2 / 2)

成真 三无陈皮 3448 字 22小时前

顾川北心底忐忑,走过去时朝众人点了个头当做问好。

他知道导演为什么不信,别说保镖从不和雇主一同吃饭,更是因为不出意外,这一圈坐的都是剧组乃至整个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德高望重的导演、一线演员、知名编剧…

他一个普通保镖哪有上桌的道理。

“新聘用的。”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瞿成山解释,眼神往副导那边状似无意地一瞟,“小孩儿忙了一下午,累坏了,跟着我吃顿饭,大家随意。”

“哦……”导演意味深长应了声,不再多问,他让服务员上涮肉,招呼大家开吃,杯筷相碰、气氛热络起来。

大家心照不宣的一点,就是顾川北绝对不是普通保镖,大概率同瞿成山沾亲带故。

顾川北面前的铜锅被瞿成山夹进半盘肉,他抬眼悄悄地、好奇地扫了一周。郑星年做为重要演员之一,当然也在场,就坐在他对面,触及到顾川北目光时,对方友好地笑了笑。顾川北心里发毛,但一时琢磨不透郑星年的心思,面上只好礼貌地回以同样的微笑。

整个餐桌,只有副导演吓得脸色惨白。

先不提瞿成山深不可测的家世背景,单是他摸爬滚打坐到现在的位置,早就不是一般的演员了,许多叫得出名字的娱乐公司电影都有他的参股,《热土之息》瞿成山也投资了近一半,与资方完全平起平坐。让他一个副导演混不下去,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下午跟顾川北放的狠话怕是要反噬到自己身上。副导慌张地抹了把汗,惹了个大人物,这顿饭是吃不下了。

瞿成山伸手盛了碗麻酱,又往里滴了辣椒油拌着香菜碎,浓郁地推到顾川北面前。

“这么合口味?”见他埋头狂吃,瞿成山低声问。

“嗯嗯。”顾川北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回。

说出来匪夷所思,活了二十一年,这是他头一回吃火锅,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第一次都是跟着瞿成山经历。

木樵村没有火锅店,监狱里也没有,来北京之后他一顿饭没超过过二十块。

本来只是因插不进去话、掩饰尴尬才一直吃肉,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这么好吃,裹着麻酱和小葱花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肉质鲜嫩得他想把自己的舌头一块吞下去。

顾川北几乎是忘情地吃了一阵,直到有些吃不下才停了筷子。见大家都在聊天,他出门去了趟厕所。

结束后伴着香薰味在镜子面前洗手,门嘎吱一声,从外头进来了一个人。

顾川北额角轻一跳动,是郑星年。

“hello啊。”郑星年咧嘴笑起来,他语气熟稔地寒暄,“我来洗把手,今天这涮肉吃得可真顶啊。”

“嗯。”顾川北点头,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欸,对了,你是哪的人?”郑星年打开水龙头,状似随口问。

顾川北眼前一阵发黑,木樵明明是他的家乡,但此刻这两个字烫嘴,那里有他的野生童年,也沾着他青春期的污点。

“河北。”他掐了下手心,冷静地撒谎。

“我知道,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嘛。”郑星年开玩笑,水流哗哗中,他又笑眯眯地说,“这里没人我再好奇问一句哈,瞿哥,他是你什么人啊?”

“……”顾川北有些无语,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瞿哥,是我哥。”

郑星年有点调侃地吹了声口哨。顾川北心里的危机渐渐解除,他初步猜测自己可能是赌对了。郑星年不记得他,准确地说应该是记得不全。

六年前事发时的郑星年,全程极其慌乱,沉浸在男朋友死亡的悲痛当中无法自拔,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这个凶手一眼。顾川北对这人的初印象是懦弱、胆小,毕竟郑星年的男朋友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甚至撞见郑星年被男友残忍施暴的画面。而他本人却没有丝毫的反抗。

如今成了大明星彻底脱胎换骨,人又有避痛机制,从前那段不堪能记得多少呢。

“亲哥吗?”郑星年啧道,“他还有这么大的弟弟呢?”

“就普通的哥。”对方刨根问底,顾川北一时懒得和他废话。

“哇,说曹操曹操到,你哥来咯。”拧上水龙头时,郑星年突然说。

顾川北抬眼看向镜子,瞿成山出现在他身后,男人身影高大,深邃的五官在光影切割下更显立体。

“什么哥。”瞿成山问。

“没……”

“他说你是他哥哥。”郑星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抢答,“那你们哥弟聊,我先走一步。”

“就,郑星年问我们俩的关系,我随便说说。”顾川北被抓包,他摸摸鼻子解释,羞得不行。

“那以后改了吧。”瞿成山顿了炖,开口时嗓音含笑,说道。

改?

顾川北没明白,片刻后眼眸里的光刹那消失,他咬紧嘴唇内侧,原来对方一直不喜欢自己叫他哥,是吗?

“又在瞎想?”瞿成山看透顾川北的心思,一时哑然失笑,“我是让你把瞿先生这三个字改了。”-

他们再回到餐桌时,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圆桌旁的大家三两个人凑在一起随意瞎聊,场面乱糟糟的。

对面的副导拎着酒瓶和杯子,他心惊肉跳一整个席间,终于找到时机,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顾川北旁边。

“来,小兄弟,小兄弟啊!”他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把白酒斟满,“下午的时候是我没注意,得罪了,我敬你三杯50度,或者你说个数,让我喝几杯我绝对二话不说就干了,就是这事儿咱们一笔勾销,您看行吗!”

明明是给顾川北道歉,但他眼神却时不时就瞟向瞿成山。

瞿成山坦然地移开眼睛,靠在椅背上,事不关己地跟导演聊天。

此举的确是故意的。剧组不比社会简单,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他拍戏的时候从楼上看着两人起争执,小孩儿刚进来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瞿成山心里不舒服。

顾川北本来有点懵,但察觉到副导态度和忌惮所在的一刻,突然明白了瞿成山让他来吃这顿饭的另一层用意。

他咽下一股酸甜的涩意,冷酷地朝副导演点头,因为并未吃多大亏,顾川北最终还是宽容,“不用三杯,一杯就行。”

副导如临大赦,干脆地将辣酒一饮而尽,随后鞠了一躬,再表歉意。

“瞿哥…”副导走后,等瞿成山和导演停止交谈的间隙,顾川北小声地喊了声瞿成山,“谢谢你。”

“没事。”瞿成山一摇头,表示仅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却让他心口发烫。其实瞿成山总是这样,从顾川北14岁认识对方的那一天起,瞿成山便给他过很多温柔。

这于对方不过平常,于他却如是最最珍贵的珍宝。这七年,如果没有曾经对方在木樵给的温柔,顾川北都不知道今天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又会是在哪里。

而他此刻的心脏,更是因为瞿成山而愈发烫得厉害。

他想了想,也俯身从桌上拿了瓶白酒,倒进杯子里。

“瞿哥,你照顾我这么多,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敬你一杯。”顾川北不清楚自己酒量,但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也学着副导演,甚至比副导演更甚,将拿来喝果汁的圆柱形玻璃杯装得满满当当。

然后端起来就要往嘴里送。

瞿成山用力钳住他的手腕,将他敬酒的动作拦下,语气严肃,“有常识吗?这么喝会死人。”

“那我,那我少喝点。”顾川北从餐桌上取出另一个稍小的杯子,执拗道。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想法,反正这酒他真的想敬,也该敬。因为瞿成山实在太好了,是他生命当中全部的温暖和春天。

瞿成山:“……”

他盯了顾川北几秒,不着痕迹地勾勾唇,起身时说,“坐着别动。”

顾川北眨巴了下眼。

瞿成山回来的很快,手里拿着一瓶饮品,拉开盖,递给顾川北。

对方看着他的眼睛,“用这个替。”

透明玻璃瓶,白绿色的液体。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看起来非常温和。顾川北挑眉,有些不屑,“这是小孩儿喝的东西,用它敬算什么。”

“你先喝。”瞿成山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笑了声。

喝就喝。

顾川北压根没把这玩意放在眼里。

他攥着瓶身,豪爽仰头,有一饮而尽的架势。

液体流进嘴巴。

酸涩、苦意、臭气以及形容不出来的怪异一瞬间充斥了口腔,疯狂刺着他的味蕾。

咯吱窝、拖把水、呕吐物……各种恶心的形容涌上顾川北脑海。

话说出去还没两秒钟,他眉毛立刻痛苦地拧紧,灵魂像被击打一般出窍,顾川北觉得自己坚持了有半辈子那么久,最终实在没忍住,哇地一声,入嘴的所有,在一瞬间全部吐了出来,溅落在地面上。

他狠狠一擦嘴,抬头望向瞿成山,表情写满不可置信:

怎么…是老北京豆汁儿啊?